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U盘

关心高一吃了多少苦,偷偷抹了多少眼泪,蒋诵难以想象。

他选择先开口:“回家聊还是在这聊?”

“这里吧。”她脑子混乱。

“你什么打算?”蒋诵挑明了问她。

“没想好。”她知道蒋诵聪明,只要有心搜,四中和她有关的帖子一抓一大把。

“你没想好,我想好了。”蒋诵蹲在她腿边慢条斯理说话,手掌覆盖住她冰凉的手背,“下周一之前,我让他亲口把所有说清楚。”

夏婵,蒋诵,以及秋暖梁晨曦宁盛风尤泽霖段啸他们每一位的善意在帖子爆发那一刻扑面而来,手机里满是关怀担忧的话语。

她真的很感激,又庆幸。

又不能连累他们。

“不用。”关心拒绝。

凝视她犹疑的神情,蒋诵一针见血道:“你怕麻烦我,还是怕我受影响。”

她头垂得更低,泪水夺眶而出,砸在蒋诵手上。

“蒋诵……”

她泣不成声。

第二天。

夏婵坐在前桌一次头都不回,关心喊她好几次都没得到她的回应。

梁晨曦:“她就是矫情,过会儿就好。”

夏婵连梁晨曦都没搭理。

窗外,时隔许久,吕成尧出现在她眼前。

“哎!”吕成尧顶着蒋诵杀人的眼刀,多嘴说道,“那个曾非飞不是人,老子一下就猜到肯定是他搞的鬼,放心,疯狗绝对打得过他,打一顿就老实了。”

即使知道吕成尧是在安慰她,关心也不知回答他什么好。

恰好碰到周时艺过来,吕成尧翻白眼赶紧走,周家眼高于顶的小孔雀,看他尤其不顺眼。

周时艺走到她桌边:“我相信你。”

比关心先回应的是夏婵凌厉的眼光,像是在说:要你献什么殷勤!

“谢谢。”

夏婵一听关心说话,也给了她一个凶狠的目光,随后转过头。

梁晨曦再次微笑,不敢说话,单手伸出一个食指对着太阳穴划着小圈,摇摇头,表情嫌弃,明晃晃在说:她脑子不好,见谅啊见谅。

等周时艺离开,班级里同学无不万分好奇,王悦园壮着胆子跑到关心跟前,问得含蓄:“关心,那件事到底怎么回事啊?我肯定是相信你的。”

“相信你还问个屁啊!电视剧看多了把脑子看坏了是吧,高考准备好了没,就这么八卦!”

夏婵气势汹汹地骂王悦园。

“我就问一下怎么了。”王悦园偃旗息鼓,悻悻地回到座位。

“夏婵。”关心终于笑出来。

夏婵没好气地瞥她,还笑得出来,没出息。

大课间跑操结束,夏婵先她一步回班级,关心本想追,却因为在三楼楼梯口被人撞了个踉跄而落后。

“出了这种事还跑得这么欢,脸皮不是一般得厚。”

对方小声地嘀咕并不是当面说给关心听的,可她听见了就不能当不在意。

关心:“哪种事?你很了解吗?”

女生差点笑出来:“学校里谁不了解啊,你还问得出口,不要脸。”

后三个字女生几乎是做口型在吐槽。

关心:“你亲眼见过还是听过?我什么也没做过,不要脸这三个字更适合照片里另一位男生,或者是你。”

没有证据的争论是在浪费时间,她为自己辩解只是想趁着现在看热闹的人不少,表明态度而已。

大家只是看个热闹,再者说也快高考了,过不了多久就会忘记。

正当她这么以为,又一条帖子在和昨天的同一时刻打破了她的幻想。

是一条视频。

她高一那年生日,不知道是谁把她和同学小聚的地址泄露给曾非飞,那天,曾非飞抱着一大束花来庆贺她的生日,她背对着镜头,视频里有且仅有曾非飞的笑脸。

座上的有她班里唯一几个可以聊的同学,那时候曾非飞刚开始骚扰她没多久,所有人都认为曾非飞在追她,起哄声,叫好声,甚至曾非飞虚伪的微笑,骗得人以为那是一个温馨的表白现场。

