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那好,不说那个‘齐夫人’了,说说红绡吧。”

小珠儿有些疑惑地抬眼看向她。

江浸月只好扯谎,道:“本公子昨日对红绡一见钟情,想博得佳人芳心。若是她愿意,我便可以为她赎身,让她做我的侍妾。”她看着小珠儿的样子,想了想,将腰上挂着的一块玉珏解下来,抓着她的手腕将玉珏塞进她手里,哄道:“你若是听话,我也可以将你一并赎出去。”

小珠儿攥着玉珏咽了咽口水,颤声慢慢道:“红绡姐姐,我只知道她已经在楼上两年多了,但我也不知道她的年纪。听别人说她好像是帝京人,原来,原来好像是谁家的小姐,家里落难了,才流落到这里来。”

她犹豫了一会儿,真切地抬头看向江浸月,问道:“公子真的能将我们带出去吗?我听说,我听说进了鸿都楼,还没谁能被赎出去过,不是被打死,就是病死老死。”

“什么老啊死啊的。”红绡扬声进了门来,看向小珠儿,轻喝道:“还不快滚。”等小珠儿手忙脚乱地小步跑了出去,红绡才阖上门,站在门边,娇声笑道:“公子,饶奴家来晚了,公子没生气吧?”

“等你,再久都等得。”

红绡缓缓坐到她身边,道:“公子——的嗓子,怎么了?”

“无妨。”江浸月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眼尖地发现红绡的双手手指骨节处全都红肿破皮了,拉住她的手腕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是那老鸨因为弄湿了我的袖子罚你的吗?”

红绡慌忙将双手收到袖子里,绞着衣袖,道:“姑娘莫要管了。”

江浸月叹道:“我不知道你为何在这楼中做事,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救你出去,然后我们再一起想法子,救出瑟瑟和其他人。”

红绡却勾起唇角,冷笑了一声,只道:“姑娘好心,我心领了。只是这楼里的人,便是皇帝老儿也领不出去。”

“小珠儿方才也说了这样的话,到底是为什么——”

“我们知道了这里的秘密,他们怎么会放我们出去呢。”

“什么秘密?”

红绡只是扭头不语。

江浸月心中暗叹,想了想,自袖中取出那支银簪,问道:“红绡姑娘,这簪子的主人应当与你们是一起的吧?”

红绡闻言看向那簪子,瞳孔突然睁大,取下自己头上的那支银簪,将两支簪子并在一起,簪柄上的划痕便连成了一条线。

“姑娘是从哪里得到的这支簪子?”

“在我进京路上捡到的。”江浸月见她眼中盈泪,红肿着的双手用力攥着那簪子,几乎要攥出血来,伸手安抚地搭上她的小臂,试探问道:“这簪子的主人是......”

“是我的妹妹,她,她先前被带走,我以为她已经——”

红绡的泪水彻底决堤,却又不敢哭出声,只瑟缩着肩膀将头埋在手臂里。江浸月听着她的呜咽声,内心酸楚,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好坐在她身边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直到她慢慢不再抽噎,抬手随意地拿袖子擦了擦泪,问道:“姑娘见过我妹妹的话,她可还活着?”

“这我也不清楚。只是你妹妹坐的马车经过我身边时,这簪子掉了出来。”

“姑娘想问我什么,或者需要我做什么?”红绡突然眼神坚定,“你说的那个邱瑟瑟,我的确没有见过,但我已经在这鸿都楼待了快三年,关于这楼中的事情我还是知道一些的。”

“后院究竟是什么地方?”

“后院,有一半是我们住的地方,还有一半就是关押刚被送过来的女子的地方。除此之外,后院还通向地牢,若有不肯听话的,或是逃跑被抓住的,便会被关进地牢里。这些女子有的是没为官妓的罪臣家眷,有的便是像你说的那个邱瑟瑟一样,被他们以各种名义抓进来的。似乎还有些人是从大街上被强行绑来的。”

“这些女子都会被送到什么地方去?”

“各地官员的家中,有的是卖,有的是送,不过都是为了做眼线或者换人情。再有的,就是像我们这样。”

江浸月顿了顿,又问道:“那个老鸨,你们为何称她为夫人?这鸿都楼的幕后之人你可曾见过或是听说?”

