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能大概描述一下那位小厮的模样吗?”
轻颜想了想,倒也奇怪了起来:“说起来那位小厮的背影倒是眼生,看上去挺高,挺结实的,我当时也醉了,不太清楚。”
“足够了,谢谢,你们可以先走了,先不要离开红楼。”
陈子谦从包房里出来,正好撞上周镇和王怀起身,视线一下子与周镇对了个正着。
他音量微提,音色更加清亮,语气严肃沉重:“整个青楼所有的打杂小厮都要查,把每天看晚班,早班,服装库存,所有的账单都拿出来一一核对。”
周镇走过来,离他一米远处停下来,看着他那张清秀的脸,说道:“你查到什么了?”
“案发当晚,应该有一个小厮是假冒的,身材高大偏壮硕,借口搬尸体,乘机消灭证据。”
“嗯,那就对上了,死者死于细骨毒针,一针毙命,在尸体上不见细针,被人拔了。”
王怀在一旁若有所思,道:“那就是有人专门来灭口,杀了张廉,下一步要干什么?”
周镇淡淡道:“你不是说他手里有旧案的账据吗?灭口就是为了账据。”
王怀好似被点醒了:“哎对对对。”
堂堂刑部侍郎,这智商是认真的吗?陈子谦打量着眼前这老东西。
三人站一块,青衣插了进来,手里拿了许多账本,对着周镇请示道:“大人,您要的账单都在这里的,全红楼的小厮都在庭院,等着你们审查。”
“嗯,你下去吧”
青衣一走,周镇就把手里那一沓账单递给陈子谦,扔到他怀里,一不小心碰到了他微凉的手。
陈子谦看了一眼怀里的账本,又看了一眼周镇冷冷木木的脸,心道:我自己没人么?需要你的人来做,看把自己给帅得,不是东西。
几人走去庭外,为了不让群众串供,每个人都单独分开挨个站着,都看着台上几个大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与枝丫传来的秋风萧瑟撞在一起。
三人商议兵分三路,王怀主要负责审这里的每个杂役,核对账目看看是否有衣物丢失。
陈子谦则去碰碰运气,走访周围一带在宵禁时未归的人是否有目击。
周镇则再次走遍红楼,检查是否有遗漏。
他趁着王怀不在,把站在远处待命的青衣唤进来,在他耳边亲声道:“你去帮我王怀的底细,摸查张廉的住处,看看他手里的旧案账据在哪。”
“是,大人。”
青衣出门时路过正在办事的王怀。
此时的王怀看似在对旧账,眼睛却反复的往外飘,好似很顾虑什么。
……
陈子谦出了红楼,终于觉得空气没那么干闷,秋风吹拂灌入衣襟,清爽了不少。
因为出了命案,红楼被查封,外廊没有任何人,空荡荡的,不似繁华。
也可能是那些妄想红尘,预想快然下半身的男人都在各地披人皮“伪装”着,直到夜晚,兽性才会汇集于此处倾泻。
他把手放在衣襟里摸了摸什么,好一会儿才把手放下来,深深叹了口气,向外围走去。
此时已是晌午,日头大得很,毕竟此处是淮京最繁华一带,直到走进街坊真正感受到了人声鼎沸。
他想着都宵禁了谁没事往外逛,哪有什么目击者,这么凑巧,借机出来逛逛吧。
他那自带的清冷气质与这车水马龙格格不入,从身边穿过有提着菜篮的婆婆,提着个小风车疯跑追风的小孩,以及前方时不时冒出的几对男女。
他身穿青绿色官服,慢悠悠地逛着,时不时看看两边卖的什么,琳琅满目。
饰品有木梳,簪子,脂粉,还有很多吃食,大砍肉段的猪肉贩子。
看着男生为女子买下一个青玉簪亲手插在发髻里,磨蹭着垂挂的流苏。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看着他们想起了自己的哥哥。
心道:要是我哥哥,也会这样为一女子轻抚青丝吧。
这猪肉贩子身材高大,竟然不像别的刀锋高起摔落砸断骨头,仅凭小幅度小臂的带动,手腕一下便利落斩开,实在是腕力惊人。
他看着心道:就是这也太不专心了吧,砍肉还要时不时往高处望,在看什么?
陈子谦觉得怪,便在心里打了个标记,继续向前走去。
一个横冲直撞的小孩从人群里窜出来,手上拿着拨浪鼓,欢笑着直跑,结果没看路与他撞了一个满怀。
陈子谦下意识双手护住了小男孩,小孩瘦小的身躯一下融进衣服。
他弯腰稳住下盘,缓缓蹲下来,看着小孩红扑扑,包包的脸,摸了摸他滚烫的脸颊,语气轻轻的,温柔道:“小孩,没事吧。”
小孩好似一点不害臊,虽说脸一下红了,但还是用稚嫩的童音笑着回道:“我没事!大哥哥你好温暖,好香呀,好像娘亲一样。”说着又把脸埋进他的怀里。
“你这小孩一点也不知羞,玩去吧,别乱跑了。”
看着小孩重新举着拨浪鼓玩着跳步走去,陈子谦笑意未散,就听来背后一个洪亮的青年男音传来:“哟,这是陈兄吗?”
