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茫茫一边吃饼,一边听着,突然亮了眼睛,想要开口却被噎住,“呜呜”着喝了几口江浸月拿来的茶将饼很艰难地咽下去,道:“这个我听说过!当年大家还都夸赞宸妃娘娘仁善,却不想那宫女才出宫便被强人掳去——只是不知道竟是鸿都楼做的!”

她还不太清楚鸿都楼一事,只是之前听江浸月与元寒朝谈话,猜出个一二而已。

江浸月叹道:“我原本到江边去,是想探听是否有人目睹抛尸,再者便是想查查那些船,谁想竟牵扯出这件旧事。不过这般看来暗花楼的确与鸿都楼早有勾连,江上那些船也的确一边为梁州城的勋贵寻花问柳提供场地,一边也兼着略买人口的营生。”

江船好转移,也好伪装,即便仔细追究下来,暗花楼的营生是清白的,而江上这些船则完全可以被撇开关系。

窗外传来车马的声响,探头看去,原是住在附近的卢家姐妹等人陆陆续续启程向公主府去了。

“小姐,快去换衣裳!”

元寒朝亦道:“出了顾明之的事,今日的宴席想必也会从简,等结束了,我们兴许可以先找暗花楼那些姑娘,还有她们的师傅,再仔细问一问。”

江浸月被茫茫推着进去换了衣裳,因着时间紧,便只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插了两只钗,余下就用鲜花点缀,倒是意外的既轻盈又大方。

一番收拾总算及时出了门,江浸月坐在马车上,心中却总有些惴惴不安,似乎一团棉絮不上不下地塞在胸口,又似又蛾子在嗓中不轻不重地一下一下呼扇着翅膀。

“阿朝!”

“怎么了,姐姐?”元寒朝勒住缰绳停下。

“昨日你们自府衙回去后,顾家或者苏家可有留人在崔琚身边?”

“苏夫人派了侍从留在府衙。”

“我还是觉得不妥,兴许想让顾明之死的并不止一方——你不要去梁国公主的生辰宴了,便以崔琚等人诬陷你为由亲自到他身边去守着吧。”

“现在吗?”

“现在。至少如果我是梁国公主,要想将崔琚灭口使其顶罪,好能尽早结案,生辰宴绝对是最好的时机。”

“好。”元寒朝调转马头,却又停下,回头向看着江浸月似乎想说些什么,迟疑了一会儿,最终只是说:“注意安全,姐姐。”

江浸月有些懵,却也点了点头,又道:“你才更应该注意安全,阿朝。”

“我知道。”元寒朝笑了笑,转身牵动马绳走了。

江浸月放下帘子坐好,觉得有些恍惚,似乎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元寒朝这样笑了。

可是明明她们才离开浔县不到三个月。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是因为什么呢。

“久闻江小姐盛名,今日一见,果然与帝京寻常贵女气质不同。”

“公主殿下巾帼不让须眉,才是真正不同凡响。”

这话倒是真心的。比起其他久居深宫的皇女金尊玉贵,姜昕的气宇仿佛沙漠上翱翔的雌鹰,是庇佑家国的雌兽。

“江小姐既然已经与三弟定亲,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无须如此客套。”

江浸月这才恍然,对于姜昕来说,她现在的处境与顾明之其实也很相似。

姜昕话音刚落,姜昼和姜显就走了过来,姜昕便也顺势叫江浸月与姜昼一处。

姜显眨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羞怯又欣喜地唤了一声“嫂嫂”,江浸月便也笑着唤她作“显娘”,又看向姜昼,姜昼向她眨了眨眼,却向姜显道:“你不是想和大姐姐说话吗?”

姜显了然地看了他一眼,向江浸月福身行了一礼,便去找姜昕了。

“显娘从小就很向往和大姐姐一样征战沙场,只是于习武一事实在没有天分。不过她从小随着宫中御医学习医术,此番来梁州,也是存了想求大姐姐将她留在军营做军医的心思。”

江浸月惊讶道:“宸妃娘娘竟同意吗?”

姜昼无奈笑道:“母妃也是被她磨得没了主意,只好允她试一试,只是只许她留在后方大营中,见一见征战的残酷,想来她自己也就想回宫了。”

而不方便说的是,姜显自从上次被姜昼捉到与她那御医师兄私会,萧玉婵便觉得她只要不是想嫁给御医,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随她的便——离那个叫慎南丘的御医越远越好。

江浸月闻之却摇头:“显娘虽然看上去腼腆内向,但是个很有主见、也很要强的姑娘,大约是不会因为见识到沙场的残酷便退缩的。”

“真要那般也是好事,只要她是找到了自己喜欢做的事,即便为此付出生命也是值得的。”姜昼道。

江浸月有些意外:“你真的这样想?”

