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寻声！”

听见楚日月喊自己的声音，沈寻声身体一僵，停顿两秒钟，才收起拳头。

向门口脸上焦急表情的人看过去。

一旁的许愿最后踹了一脚地上躺着的人，也停下动作。

看清里面的场景，楚日月松了好大一口气。

太好了，沈寻声没受伤，许愿也没受伤。

周凰和他那三个小弟，此刻正“四分五裂”地歪倒在地上。

光头强在楚日月他们后面出现，看着地上躺着的和站着的几个人，神情严肃。

让他们通通到办公室去。

事实几乎完全清晰明了，卫凌已经提前给光头强打过电话说明自己被霸凌的情况。

卫凌的妈妈在周凰家当保姆，他长期被周凰欺负威胁，在一次被欺负时，偶然得知周凰接下来要整沈寻声和许愿。

他不知道为什么周凰打算拍沈寻声和许愿这两个男生的黄色小视频。

昨晚他遇见沈寻声后，得知沈寻声也遭受过长期霸凌，终于鼓起勇气向沈寻声说了自己被周凰霸凌的事情。

周凰在办公室嗷嗷大喊，耍无赖叫嚷着要让人送他去医院。

光头强冷冷地看向他。

心里门清：好一个恶人先告状啊。

沈寻声只丢下一句：“没下重手，别装了。”

许愿抬起手，还想再揍周凰几拳，觉得恶心，又放下了手臂。

一堆人挤在办公室里面，窗外天气突然开始变得灰暗，水墨色的云，顷刻间铺满了天空。

不一会儿，淅淅沥沥的雨下了起来，水汽从打开着的办公室门和窗户，不停往屋子里面吹。

刚才发生的事情对沈寻声有点影响，但没有那么大的负面影响。

这会儿下起了大雨，外面的天阴沉沉的。

沈寻声的眼里也闪过一片阴沉。

但，幸好，这不是曾经的办公室和曾经的老师同学。

光头强是个正义的好老师，不会因为谁家更有钱更有权有势就倾向谁，以此私下谋取好处。

沈寻声的表情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靠近门边那道窗户的一张办公桌上，一摞试卷被风吹得几乎要飞了起来。

沈寻声站在最边上，打算把玻璃窗户给关上。

楚日月还站在办公室外面等人，顺手推了一把，把窗户给关上了。

两个人就此对上视线。

看见沈寻声看向自己，楚日月顺便对他绽开一个笑容。

隔着透明的玻璃窗，看见少年丝毫不带阴霾的笑容。

沈寻声觉得他的心好像被小猫轻轻挠了一下。

感受确实没那么糟糕了。

—

雨势越来越大，下午三点多钟像凌晨三点多一样昏暗，窗户外都是浓黑的阴暗色调。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早已被同学喊起来，提前结束午觉，自愿上起了班。

平时都要到傍晚才会打开的长条形灯管全亮着。

莹莹的白色光泽像宣纸铺满整间教室，与窗外浓墨一般的色调形成鲜明对比。

浓墨仿佛要泼进白色的宣纸里。

雨仿佛就要泼进教室里。

楚日月把手伸出窗外，感受着朦胧的雨雾细细密密往手上扑的细微清凉感。

每次下雨的时候，他就喜欢这么干，盈盈的水雾像毛茸茸的小动物蹭在他的手上。

一道惊雷闪过。

不少同学都被闪电吸引住视线往窗户外面看。

楚日月却把脸转向里，看着沈寻声的侧脸，看见他的同桌眉间蹙起一道轻微的褶皱。

泥土的腥臭味和潮湿阴冷的雨雾从窗边往教室里面吹。

沈寻声心里很直白地感到不痛快。

他就是单纯地有些不高兴，甚至表现在了他那张表情万年不变的脸上。

沈寻声不喜欢下雨天。

不喜欢下雨天的怪味，不喜欢下雨天潮湿的地面，不喜欢下雨天滑溜溜的触感。

——不喜欢下雨天发生的一切。

楚日月没把脸转向窗户，只是凭着肌肉记忆，顺手贴上透明的玻璃——

玻璃窗上映出白色的掌心和五指，一股力道把透明玻璃往后推了过去。

沈寻声眉间的褶皱在楚日月用手推窗户的时候，被他自己给推平了。

他又恢复了平时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但楚日月能感受得到，沈寻声依旧不太高兴。

楚日月看着同桌，沈寻声略低垂着眼眸。

长长的黑色眼睫，像翅膀沾了水雾、无法在空中自由飞行的蝴蝶。

只能做短暂地停留。

又一道惊雷闪过——

恰巧下课铃声响起。

楚日月拉开书包。

从里面翻出来一副白色的有线耳机，看向他身旁的人。

“沈寻声，听歌吗？”

沈寻声只是侧过脸，看着楚日月，没有说话。

楚日月右手戴好一只耳机，手里还握着另一只耳机。

他一直看着沈寻声的眼睛，八秒钟后，下定了决心。

不再犹豫，把耳机主动塞到了沈寻声的左边耳朵里。

沈寻声表情没变，还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楚日月突然觉得他像个漂亮不会动的bjd娃娃。