陈子谦转过头去一看,朱谦在远处向他挥了挥手:“陈兄你怎么偷懒不干事在这儿游街逗小孩啊!”
“朱兄。”陈子谦拱了拱手,像是迎着朱谦向远处走来。
朱谦是他的同僚,平日办公他俩都一块,朱谦处处照顾着他,时常打趣,但这次差事只派一人前往,便把机会让给了他。
这会儿朱谦闲得蛋疼正打算在街坊逛逛能否买点什么送给自己那相好。
“行啊陈兄,有母性光辉啊。”
陈子谦重重肘了他一下,回道:“有命案要查,昨晚宵禁之后发生的,让我来看看有没有目击者,这个概率太小了,我打算就这样走走碰碰运气,待会就回去。”
“哇!这里怎么琳琅满目的,挑哪个好呢?”朱谦没顾上他讲话,在一旁挑选着饰品,时不时嘀咕道:“这个这个,蕙蕙戴着一定美!”
陈子谦听着他在那嘀咕,也听不清。
“不是我说你那相好都相了那么久,何时去提亲啊?”陈子谦打趣道:“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这老相好是生是死,男的女的,男的戴这个可不好。”
“去你的,赶紧办你的事去吧,别吵我仔细斟酌。”说着就举起两样饰品道:“你说这个好看还是这个……唉!真走啊!”
陈子谦笑着快步走回红楼,不听朱谦的吆喝,距离远了,一片嘈杂也消失了,他再次恢复如同冰河一般的沉闷清冷。
周镇在红楼每个角落都看了个遍,一楼搜寻无果。
上到了二楼,看到屋顶一处房梁较近地面,又可以避开来来回回的人群。
他一个弓步一蹬便飞腾上去站稳,上面比较暗,身着黑衣不留心不会看见。
他矗立着往下望,结果刚好可以看到尸体的上半身。
心道:如果我是凶手,这个地方既可以隐蔽,如果是飞针,这个距离,腕力和指力好一点的可以射过去。
应该就是这里。
他蹲在那里,这看看那个看看,又用手帕这摸摸那摸摸,结果在宽梁的棱角凹陷处里蹭出细微深蓝粉末残留。
这就是毒物,看来凶手就是在这里行凶。
“周大人!周大人你在哪?”王怀踩着楼梯上来,左看看右看看。
周镇不想说话,就看着他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平行层面的四处观望。
结果这王怀还真是脑子少根筋,居然突破了维度向上看了看,和周镇犀利的眼神对个正着吓了一大跳:“周大人!你怎么在这里,这是蹲茅厕吗?还是要上房揭瓦啊。”
周镇动作轻快,跳下来落地都是无声的,想必凶手的轻功也一定不在他之下。
他白了王怀一眼,懒得搭话,递给他一个帕子,上面沾有毒物,还特地叮嘱他不要碰,让他尽快去核实这个毒物出自哪种毒针,找到杀手来处。
王怀走到一半又转回来说道:“你看我都忘了哎呀,我刚刚核实了账本库存,确实是少了一套小厮的粗服,那剩下的小厮,啥有用的都问不出来。”
“嗯,我知道了。”
王怀转身要走,却被周镇叫住,又安排了一个红楼差事,专门把刑部人士分开部署,让他看着那群小厮和艺伎,做不好唯他是问。
“不行啊大人……这。”
“怎么,你有事?”
“呃……”王怀佝偻着背斜眼看着他,还是去照做,脚步都变得急促。
周镇看着他这样的反应,好似早就料到一般。
他走下楼梯,踱步出红楼,正好撞上溜达了一圈回来的陈子谦。
秋风作起把他的头发和衣衫打起来,肆意飞舞着,配上他那清秀的眉目,白皙的皮肤,倒真像是神明莅临。
周镇的耳朵招架不住微微发烫起来,此男子的脸颜实在了得,赶紧转移视线看看大好河山。
“呃…查的怎样?”周镇问道,只见陈子谦耸了耸肩,淡然道:“没头绪。”
周镇点了点头,对了对自己的发现,道:“我在红楼里一个高处发现了些许疑似毒物的粉末,那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尸体,凶手应当就是在那里抛针杀了张廉,可能需要很强的腕力。”
“还有……”周镇正要走过来。
陈子谦眼睛顿然睁大,一字一顿打断道:“你是说,凶手有很强的腕力。”
“对。”
周镇还没有反应过来陈子谦在惊叹什么,只见陈子谦转身就往街坊跑,一身衣服都拉出青蓝色残影。
周镇先不管三七二十一,赶紧快步跟上。
现在陈子谦想起来那个东张西望的猪肉贩,是在和自己的雇主交接!
果然是这样。
可是查案至现在也到了下午,查案的风声凶手不会不知道,为什么还在附近街坊逗留,等着他们去抓吗?
还是他早就被自己的雇主放弃了。
又是赶地铁疯狂码,真是太勤恳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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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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