“是啊,只不过亲人会为此难过就是了。”姜昼笑笑。

“你似乎......有些羡慕显娘?”

“是啊,如果你那天没有答应我,我大概会更羡慕。”

江浸月跟着笑了笑,又问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原先有一个在宸妃娘娘宫中侍奉的名叫黄芦的宫女?”

“听说过。”姜昼想了想,将他所知道的事情讲了一遍,与茫茫所知道的别无二致。

“不过,虽然此事彰显了母妃贤名,但咸福宫中却很忌讳此事,若有人私下谈起便会被罚到辛者库或者冷宫。”

“这是为何?”

“我也不大清楚。不过你怎么会问起此事?”

两人已渐渐远离了人群,走到一处较为僻静的地方,江浸月犹豫了一瞬,环顾四周,叹了口气,半真半假道:“昨日我听闻阿朝被人诬陷杀害了顾大公子,一时心急,听闻顾大公子的尸首是在江边被人捞上来的,便想到江边去问问是否有人目睹杀人凶手,谁想竟在那里碰见了一位眼盲的妇人,交谈起来,才知道她便是那个宫女黄芦。”

“竟有如此巧的事!”姜昼奇道,“我从前只晓得她出宫后被强人掳走,不知所踪。虽然眼盲,但能活着已是万幸,我这两日便派人将她接回帝京,好与家人团聚。”

江浸月犹疑道:“她是触犯了宫规的人......”

“但她到底侍奉母妃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谁人能不犯错呢?”

江浸月见他这般,放下心来,下定决心道:“你可知是什么人将黄芦掳至梁州?”

“是什么人?”

“鸿都楼,是鸿都楼的人,将她掳走,辗转卖至梁州暗花楼,又遭人欺侮瞎眼毁容,落到这般境地。她的籍契已经被销毁,如今世上其实已经没有了‘黄芦’这个人,只有暗花楼曾经叫做杜鹃的歌女、如今在江边满是暗娼的船上负责扫洒的无名老妇。”

姜昼怔愣在原地,一张脸煞白如雪,嗫嚅道:“......鸿都楼?”

“是,这是黄芦亲口所说,你可以向她求证。”

“这就是你所查之事?”

“是的。我居于浔县时,邻家有一个女子嫁到帝京,不久后便失去了联系。我此番回到帝京其实就是为了追查她的行踪,却未曾想她夫家男丁均被杀害,女眷都被鸿都楼掳走,只是因为未曾向鸿都楼及时交‘纳福钱’。鸿都楼依仗背后势力为非作歹,帝京中百姓人尽皆知,只是他们不晓得鸿都楼,连同这梁州的暗花楼,还有举国各地的那些什么楼,全都串联在一处,暗中勾结,略卖人口,草菅人命。”

“你需要我做什么?”

江浸月一愣。

姜昼声音有些颤抖,眼神像是刚从母兽腹中诞下的幼兽,却异常坚定地想要站起身。

“我可以帮你做些什么?”

他又问了一遍。

“我需要你尽量保护好黄芦的安危,以及,协助我们查出顾明之案的真相。我们不仅需要知道他是为谁所害,还要知道他是为什么所害。”

“好。”

“殿下、小姐,快开宴了,请回去吧。”茫茫与姜昼的侍从快步走上前来,江浸月瞧着姜昼虽然如常回应,但面上却仍没有什么血色,便安抚似的牵起他的手,唤道:“姜昼,我们该回去了。”

“好,我知道,阿月。”

江浸月叹了口气,又尽量柔声道:“这些事情不是你能左右的。过往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了,我们只要尽力使更多人不会因此蒙难就好。”

天边闪过一道白光,些许后惊雷乍响,二人方赶到檐下,身后顷刻便落下了瓢泼大雨。

“夏天到了。”江浸月叹道。

姜昼望了一会儿雨,雨水打在屋顶的瓦上,打在堂前的石板路面,几乎压下了耳边的声声丝竹。

梁国公主又使人来催促,姜昼看向江浸月:“走吧,阿月。”

“好。”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