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刺眼的射灯乱舞,刺耳的乐声高亢。
拎着酒杯,楚忧珏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楚哥,楚哥!”
简从一是喊出来的。
酒吧里实在太吵,以他和楚忧珏的距离,不靠喊,楚忧珏根本听不清。
“嗯?”楚忧珏抬了抬眼,又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过来。”
“啊?”简从一皱眉倾身开喊:“楚哥,你说啥?我没听见!”
楚忧珏:“……”
楚忧珏似乎翻了个白眼,他被迫提高声音:“你非要这样喊吗?过来!过来坐我旁边!”
“哦!”
简从一嘿嘿笑了笑,一屁股挪到楚忧珏旁边:“楚哥!你人真好!”
楚忧珏哼笑一声,饮了口酒:“废话。”
简简单单两个字,简从一却有些感动。他磨磨蹭蹭地向楚忧珏靠去,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依偎在楚忧珏的肩头:“楚哥——”
“以后我就是白娘子,你就是许仕林!”
楚忧珏顿了顿:“许仕林?”
简从一做作点头:“嗯!楚哥,怎么样?”
“简从一,你当我跟你一样是个文盲啊?”
楚忧珏冷笑:“许仕林是白娘子的儿子。你个傻X,以后说话过过脑子。”
“我擦?!”简从一弹射起身:“许仕林难道不是许仙的名字?我靠,李珂那小子骗我!他之前跟我说许仕林是许仙大名!我刚才特意为了装有文化说的许仕林!”
楚忧珏:“……”
楚忧珏拽着简从一的衣摆,把他强行拽了下来:“李珂的鬼话你也信?”
简从一在楚忧珏的隔壁宿舍,而李珂是简从一的室友,人不如其名,理科学的极差,平时最喜欢胡扯,坑了简从一不知道多少次。但偏偏简从一是单细胞生物,没有一次长记性。
“李珂当时说得老认真了……”简从一有些委屈:“他咋这样!”
楚忧珏揽住他的肩,拍了拍:“行了白娘子,别委屈了。你也不是第一回上当,习惯就行。”
简从一在心里咆哮,他习惯不了!
掏出手机跟李珂说今晚别来了,简从一这才又看向楚忧珏。眼看着楚忧珏也给他倒了杯酒,显然是不生气也没记仇,简从一又活蹦乱跳起来:“楚哥楚哥,你咋今天又找兄弟来喝酒啊。是有啥事吗?”
“没事。”楚忧珏看都没看他一眼:“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喝酒吗?”
简从一嘿嘿笑着:“当然不是!咱楚哥啥人物啊,啥时候来找我喝酒我都欢迎!楚哥来转过去,兄弟给你按按背!放松放松!”
“行了。”楚忧珏推开他:“你别再没事找事了。”
简从一捶捶胸膛:“OK呀,咱楚哥发话了,那必须没问题啊!”
楚忧珏:“……”
楚忧珏翻了个彻底的白眼,再次向后靠在椅背上,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而简从一又凑过来:“哥,虽然你今天还是一如既往的帅,但我咋看你有点愁呢。”
“愁?”楚忧珏慢悠悠地给自己又倒了杯酒:“你觉得,我愁什么?”
简从一想了想,试探性地说出了几个名字。见楚忧珏毫无反应,他又想了想,忽然灵光一现:“难道是校招?”
楚忧珏一顿,简从一拍了拍他的肩:“哥,你慌啥啊。哪怕不说进大厂,以咱哥的水准,就算接稿赚钱都能吃撑吧。”
晃了晃酒杯,楚忧珏垂眼看着酒液如海浪般起伏,慢条斯理:“啊,我倒是不慌这个……只是你觉得咱们导员,会不会想要让我休学?”
简从一愣了愣,小心翼翼:“……不会吧?”
楚忧珏其实也觉得不会。
他的成绩很优异,也快毕业了。而比起短暂的摆脱麻烦,让他休学。还是等他彻底毕业,离开学校更让校领导轻松。
不过,楚忧珏也不是担忧这些。他只是没话找话,胡乱扯了一句。
简从一开始出馊主意:“不如这样,哥,我替你旁敲侧击问问导员,怎么样?”
这时,服务员送来了一盘炸物和火鸡面。楚忧珏抬了抬下巴:“行了,吃你的吧。别旁敲侧击去问导员了,我担心你被导员敲击。”
简从一:“……”
简从一:“哦……”
先上供了一根薯条给楚忧珏,简从一忽然说:“不过,导员好像不能打咱们吧。”
“谁知道呢。”楚忧珏接过薯条:“万一他气急了,和你同归于尽?”
