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慢着。”元寒朝道,“我瞧崔大公子神志不甚清醒,似乎也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何况按崔大公子所述,似乎他只是用刀伤人,但若是手中执刀而想致人身死,一般人都会再捅几刀,而不会只捅一刀就转而将人勒死。”

姜昱闻言赞同,遂向苏辞道:“今日已经晚了,不如将涉事之人全都下狱,慢慢审,总会审明白的。”

苏辞缓缓起身,盯着崔琚看了一会儿,突然拿起案上元寒朝那把刀直直插入崔琚腹中。

而后,她带着满脸喷溅出来的血,将刀放到姜昱手中,又向元寒朝笑道:“元小将军,抱歉弄脏了你的刀,且叫蘅娘再赔你一把。”

元寒朝看着倒地晕厥过去的崔琚和心急如焚的崔太守,转头向苏辞和姜昱一笑:“不必,本就是一把旧刀,不值什么。”

他平日本就不常用刀,这把刀也是为了以防万一随意带着的,远不及江浸月那把。

她那把,是她杀死第一个人时用的刀,也是他们那个倒霉师父自尽用的刀。

姜昱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却把刀叫人收好,旋即起身向元寒朝道:“时候不早了,这里有人善后,我们回去吧。”

看着苏淳陪着苏辞上了马车后,姜昱向元寒朝道:“我早些时候已命人将情况告诉了江小姐,只是彼时她并不在客栈,想是去找卢家的两位妹妹了,不过她的侍女已经得到了消息,你放心便是。”

元寒朝向她道谢,余光瞥见那个面生的侍女这会儿方自府衙中走出,隐在了姜昱的侍从中,便以明日一早方便向梁国公主贺寿之名与姜昱一同回了梁国公主府。

姜昱闻言喜不自禁,邀他同乘马车,方才在府衙时的倦怠也一扫而空,兴致勃勃地计划起来:“明日一早你先与我一同去给姑母请安,而后我们再随她一同去见大姐姐。”又叹了口气,道:“出了这档子事,大姐姐的生辰宴恐怕就不会那么热闹了。辞姐姐大约也不会亲自过来了,还好有你陪着我。”

说到苏辞,姜昱又道:“等回了帝京,我一定找最好的工匠为你再重新打一把刀。你原先那把刀沾了那个人的脏血,不吉利,不如先放在我这里保管吧。”说完,似乎她也觉得这般说辞很没有道理,却也不再找补。

元寒朝道:“这把刀上原先沾过的血也并不干净。”

“那也没有崔琚过分啊,他杀的可是顾家兄长。”

“如今并不能断定真正杀死顾大公子的人就是崔琚。”

“即便不是,那他毕竟也动了手。”

元寒朝不再作声。

梁州的官道不比帝京平坦,即便驾车人的技术炉火纯青,车又行驶得无比缓慢,也时有颠簸。

姜昱见他这般样子,叹了口气,将手轻轻抚上他的手腕,轻声问道:“阿朝,你不高兴了吗?”

“没有,殿下多虑了。”元寒朝抽回手,向后躲了躲。

“他们为了脱罪,合起伙来污蔑你,若不是淳妹妹使那太守将崔琚召来,我便要叫大姐姐将他就地格杀了——这样的狗官倒也没什么留下性命的必要。”

元寒朝听了她的话,心念一动,先道:“崔太守到底是朝廷命官,殿下无需为我卷入这样的事情中来。”又问道:“我听闻梁州前任太守便是梁国公主驸马的父亲,他去世后,崔太守是得了梁国公主夫妇举荐才得以任太守之位?”

姜昱点头:“是这样。也不知此人使了什么样的阴谋诡计竟将大姐姐那样聪明的人都糊弄了过去,待明日大姐姐过完生辰,我一定要与她好生说道说道。”

元寒朝随意附和了几句,心下却有了盘算。待到了梁国公主府,下马车后,果然见那名侍女默默自队伍中离开,向公主府主院的方向去了。

“时候不早了,殿下早歇。”

姜昱看着他欲言又止,也只道:“你放心,有我在,肯定不会叫你白白受了委屈。”

元寒朝愣了一瞬,随即又将身子躬得更深,道:“谢殿下。”

元寒朝由姜昱的侍从带到为他收拾出来的房间,洗漱后便已过了四更天。他躺在榻上闭上眼,却始终无法入眠,直到五更天过,便又起身,独自出了房门,向一个扫地的仆人问道最近的角门的位置,便出了梁国公主府往客栈去。

“诶,表公子,你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被他们抓起来了——小姐她也是天快亮了的时候才回来,听说你被他们冤枉成杀人凶手就又出去了,只叫我留在这里守着。”茫茫给他倒了杯茶来,简单讲述了昨日她们与他分开后的经过,以及邶国公主侍女的传话。

“姐姐有没有说她要去哪?”

