“师尊这是何意？”白瑾宸微微敛眉，桌下轻不可察地握住了沈砚的手。
曲卓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两人一组，你同谁进来的？”
他们此前算过人数，都是双数，如今白瑾宸这个单数出现，那么还有一个仙门人为何迟迟未出来相见？
白瑾宸从容答道：“幻境门前人员混乱，死伤惨重，弟子实在找不到同行之人，便劫持了位魔族人一同进来。“
白瑾宸像是意识到什么，看着台下众人，不禁失笑：“方才不是已经查验过我身份了吗？诸位这是不信任我？”
“只是存些疑虑。瑾宸，既然你进来了，为何在此前从未与我们汇合？”长老提出了众人的疑问，白瑾宸迟迟进入幻境，也是情有可原，有弟子见他保护同门，浴血奋战到后面，否则以他的能力，谁能拦他？
白瑾宸长叹一口气，语气真诚：“我记起来时，是在皇宫当侍卫。多亏是见到了沈砚师侄，要不然......我在宫中难以与外面联系，直到今日魔君召集诸位。我心知此为鸿门宴，便在坤宁宫中的交杯酒中下药，假装皇帝才来到此处。”
“皇后娘娘，我所言可真？”他笑眯眯地看着托腮的少女。她毫不犹豫点了点头。
“师尊，您可还有什么想问的？”他问。
曲卓然眼底一暗。他的话滴水不漏，全然把自己的话堵了回去。他本想问白瑾宸是在何时苏醒，却不想这个徒弟先发制人。
虽没有错处，他却觉得诡异至极。
若是他并非是他，那魔君消耗法术让沈砚起死回生，便是最大的疑点了。起死回生，不就是为了……
他心头一震，原来如此。
只见曲卓然正了正色，摇头。白瑾宸微笑道：“那请诸位用膳吧。”
曲卓然却朝沈砚看去，温言道：“沈砚的记忆还未恢复，当务之急，还是让她醒来吧。”说着，林思黎也冲沈砚招手：“沈砚，我帮你想起一切。”
沈砚杏眼微睁，一脸懵。但还是放下筷子，就要起身，却被白瑾宸死死拉住。
“怎么？为何不让沈砚过来？”曲卓然站起身，目光如剑直直盯着二人。
白瑾宸的笑容僵硬在脸上，语气隐隐不耐：“她记不起来，我试过了。”
“你未必有思黎了解她，让她试试吧。”曲卓然不依不饶。
白瑾宸没松手。
众人察觉到不对，皆看向上座。
沈砚觉得气氛有些奇怪，她看了看大家，有看了看身边的青年，终于忍不住问他：“什么记忆......”
还未说完，她的双耳被青年的大手捂住，他向来温和的笑眼只剩冰冷狠厉，冷冷扫视着众人。
沈砚余光扫到他们都站起来了，气势汹汹，不禁往白瑾宸身上躲了躲。白瑾宸这下面色才好些，松开她，拿她的手捂住她的耳朵：“他们说的都是假的，不要听不要信。”
他和她凑得很近，她能看见他眼底的恐慌，她从未见过他害怕过什么。
她使劲点头，让他放心，手捂得紧，耳朵闷闷的，什么也听不见了。
曲卓然见他这般，只想笑：“堂堂魔君，也怕心上人知晓自己身份吗？”
如大石坠地，轰隆轰隆，震得山林遍是回声。
众人不可思议地看着白瑾宸，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得说不出话。
”不是说他是白瑾宸吗？怎么是魔君？“
他们巴不得曲卓然给他们一个解释！
曲卓然却皱眉看着他这个徒弟，冷冷道：“和你一起进来的，就是沈砚。此次幻境之后，你无需再隐匿仙门，而是恢复魔君身份。可你钟情沈砚，知晓她或许会喜欢仙门大弟子，却绝不喜魔君，才出此下策。”
“借幻境让她失去记忆。担心她先一步出去会被仙门的人找到，不惜动用法术，让她起死回生......”