那就是曾非飞开始拿捏她诋毁她的第一条视频,暗地里不知道偷拍了多少视频照片。

他心情不好,就让人发几条她跟其他男生交谈的照片引起误会,让她被骂让她也好不起来。

十足的一个疯子。

视频截止在曾非飞把花递过来那一刻。

分明后面的后续是她气恼地把花砸下去,转身离开。

离开了她自己的生日现场。

曾非飞要毁了她,他不想她好过,哪怕她逃到一中,曾非飞也要她四面楚歌,身败名裂。

那一年,关心被逼疯,越到后来,她尽量躲在班级,尽量让自己生病,尽量请假,尽量周末也不出门,尽量不让父母发现端倪。

“我不知道他会来,我没有收他的花,我走掉了。”她和蒋诵这么说。

蒋诵:“嗯。”

关心濒临绝望的边缘,难道她要一直这么解释下去,哪怕蒋诵相信她,夏婵相信她……她也经不住曾非飞的摆布。

晚自习结束,夏婵掐着点给她打电话。

“你说说你怎么办?不让我帮不让蒋诵帮,你就准备继续忍下去?忍一辈子!”

她听了一路夏婵的唠叨和分析,从来没听过夏婵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关心怎么不知道这个道理呢。

她说:“我也很嫌弃自己当时怎么那么没用,助长曾非飞的气焰。”

夏婵气死了:“你也知道自己没用啊!你不会找人?!”

找人……

高一的她十六岁上下,遇到困难第一想法也是找人,寻找帮助。

“我找了。”

关心把她害怕曾非飞的理由首次揭露出来。

“我写举报信交给老师,被我信任的同学偷走交给曾非飞。”

“我去找老师,半路被曾非飞拽走,老师看见了,什么都没说。”

“我想告诉父母,曾非飞调查我家人,他拿我父母的安全威胁我。”

她闷着嗓子,努力忍着胸腔的堵塞,逼退泪意:“我……我谁也不敢说,夏婵,对不起……”

夏婵沉默良久,暴吼:“妈的!贱人!畜牲!”

蒋诵一直跟在关心身后,她每说一句,他的心就会多坠一分。

关心以前也表露过难受。

她说她不想待在四中。

她说她喜欢一中。

她说她在这里交到了最好的朋友。

她说她高一的时候不怎么出门玩。

她说了那么多,就是没提在四中受过欺负的一个字。

她一个整天笑嘻嘻,贪玩又好玩的女孩,一整个高一不跟朋友出去玩,本来就不正常。

他竟然没觉得有一点不对劲。

等她收起手机,蒋诵破天荒给夏婵发了条信息:【我来,你不合适】

夏婵后来也了解了一点曾非飞的背景,除了蒋诵,还真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人,腾青市谁不知道沈芝的本事,更不用提蒋诵父亲,这么老些年,唯一的污点应该就是蒋诵这个儿子。

“我不会再听你的,关心。”蒋诵本来想等她决定,现在看来只会给她徒增烦恼。

说是结束,其实无论什么方法,关心受到的辱骂和排挤是真真实实存在过的,她永远都会记得。

“不要。”关心不松口,眼眶里一滴残留的泪珠被风吹落,贴着脸颊滑下。

恰好被蒋诵接在手心,他下意识伸手,不想泪水滴进她校服领子里,一滴泪便稳稳当当砸在他掌心的纹路里。

她比他更错愕,抬起袖子帮他擦干净。

“我知道你怕。”蒋诵攥住她纤细的手腕,轻轻捏了捏,柔声道,“再等下去,我还要看你哭多少次?”

他轻缓的声线里满是请求,关心明白,如果继续拖着,事件发酵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她还能好好学习一直到高考结束吗?

