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日月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尽管脸上的表情有些细微的挣扎，沈寻声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

——挣扎？

—

“可以开始了吗？沈寻声。”

说话的少年俏皮地眨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我们的滑板教学。”

下午一放学，楚日月就迫不及待要实施自己的planC。

“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沈寻声有些不自然地撇开眼，对眼里止不住兴奋的楚日月说。

不久后，两人来到一条两边都是茂盛麻榔树的平坦道路。

沈寻声一身轻松，还是那身校服和那一只滑板。

楚日月却除了头上，全身上下都已经全副武装，戴上了护腕、护肘、护膝等全部防护用具。

这还是楚日月据理力争之下的结果，他觉得戴防护头盔实在是太丑了。

一点也不酷。

五分钟前——

“头盔真的不用了。”

楚日月看着沈寻声的眼睛无比真诚地说：“我相信你，沈寻声。”

沈寻声不自然地眨眨眼睛，这才作罢。

两个人离开滑板用具店。

麻榔树繁茂的枝叶构成一条长长的绿荫。

两个少年被藏在树下。

“先区分前后脚。”沈寻声认真开始他的教学：“每个人的惯用脚不一样。”

“你在原地站立，身体向前倾斜，看哪只脚先迈出来。”沈寻声面对面站在楚日月前方。

看着对方明亮的眼睛澄澈的目光，他再次不自然地撇开眼，又不小心扫到少年脸颊上那颗细小的黑痣。

他一愣，又一惊。

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匆忙又迅速地别开脸。

“……那这只脚就是你的前脚。”

天气很热吗？

楚日月疑惑，沈寻声脸怎么突然这么红？

“我开始了。”楚日月说着向前倾斜身体，一直到站不稳迈出了自己的脚步为止。

他原本可以自己往前走几步就站稳身体。

却故意肢体动作更大了一些，向沈寻声扑了过去。

貌似有些心不在焉的沈寻声下意识地握住楚日月的两只手臂，隔着校服外套那层布料扶稳了他。

楚日月则抓住了沈寻声只穿了校服蓝色短袖露出来的光洁皮肤——

沈寻声结实有劲的小臂。

想要一下子抓住沈寻声的左手心，还真是有难度。

不过，沈寻声的皮肤手感真不错啊，楚日月忍不住像摸玉似的捏了捏。

“咳咳……”

沈寻声忽然大声咳嗽了起来。

楚日月抬头关切地看过去，右眼尾那颗上扬的黑色小痣跟着他移动。

沈寻声反而咳得更严重了。

楚日月还抓着他的手臂，他挣脱不开，干脆闭上了眼睛。

没想到，楚日月就着这个姿势，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臂。

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背，替他拍背顺气。

沈寻声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备受煎熬过。

鼻尖原本浅淡的缅桂花香味更加浓郁了。

手臂上被楚日月触碰的地方好痒，这股痒意顺着血管渗透进他的皮肤肌理。

偏偏背上那只手也像小猫挠人似的，一下一下，勾着他的脉搏，让他的皮肤变得又痒又烫。

“可以了。”

沈寻声好不容易压抑住这股身体复苏长出新肉一般的痒意。

对面前的少年说：“上板吧。”

楚日月这才放开他：“你真的没事吧？沈寻声。”

“……我没事，你先上前脚……”

沈寻声一边说着，一边红着脖颈踩上滑板，示范给楚日月看。

“记得下板顺序和上板是反着来。”

楚日月点点头，动作小心地踩上滑板。

他上板、下板反复尝试了多次。

沈寻声又接着和他讲解滑板滑行的要领，楚日月自己慢慢试着滑行了一段距离。

清爽的微风拂面吹过，少年踩着滑板在碧绿的树荫底下来回穿梭。

楚日月忽然感受到了自由滑行的快乐。

他不自觉露出畅快的笑容，张开了双臂。

原本，楚日月考虑过自己要不要在滑行时假装摔倒，趁机握住沈寻声的手心，两个人一起摔倒在旁边柔软的草坪。

但仔细想想，他又觉得这样太危险了，毕竟自己全副武装，已经把受伤的几率降低到最小。

为了握个手，验证自己的好奇心，发生让沈寻声受伤的事情就不好了。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

楚日月没注意到前方道路上有颗小石子刺客。

不过凭他现在新手刚刚上路的菜鸟技术，看见了也避不开。

滑板的一个前轮突然硌了一下，让板上的楚日月彻底失去了平衡。

在和大地母亲成功亲密接触前，楚日月遗憾离板。

就不应该心血来潮，来学对自己来说危险指数拉满的运动项目。

天意会惩罚每一个不怀纯粹心思学习的人。

人确实遗憾离板了，楚日月却没有如自己预想那般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沈寻声跑了过来，干脆利落地跳上滑板，两只脚稳稳踩在板尾。

