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3章

那肉贩早就无心切肉,早早就把摊位收拾干净,防止再有人来光顾。

一直盯着远处一个茶楼的二层一户窗户看,他在等信号。

从今早清晨到现在大半天过去了,一直等不来,他不由得心里骂娘,把刀重重甩在案板上发出“哐”一声,看着那个窗户骂道:“娘的敢耍老子。”

“老子也是堂堂暗卫,就这样晾着我,当我是腊肉呢!”他收拾着自己准备不等信号自行撤离。

但突然想到了什么,还是顿住了脚步,无力地坐了下来,双手捂脸为自己的无能锤了两下大腿。

却在此时感知到人流中冲他的杀气,他警觉地抬起头站起身来,抄起大刀,一手放在裤腰带间,随后还是决定私自逃离。

不一会儿,人群里在一声声被撞到的谩骂中窜出一个红衣锦衣卫,一个高跳,就是一脚飞踹下来。

那暗卫一个急转身用刀背和小臂抵住他这一脚,刀面翘起就要斜砍过去,被周镇转身一个空中飞旋躲开,又是一记绕过了臂膀直直踹在他胸口上。

那暗卫闷哼一声,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邻边的脂粉铺头,浑然的绯红胭脂粉升起祥云一般仙气飘飘,缀粉了他全身。

陈子谦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拉过管理铺头的姑娘一脚蹬在一处木板,抱着姑娘越过打斗,落在一处安全地带,并指挥所有人迅速向两头撤离。

人们惶恐惊呼,都不顾命地逃窜,菜篮落地泼出新鲜的水果,玉簪摔地,炸出一寸荣华。

陈子谦蓦然看到先前见过的那个小孩,在近打斗的地方被地上果子绊倒在地,匍匐在群流中怎么也起不来。

他一个健步过去将小孩抱入怀里,刚要转身离开,眼前豁然横飞来一个木箱,根本躲不开。

他只能下意识弓起背来背过身去保护小孩,紧闭双眼等待痛楚袭来,却只听到炸耳一声,睁眼看到木屑尘土飞舞。

他转头看了一眼,之间周镇立在他的身前,是他在瞬间踹碎了木箱,紧急之下对着陈子谦喊破了嗓子,声音尖锐:“快带小孩走!”

说着就又是俯身挡住暗卫袭击,激烈地死斗起来。

陈子谦面露担心,抱着孩子飞跑的同时回头对他喊道:“我马上回来帮你!”

周镇来不及应,那暗卫往腰间抽出几根细针猛地向周镇抛去。

这就是细骨毒针。

周镇一个侧身,三根毒针狠狠扎在背后石墙上,绽出青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刚一转脸暗卫又早已捂好口鼻,将一小袋补货的毒粉向他脸砸去,深蓝色的烟雾如同巨浪拍向周镇。

好在他即使屏息闭眼,避过毒素,却避不过暗卫一刀砍下。

周镇本能侧身一躲,刀锋才避开了要害,划在手臂上绽出红花。

那暗卫真不是盖的,马上无缝衔接一记猛踹,周镇被踢飞出去,但也用脚乘机勾飞他手里的刀,最后撞在一处果摊的篮篮筐筐里,刀摔到他一旁,便瞬间失去知觉般不再动了。

这暗卫“切”一声笑出来,看着低头晕过去的周镇,心里想着:这锦衣卫一看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爱抢风头,不知道姜还是老的辣。

他看着周镇英气的脸庞,倒似有几分姑娘样,不由得要上手把玩。

谁知刚要碰到脸的粗手,被周镇一把抄起大刀肃然砍下,霎时骨断肉连,鲜血飞溅。

那暗卫一个撕心裂肺的惊呼倒在地上,看着自己吊连在一旁的手掌,吓得胡乱惊叫:“啊!我的手!我的手!”

周镇踉跄着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笑着用利眼看着他,冷冷道:“交代清楚了,手给你接回去,交代不明白……”说着拉起他那块连着的皮,在暗卫喊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呜咽呜咽的声音中,做了一个扯断的姿势。

暗卫吓得直直地晕了过去。

周镇暗暗松了口气,起身去拔下三根毒针包进毒物袋里收好。

这会儿才觉得后背完全酸软刺痛,浑身筋骨都使尽了解数。

陈子谦从远处跑来,一直到了他面前才气喘吁吁,脸色很差,声音沙哑道:“你没事吧。”

周镇把被砍伤的左手向后藏了藏,摇了摇头,问道:“孩子呢?安全吗?”