可她不能把麻烦让蒋诵解决,她有现成的家庭优势,只是胆小一直不敢向父母吐露。

“我自己去,我去找我爸爸。”

霎时间,蒋诵忧心大于欣慰,他知道关心聪明,不会什么都没准备,走法律途径比他施压要有说服力的多,是击破风言风语最有效直接的办法。

他忧心的,是关心要如何鼓起勇气把受过的欺负告诉自己最亲近的人,说出口的那一刻,她会想什么。

“家里人不会出事,你放心,我跟你保证。”

他明白关心怕的是尘埃落定之后曾非飞的报复。

蒋诵陪她回家后,才知道她先回十二楼是要取什么,一个小小的U盘,里面存放她被骚扰污蔑的所有证据。

晚上十一点,关心推开门,她攥着硬邦邦的U盘,在看见李月华惊讶的眼神时,委屈酸涩的情绪一发不可收拾。

“这么晚怎么回来了?多不安全。”李月华几分钟前还在想关心。

“妈妈……”

李月华常看关心哭,多数时候女儿哭总是故意嚎,就为了烦她,说不好听点就是假哭。

这次绝对不是,女儿啪嗒啪嗒掉眼泪,没有声音,哽咽着喊妈妈,上次她这样哭还是十岁时被同学抢走了心爱的娃娃。

“怎么了?跟妈妈说遇到什么事儿了?”李月华搂住关心,拍她的背。

“爸爸在家吗?我……我有话要说。”

李月华更慌,什么事还要她爸处理,要知道关心从小就知道不能轻易打扰爸爸,遇到什么事都先告诉她。

“关远!”李月华领着关心敲书房的门,拧把手进去。

关远一门心思在笔记本电脑上研究案子,在看到自己女儿愕然一瞬,下一秒注意到女儿通红的眼睛,满脸的泪水。

“怎么了这是?”关远放下工作来到关心跟前询问。

“爸爸,有人欺负我……”

关心把早已在手心握了许久的U盘放到关远手上,U盘离开皮肉那一刻,她掌心的疼痛感加剧。

“受伤了没有?”李月华检查女儿的四肢。

关心:“没有……”

关远对这方面比较敏感,他从小教育关心凡事对错是非要讲证据,关心不会无缘无故跑来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

“你告诉爸爸,什么性质的?”关远立刻把U盘插进电脑。

“他骚扰我,威胁我……”

夫妻二人皆是一愣。

“什么时候?是学校里的同学吗?”李月华替关心擦眼泪。

“是……四中的学生。”关心胆怯的望着爸爸的脸,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关远冷峻严肃的脸庞,关心害怕了。

关远点进去。

聊天记录截图,各种花哨的礼物,录音,视频,包括数不胜数的论坛帖子截图以及不堪入目的非议。

全都被关心按时间顺序分类完整,她甚至在重点证据处做了标记。

整整2.7GB的内容,囊括了关心从高一到今天所受的委屈。

这甚至不是全部,关心只摘取最过分最直接了然的部分作为证据。

关远在看到第一张图片标注的时间时便黑了脸:“前年的事,为什么到现在才说!”

直到关心说完,李月华无论如何没能止住眼泪,她怪自己怎么没有发现女儿高一的反常,自私地认为关心只是想偷懒,贪玩。

关远一腔怒火,到嘴边的批评在瞧见女儿害怕的双眼,瘦小的脸蛋时,全然化作对自己父亲身份的谴责。

“还有其它补充的吗?”关远眸光定在最后两张照片上。

再棘手的案件他也接过,案件的性质以及起诉的罪名他驾轻就熟,而在女儿被欺负这件事上,他头一次觉得法律的定义如此模糊,对骚扰污蔑罪名的惩处如此轻松。

他究竟还能不能找到其它切入点,将惩罚定得更重。

答案是不能。

刺目戳心的图片视频让他内心无比沉重,而他只能为女儿讨回公道,不能为女儿出气,不能把施加在女儿身上的痛苦全部还给对方。

关远首次意识到自己的无能。

“没有了……”关心想起其余长辈,奶奶还有司奶奶孙爷爷年纪都大了,她又迟疑道,“能不能先不要跟爷爷奶奶说……”

“都是妈妈的错,妈妈只会工作忽略你,一点都没发现你受这么多委屈……”

关远作为亲属,立刻决定放弃亲自作为代理诉讼人来接受委托,他联系林立一,简单概括几句,由他代理更为妥当。

“阿月,你带心心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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