与此同时，他伸出两只手臂扶住面前的楚日月，让少年保持住平衡，再一次双脚落到滑板面上。

这一系列动作在顷刻之间完成，楚日月感受到迎面平稳吹来的凉爽的风时，才意识到沈寻声就在自己身旁。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同一块滑板上，感受着风的速度，在成排麻榔树构成的碧绿树荫下自由地穿梭着向前进。

金黄色的阳光被繁茂的翠绿叶片切割，像是漂亮的金刚石被切割成最完美的形状，再折射出最耀眼的光芒。

这些明净漂亮的光线，是大自然给予的最温暖的礼物，最温柔的祝福。

洒在一起自由前行的两位少年身上，给他们的衣服绣上了锦盛鲜花。

洒在少年们畅快前行的道路上，让他们所经之处，开满繁花——

一路生花。

楚日月忽然感到心里一片柔软，像是被柔软的花瓣轻轻抚了一下。

跟着沈寻声在滑板上又自由前行了一会儿，楚日月平安下了板。

眼看着握手不能这么握，他暂时打消了学滑板的想法。

周五下午放学早，他现在还不饿，干脆在一旁的草地上姿势舒展地躺了下来。

天高云清，今天的云朵依然好看得让人沉醉。

等眼睛看够了，少年又拿出手机拍照记录。

“沈寻声我一直忘了和你说——”

楚日月忽然身子坐直了起来，看着不远处的沈寻声，大笑着说。

“欢迎你来到云市！”

滑行中的沈寻声听到楚日月在喊他的名字。

寻着声音的方向。

转过了头。

云市清朗的风吹起少年额前柔软的发丝。

“我真的很高兴认识你，沈寻声。”

楚日月心情愉悦地按下拍照键，露出被手机遮挡住的那双漂亮的眼睛。

此刻，这双眼里映着麻榔树翠绿的树叶，滑行中回头向他看来的少年。

温润而明亮，开朗带着笑意。

沈寻声的心忽然静止了。

明明风一直在吹。

他转回了头。

风吹得眼睛有点痒痒的。

一直滑行到绿荫的最深处，沈寻声才调转回头。

—

第二天下午上课前。

楚日月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吃着云市特色下午茶。

他戳了一个麻榔放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

他看向旁边的空座位。

沈寻声怎么还没来？就快要上课了。

“你带头让卫凌每天给你们三个买宵夜，却一直不付给他钱。”

教室的广播里突然传出一阵说话声，同学们莫名其妙，谁大中午的在“恶作剧”。

楚日月停下继续戳下一个麻榔的动作，他听出来了，这是沈寻声的声音。

他在做什么？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让卫凌每天帮你们和隔壁宿舍的六支水壶全部打满，却又不用，让他每天提着满的水壶到打水的地方倒了，又接满提回来。”

“昨天晚上你说水太冷了，打开水壶就把滚烫的开水泼到卫凌身上。”沈寻声的声音愈发地冷。

“这些你敢承认吗？”

“老子有什么不敢的，就是老子做的，那又怎样？”周凰不以为意，“看他那副怂包加穷酸样老子就来气。”

“整他一下怎么了？你也想体验一下吗？”

广播里的对话到这里就戛然而止，没有更多的声音传出来。

李新格突然着急地对着楚日月大喊：“不好，出事了，月哥。”

“沈寻声和许愿被周凰他们几个不要脸的堵在男生宿舍淋浴间了。”

由楚日月带头的一行三个男生在上课铃声打响的时候，突然风风火火地跑出教室。

隔壁班的卫凌在广播开始时给李新格打了电话，让他们赶快去救人。

卫凌现在人在医院，沈寻声是他昨天晚上遇到的。

昨天下晚自习，沈寻声去学校外面的小吃店买宵夜。

他点好一份凉面和炸香蕉，单手拿着滑板在一旁等老板做好。

突然，他闻到了一阵碘伏的味道，来自一个同样穿着一中校服正在炸串冷柜前点单的男生身上。

空气中还夹杂着一点其他——类似于肉被煮糊的难闻味道。

沈寻声微微皱了皱眉。

那个男生点完单走到一边，看见沈寻声也在，像是吓到了一般，表情变了又变。

男生嘴巴要张没张，似乎是有什么话想对沈寻声说，他看见沈寻声有点不耐烦地向他走进一步。

那个男生就是卫凌。

那边周凰还在淋浴间持续嘴贱：“听说你有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姐姐。”

周凰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要是我把她上了，让她跟了我，你觉得怎么样啊。”

一个拳头迎面向周凰打了过去，沈寻声实在是忍受不了周凰这个傻子了。

为了得到证据他才没有在一开始就动手。

周凰被突然的变故吓得往后退，他后面的两个男生向沈寻声身上扑了过去——

嗯，沈寻声为什么眼睛痒痒的呢？是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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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