陈子谦难得笑着回答道:“我把他托付到最近一处医馆,有人看着,你这……”陈子谦看到周镇左手半个袖子都被血浸染了,皱起眉,声音都在发抖:“你受伤了,我带你去医馆包扎一下,快点。”

“不用了小伤,我……我自己处理一下就行。”周镇突然变得紧张起来,说话都不利索。

只见陈子谦俯身从自己腿间,在官衣下的里衣“欻”的撕出一长根布条,抽出来,快速扎紧了周镇的伤臂,简单包扎了一下防止失血过多。

“不行,你这样还是要去看一下,反正地上这个也要去把手接回去,一起去。“陈子谦指了指地上的暗卫。

他走过去蹲下从地上翘起一只手臂,尝试了好久才终于把这壮硕的庞物背在身上,踉踉跄跄走过来,示意他快跟着走。

周镇看着陈子谦这样的文官,背着比他还重很多的人,关心道:“你行吗?太重就我来吧。”

“不需要,你个独臂还要风头。”

爹的,善心喂了狗了,这人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还是个嘴炮。

周镇只好笑着乖乖跟着走,时不时在右边用右手护一护后边,防止塌方时陈子谦被压了去。

一路上两人几乎没有话说,只有陈子谦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要不还是我来吧,你脸色不好。”

“瞧…瞧不起谁,就在前面马上就到了。”

到了医馆门口,陈子谦实在是招架不住,原地倒下,顺势把暗卫搁在地上,自己才慢慢站了起来。

这一站不得了了,两眼发黑头晕目眩,腿软了一步,就要倒下去,被周镇一把拉住手臂,一同跪下去。

“你……怎么了?。”

周镇发现陈子谦靠在他肩膀上全身都在发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陈兄,你可能低血糖了。”

陈子谦完全听不清他的叙话,只觉得嘴唇发麻,浑身冰凉,呼吸吸不进气,难受至极,眼睛本能泛起泪水,还未流落就晕了过去。

医馆的大夫看着一个跪着一个晕在怀里,一个躺在一边,才真正感受到了两眼一抹黑。

一位大夫要帮周镇包扎伤口,他只尽力撸起袖子,大夫看了都要骂天骂地,寻思着这几人就是专门来搞事的吧。

忍不住质问道:把上衣脱了,撸袖子像什么样?”

周镇淡淡道:“不,就这样处理吧。”

大夫这是想给他手臂再改几个花刀,一个大男人还不愿意,怎么跟个姑娘一样害臊。

那大夫深深叹了口气,心中默念:病人为大,病人为大,病人为大……

为大个屁,去你娘的。

另一个大夫则冲来一碗糖水,正要喂陈子谦,被刚处理好伤口的周镇叫住:“让我来吧。”

周镇坐到床塌边,看着他安静的睡着,没了平日里对外的冷冽,不过是一张安静独美的脸,眉毛勾勒了眼睛,他的睫毛很长,时不时微微颤动,眉间舒展开透着柔和与温暖。

生得真不像男子,倒像是一个文静疏离又不失纯良的女子。

周镇慢慢把他撑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窝,毕竟并非熟知深交,他做这一切都小心翼翼的。

慢慢喂着糖水,漏了就用帕子擦一下,一切都做得如同女子一般细致耐心。

重新放下陈子谦,等着他醒来时,一边的暗卫手也接了回去,正在床上昏睡着。

他从衣襟里翻出那包着的三根毒针,也许可以在大夫那问出点什么。

他又掏了掏,身上刚好有钱袋子,他起身把粘着毒粉的帕子放在桌子上,甩出不少的碎银子,看着略微惶恐的大夫,示出腰间挂的令牌,道:“我是锦衣卫的,奉命来查案,麻烦你帮我看看这个帕子上的毒物为何物?”

大夫这才把帕子拿过去,换着角度仔细端详着,很快便有了眉目:“这……这是沉蓝散,有剧毒,一旦入体必死无疑。”

周镇又摸出那三根针,道:“那你看这个,毒物就是在这上面提取的。”

“这是细骨毒针啊,是大官的打手才用的。”

“那你知道哪个大官用这个吗?”

“在下只是草民一个,官场的事怎么可能知道。”

周镇重新坐回陈子谦身边,暗暗骂了一句:他爹的。

线索又断了。

到底是谁要杀张廉?

这会儿除了昏睡的呼吸声再无其他,不由的复盘掀动脑海,向他铺天盖地般涌来:

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手执旧案账据的人被杀了。

专门暗卫所杀,若是不想被翻旧案,动机很简单:杀人灭口,让刑部草草了事,便翻不了旧案。

却请了都察院的陈子谦,又请了锦衣卫,摆明着是要把案子查到底。

既然这样,杀张廉灭口是为什么,那些帐据是被烧了毁迹,还是流落某人之手?

查案的时候王怀借着“此处可能有谁的耳目”,引出“张廉有旧案账据”的信息,是故意让我知道旧案的事,还是真的有线人?

如果是前者,这个幕后人必定了解我为什么要执念查旧案,如果是后者,我巡了整个红楼,却没有异样。

王怀惹人怀疑,把他留在红楼做事,他又犹豫又想摆脱,他当时想干什么?

那个暗卫为什么一直抬头望高处,杀了人却没有马上撤退,他在等什么?

这背后到底有什么?

周镇正眉头紧锁思考着,却感受到床榻扭动,转头才发现,陈子谦已经悠悠转转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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