“住口！”白瑾宸手一抬，黑气猛地冲向曲卓然，在半空中化为数小利刃，直刺门面！
曲卓然目光一凛，翻身堪堪躲过。
“师兄！你疯了？！”林思黎愣愣站在原地，眼中泪光闪烁，不可置信地望着这个神色冰冷的青年。
昔日笑呵呵，会和她开玩笑的师兄，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魔君？！！
白瑾宸扯出一抹笑：“是啊，我疯了。”
酒盏落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无数黑衣人破窗而入，将殿中人团团围住！
白瑾宸就是魔君，众人还有什么不清楚的，那就开打吧！
都带了暗器，既然没有办法用法术，只能近身肉搏。
白瑾宸靠在皇座，面无表情看他们厮杀。哦，手还要捂住沈砚的眼，做噩梦了怎么办？
沈砚五感被封住了两个，难受得很。她忍不住把手移开耳朵，轻轻推开他的手，问他：“怎么回事？为什么打起来了？”
白瑾宸垂眼，眼圈微红，可怜巴巴地说：“他们要杀我。”
沈砚“啊”了一声，问道：“所以你在这就要杀了他们？”
“不可以吗？”白瑾宸问。
沈砚咽了咽口水，悻悻道：“至少也别在今天吧。”
对哦，今天是他们大喜的日子。
他珍重地牵起她的手，放在胸前，在刀光剑影前承诺：“出去之后，我会给你补一个真正的大婚。”
用魔族的礼节迎娶她。
沈砚似懂非懂点头。
“沈砚！别听他的！你失忆了，快记起来！”
“对啊！他可是魔君啊！你是仙门弟子啊！！”
有人见沈砚能听他们说话了，赶紧在百忙之余冲沈砚大喊！
找死。白瑾宸示意下属堵上他们的嘴。他还不能杀他们，要等往生钥匙出现。
魔族的人不知是仙门人的几倍，曲卓然那边一比十，根本无暇支援他人。能打的就这么几个，不多时，几乎仙门的人都要一网打尽了。
曲卓然被十几人按着，无法动弹。
台下跪着一片，被魔族人压着起不来。
白瑾宸饶有兴致地吩咐下属：“把曲卓然和林思黎拉上来。”
二人被十几个人架着，林思黎不愿意走，小腿被踹了一脚，差点跪倒在地。
周围人瞬间怒了。
“白瑾宸，你这个疯子！这是你师尊师妹啊！”
“仙门可曾亏待过你！为何要这样对我们！！真是、真是畜生不如！”
白瑾宸不怒反笑，他的笑声让他们一愣：“别把自己当成圣人了，本座有今日，都是争夺过来的。不过说起来，你们可都是一群废物哈哈哈，若是让你们老祖知晓本座当了这么多年轩辕首席大弟子，恐怕能气活过来吧！”
这话说的，可真是让人气愤。偏偏他说的还是真的，众人真是不敢回想这么年对他的恭维。
曲卓然被押上去时，无意撇了沈砚一眼，冷若冰霜的脸上闪过一丝异动：“你的记忆被下印了。”
“让你说话了吗？”白瑾宸挡住沈砚身前，丝毫不顾师徒情谊，想必若不是沈砚在这，他就亲自动手了。
曲卓然见状，微微叹息。
“我从未想过，从中作梗的人竟是你。”现在想来，那个在茶园的面具男子，妄图把他们困在梦境中的人，不就是他吗？
白瑾宸冷笑，并不答话。
林思黎也被拉拉扯扯到曲卓然身边，神色还有些恍惚。她看着曾经朝夕相处的师兄，到如今的冷面魔君，脑海像走马灯般，想起他们师徒三人讨论过苍生之事。
师兄答得比她好多了，什么愿以一身担当，护四海苍生，这些话她都背不出来，崇拜他得很。如今，师兄竟然是那个要用往生钥匙打开荒灵山，放出上古魔物危害人间的魔君，他眼里哪里还有苍生？
转变太大，从前走在道上，师兄会主动帮路人挑担子，会哄哭闹的孩童吃糖，会帮农人插秧......林思黎不可思议抬头看他，下定决心问：“你当真要打开荒灵山？会死很多人的。”
白瑾宸嗤笑，话里不明不白：“就算打开了，不是有你们吗？你和师尊可是救世英雄啊。”嘲讽意味太深，让人摸不着头脑，沈砚扯了扯他的袖子，问：“荒灵山是什么地方？”
“那里关押着杀人无数的妖物。”林思黎答道。
白瑾宸却说：“不。”
他毫不犹豫：“他们只会是我忠诚的下属。”
林思黎住口了。下面跪着的一群人倒是不服了。
“信口雌黄！你打得过他们吗？放他们出来只会危害人间！”
“就是就是！在上古魔物面前，就连先祖也难以斩杀，只能封印！”
历代魔君向来都是魔族最强者，一步步打上去的。上古魔物一出来，必然是要其中最强者与魔君打上一架，胜 者为王，败者为寇，魔君打不过它，也只有去死的份。
白瑾宸是历代魔君最年轻者，于荒灵山那群老家伙而言，就是个乳臭未干的。白瑾宸也真是敢夸下海口，为了瞒住沈砚说出这样的话来。
真是个小年轻。
白瑾宸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哦，等他们出来，第一个灭的就是轩辕。尔等可以提前向本座求情了，不比到时候哭爹喊娘好？”
“你！！”
“我等就是死也不会向你求情的！！”
白瑾宸“嗬”了一声：“本座同你们玩个游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