“大概是府衙吧?”

江浸月的确去了梁州府衙,只是才一到那就听见门口有人议论昨晚的事,听说崔太守的大公子崔琚被找了来就再也没出来,还有什么“惨叫”、“血迹”之类的话,又寻了一个在府衙大门对面的包子铺老板,闻说“那些贵人们子时前就走了,都是往西去的——应该是都回梁国公主府上去了”,便又往梁国公主府去。

然而待她到了公主府门口,才发觉自己身上还穿着昨晚那身素服,又没有带生辰宴的请帖,梁国公主府上的人大约也不会认识她,正犹豫不知该用什么理由进去,却听见身后有人唤她:“江小姐?”

“娄先生?”

娄崇微笑着走近:“看来我没有认错人。”

江浸月不知如何面对他的身份,便只稍稍欠身颔首当作行礼,问道:“先生为何在这里?”

“长公主殿下宿在此处,想是水土不服,昨晚肠胃有些不适,又不想打搅梁国公主,我便早起为她寻些合口味的吃食。”娄崇不疾不徐道。

“原来如此。我昨日遇见两位县主,还以为长公主也与她们一起住在客栈。”

“二位县主不喜欢受拘束,便单独出去住了。”娄崇道,又问:“江小姐是想入公主府吗?”

“正是。三殿下也住在此处,可否劳烦先生为我传个话,请他派人来接我?”

娄崇却道:“离生辰宴时候还早,江小姐不如先随我进去吧。”

江浸月一愣,心中却为眼前此人的聪敏而有些惊异,便只不动声色地笑了笑,道:“那便麻烦娄先生了。”

娄崇于是便称江浸月是雍国长公主的人,一路将她带到雍国长公主住的院子,才为她指明方向:“三皇子殿下与四公主殿下的住处都在隔壁,邶国公主的住处还要再向西北走一些,紧挨着西边角门。元小将军的住处也在邶国公主的院子中,只是他似乎早些时候也出府去了,现下不知道是否回来。”

——“但是小姐还没换衣裳,总要回来换过衣服再去赴宴,表公子你不如也在这儿歇歇,换身衣裳,等小姐回来吧。”

茫茫张罗着叫元寒朝将带来准备赴宴的衣裳拿出来,三下五下将褶皱熨平,又推他去换上。自己又到街上买了些早点回来。

元寒朝还没换好衣服,便听见外面传来开门声,继而便是江浸月与茫茫交谈的声音,忙换好出来。

江浸月见到他,笑道:“我听娄先生说你出了梁国公主府,便知道你会回这边来,于是只向雍国长公主见过礼便先回来了。”

“是娄崇带姐姐进的公主府?”

江浸月点了点头,吃了两口饼,又抱着茶壶猛灌了几大口茶,听元寒朝将昨日在府衙之事仔细讲了一遍,想了想此中情状,道:“邶国公主可晓得那侍女的身份?”

“她看起来并不清楚。”

“若按你的猜测,那侍女是梁国公主派去监视崔琚的,甚至暗中威逼崔琚认罪,兴许梁国公主便是暗花楼背后的大东家呢?”

“是有这种可能。崔琚父子本就是梁国公主扶持起来的,但依我看,梁国公主未必是杀了顾明之的幕后真凶,兴许只是不欲顾家深究,以免牵扯过多,这才叫崔琚将罪责全都尽快揽到自己身上。”

“但顾明之的死绝对对二皇子一派打击不小,苏家无子,而顾昺之又素来纨绔,这般下来几乎顾、苏两家便后继无人了。倘若梁国公主是为了大皇子继位牟利,那她便也有杀顾明之的动机。”

元寒朝却道:“若是如此,梁国公主一早便可以预谋将顾明之杀死,那该早早找好替罪羊,没必要牺牲崔琚罢?”

江浸月叹道:“这倒也是,只是这样线索便又断了。”又道:“我昨日晚间到江边遇见一位老妇人,身份可疑,按她的描述,她原本是咸福宫侍奉萧宸妃的宫女,因为与人私通有孕,萧宸妃特意许她在宫中养胎,但她却生下了一个死胎,之后便被逐出宫去,却被鸿都楼的人掳走辗转卖到梁州暗花楼,被一个客人用灯油伤了眼睛毁了容貌后,才被派到江边船上负责扫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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