红绡闻言有些犹豫,刚要开口时,却听小珠儿在外面问道:“公子,红绡姐姐,齐夫人命我来送酒。”

红绡立刻脱下自己半边外裳,露出肩膀,依偎在江浸月怀中,示意江浸月不要作声,自己娇声喘着应道:“放进来、放在门口就行。”

小珠儿慢慢拉开门,将酒放在门口,犹疑地往屏风内望了一眼,瞬间羞红了脸,忙不迭地退了出去把门拉上。

红绡松了口气,又故意发出些声响,等了一会儿,直到门前的身影走了,才郑重道:“姑娘,这楼中任何人都可能是别人的眼线,目前除了我,你谁也不要信,千万别叫人看出来你是女儿身。”

“你放心,我一定会小心行事。”

莽撞的亏江浸月早吃过无数次。

“齐夫人,是她自己要我们这么称呼她。”红绡接着解释道,“不过偶尔有当官的来,见到她也称她一句夫人,兴许她是朝中某个官员的外室也说不定。”

“那么,她的夫婿就是这鸿都楼的主人吗?”

“不像。有一日不知道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楼主亲自过来了,他的手下叫齐夫人过去时口中称的是‘齐妈妈’。”

江浸月突然觉得这称呼有些耳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是在何处听过,便也先放下不想。她走到门边将酒拿过来,自己倒了一杯下肚,默默思索了一会儿,嘱咐红绡道:“你今日出去,只管说是我有意于你,这几日都要来。若有人问起我的身份,你便说我是太师府的表公子。”

红绡点头答应,又道:“邱瑟瑟姑娘的事,我会尽力帮姑娘打听的。”

江浸月道:“多谢你,但也别勉强,别叫人生疑连累自己。”

“姑娘放心。姑娘......倘若我帮姑娘找到了人,姑娘是否能帮我找一找我妹妹?”

“一定。即便你没有帮我,我也不会不管的。”

回到客栈与元寒朝会合,江浸月将今日红绡所言一一与他说了,道:“就车辙的深度来看,彼时红绡妹妹坐的那辆马车上绝对不止一个人,可惜我们不晓得他们要把人送到哪里去。幕后之人通过鸿都楼监视朝中百官、笼络地方大员,大概位高权重,甚至可能是皇室中人。”

元寒朝罕见地有些沉默,半晌才开口,道:“如果是他们,怎么办?”

裹满湿冷泥水的毒蛇缠上心脏,吐着冰冷的信子,一点一点收紧身体。

“我今日在鸿都楼后面看到他的人了,他大概已经知道我们回来了,姐姐。”

江浸月摸了摸他的头,又捏了捏他的后颈,道:“这也是早晚的事。趁着他还未挑明,我们能做什么就做什么,总不能坐以待毙。何况,倘若鸿都楼背后真是朝中之人,兴许顺水推舟,倒要比我们如今这般探查更容易些。”

一连三日,江浸月仍依着约定去找红绡做戏,元寒朝则继续在鸿都楼周边探访,试着找出如红绡妹妹一般被送出帝京的人的线索。

只是不知为何,这三日那老鸨带着小珠儿和另两个姑娘总是轮着寻着由子在房中逗留,好容易等她们都走了,红绡才敢讲邱瑟瑟的事:“我昨日借着高丰酒肆那个大儿媳的话头打听了,似乎她们妯娌自被送来就不在一处,也有人说早有人相中了邱姑娘,甚至高丰酒肆遭难就是为了这件事。看起来邱姑娘如今大概并不在这楼中。”

江浸月心底又多了块石头,只愿邱瑟瑟失去消息单单是因为不在这楼中,而不是已经不在人世。

“还有一事要紧。”红绡万分警惕地望着周围,小心踌躇道:“昨日我到齐夫人的房间问安时,恰好碰上她被人叫了出去。当时她房中没有别人,我就趁机四处看了看,便叫我发现了这个。”

她从袖中取出几页卷在一起的纸递给江浸月:“这看着像是账本,但有好些地方勾画涂抹,我大概翻了一下,似乎中间还缺了两年多的记录。只是我不敢多拿,就随意扯了几页下来。”

她原本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幼时跟着母亲认过字,读过书,学过看账,懂得这账本有多重要。

江浸月接过那几页纸看了看,确实有蹊跷,但她没大学过这些,只好先收起来,想着找机会问一问元寒晚。

“我也不大明白这个,等我回去问一问——”

“走水了,走水了!”

“快,快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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