不说话、不拒绝、不闪躲。

安静漂亮得任由自己为所欲为。

但这也只是表象，如果自己真的做了什么过分的举动，沈寻声大概率是会反击的。

直到听清耳机里传来的歌声，沈寻声浓密的黑色眼睫才蝴蝶振翅般地动了一下。

「悲伤不是三言两语」

「就能感同身受」

「眼泪没有声音」

「但我想抱紧你」

「……」

两根白色的耳机线，一左一右，把两个少年人短暂地连接在了一起。

沈寻声听着耳机里的歌词，看着眼前的人。

由同一段耳机线，发出的同一段歌声，听见的人会有同样的感受吗？

大概率是不会的，因为同一段耳机线分叉出了两根不同的方向。

通往两个拥有完全不同成长经历的人身上。

「来不及来不及」

「你曾笑着哭泣」

「来不及来不及」

「也要唱给你听」

「春日雨夏蝉鸣」

「明天是个好天气」

「……」

“今天是个好天气吗？”

沈寻声突然出声，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楚日月询问。

轻微的滑轨声响起，楚日月在歌声与雨声中间，依然听见了沈寻声的声音。

好像还有一点其他的声音，楚日月来不及分辨，只是定定地看着沈寻声。

微微张开唇，楚日月刚要开口——

一股微凉的水汽向他扑来。

以及——

“什么歌这么好听啊？”

身旁的窗户已然被人推开，声音毫无阻隔地传进教室。

楚日月把头转过去一看，光头强皮笑肉不笑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坏了。

“安利给我也听听。”

楚日月听见光头强对他和沈寻声这样说。

光头强其实并不是特意来突击检查的，他只是单纯路过，随意往窗户边那么一看。

没想到就顺手抓了一点“业绩”。

他看着面前的这两位男同学：楚日月和沈寻声。

他俩最近在自己面前出现的频率也忒高了。

下雨天，白色的有线耳机，搁这演青春校园电影呢？

教室里面这么吵，还下着雨，能听得见歌词吗？

这还两个人一人一只耳朵听歌，看起来相处得不错嘛。

好兄弟连歌都一起听，怎么地，有“共犯”，就不怕被没收“作案工具”了吗？

目送光头强走后，楚日月像个没事人似的笑着转回了头。

毫无疑问地，他的MP3连同耳机一起被光头强由于运气太好，随便走走就“捡了个业绩”给捡走了。

楚日月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多大点事。

倒是李新格转过来看着他，觉得他也太倒霉了。

楚日月从桌洞捞出来一板原味豆奶。

撕开透明的包装膜，给李新格扔了两瓶，一瓶是给他的，另一瓶让他拿给程宇。

他又看向沈寻声，潇洒地笑笑。

顺手从桌洞里拿出一瓶巧克力味的豆奶，放到了桌上沈寻声的手边。

有了刚才突然出现的那个小插曲。

他觉得沈寻声的情绪没那么低落了。

又伸手摸到桌洞里拿出自己的高钙味豆奶温热版。

楚日月拆开吸管包着的透明薄膜，对准豆奶瓶上的金属光泽小圆点插了下去：“沈寻声，你待会放学有事吗？”

“一起吃饭。”

楚日月的唇抵上白色的吸管，让温热的液体流过喉咙，明亮的眼睛再次看向沈寻声。

“有好玩的，放学给你看个‘保留节目’。”

本想下午放学后借口有事，不和同桌他们一起吃饭，直接自己一个人去拳击馆打拳的沈寻声。

在楚日月清澈见底泛着暖意的目光中，轻轻开口，说：“好。”

得到沈寻声的答复，又看了眼窗外，楚日月撕下一张树叶形状的便利贴。

先用笔尖在浅绿色的纸中间点了一下，又在周围画了一个大圆圈，最后折了一下，用纸条戳戳前桌李新格的背。

李新格回过头拿走纸条，立马打开看了，举起右手对着后面的楚日月比了个“ok”的手势。

楚日月把豆奶喝到了底，果然，他没有猜错，李新格又打算整活了。

—

“活了！我活了！终于放学了！”李新格说着往教室后门冲了出去。

窗外的雨势在上课时间流逝中逐渐变小，昏暗的天空甚至隐隐有出太阳的迹象，天色比起之前看起来明亮了不少。

“走吧，沈寻声。”

楚日月笑着看向自己的同桌，又看了一眼前排的程宇。

“不用拿伞了，我们一起走。”

三个男生没有一个人拿着雨伞，空着手就这样从二楼教室走出去，顺着楼梯往下。

眼看着离一楼楼梯口还剩最后两级台阶。

沈寻声不禁有些疑惑，楚日月这是要带他们去淋雨吗？

李新格又是去了哪里？

楚日月之前说的“保留节目”到底是什么？

“Surprise!”

楚日月刻意营造了一点惊喜的声音，转过头笑得灿烂地看向沈寻声。

春日雨，夏蝉鸣，明天是个好天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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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