看了看简从一变得凝重的神色,楚忧珏一怔,笑了:“别怕,别怕。我开玩笑的,简从一。虽然不太好笑,对吧。”
“哦!那就行。”
简从一放松下来,端起火鸡面,又想给楚忧珏上供一口。
楚忧珏拒绝了:“你自己吃吧。”
简从一又应了一声,开始猪突猛进。无视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楚忧珏端详着手中的那根薯条,最终还是咬了一口。
太油了。
可楚忧珏还是吃了下去。
……
趴在桌子上,闻胥凝视着自己的手机。
楚忧珏到底吃没吃药?
他觉得楚忧珏是骗他的,楚忧珏根本不会老老实实吃药。
随着这个想法愈发蓬勃旺盛,闻胥给楚忧珏发去了询问的消息,但楚忧珏理都没理他。
……难道已经休息了?
天色不早,闻胥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了。
是该休息了。
但闻胥总有些坐立不安,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几乎有了阴影的闻胥还是决定再发一条消息。
闻风雪:你睡了吗?
这次,只过了七分钟,楚忧珏就回复了他。
命运交响曲:有事?
闻胥猛地直起了身。
……
单手敲完两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楚忧珏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对瓶吹。酒吧的杯子太小,还是塑料杯,楚忧珏总觉得有点磨嘴。
他问吃饱喝足的简从一,简从一说:“还是算了吧,楚哥。”
捞起杯子,简从一和楚忧珏碰了下杯:“我总感觉对瓶吹有点丑。”
楚忧珏想了想:“你说的有道理。”
说完,简从一忽然指着他的手机:“楚哥,来电话了。”
楚忧珏一愣,而顺着看去,就看到了那老干部般的头像与名字。
……闻胥?
楚忧珏蹙了蹙眉。
他又想做什么?
“……”
“有事?”
接起电话,楚忧珏并没有离开位置,放任酒吧的嘈杂顺着话筒钻进闻胥的耳朵。
“……没事。”
闻胥蜷了蜷指尖,听着楚忧珏算不得好的语气,低声道:“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吃药。”
并不出乎他意料的。楚忧珏笑了一声,问:“什么药?”
闻胥不知道楚忧珏该吃哪些药。如果知道,他就会直接报药名,问楚忧珏吃了哪个药。
最终,闻胥只能道:“就是今天医生开的那些药……你吃了吗?”
楚忧珏端起杯子,又饮了一口酒。在简从一八卦的目光下悠悠道:“我今天看医生了吗?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我要吃哪些药,我也不觉得我需要吃药。”
闻胥:“……”
闻胥沉默良久,忽然说:“楚忧珏,你在哪。”
楚忧珏又笑,道:“我在哪?你想知道我在哪。乖宝宝,那你自己猜吧,反正是你不能来的地方。这么晚了,乖孩子就自己好好在家里睡觉,知道吗?”
说完,楚忧珏挂了电话。
微X电话挂得干脆,但沉重的呼吸压的闻胥有些头晕眼花。
他捏着手机,坐在椅子上,放任自己的胸膛剧烈起伏。
那夜的事仍在他的脑中徘徊,耳边似乎只有心脏咚咚的声音,吵的过分。楚忧珏主动吞药,对自己满不在乎的模样令闻胥猛地站起了身。
不行。
他必须去找楚忧珏。
他已经带楚忧珏去看了医生,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他不能允许,也不能接受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身边自己寻死。
这太可怕了。
……
闻胥给庞重伯打电话,试图寻找楚忧珏位置时,楚忧珏已经开了今晚的第三瓶酒。
“楚哥,楚哥,刚才是谁啊?”
简从一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像摇着尾巴的狗,凑到楚忧珏的旁边。
“他居然带你去医院啦,这么牛,这么英勇!”
简从一竖起大拇指,想要为那位无名勇士点赞,却被楚忧珏冷冷一眼强制收起了手。
“嘿嘿……”
简从一背着手,对楚忧珏嘿嘿笑。
楚忧珏盯了他一会,呵呵出声:“是谁,还能是谁。这样乖的乖孩子,这样乖的乖宝宝,除了那个最爱多管闲事,被家里人千娇万宠养成小乖乖的闻胥,还能是谁。”
“啊……”简从一慢吞吞道:“闻胥啊……”
就光是闻胥带楚忧珏去医院,又在那夜救了吞药的楚忧珏,简从一就觉得闻胥做的挺对的。
但是他不敢说。
楚忧珏没看他,轻轻道:“你是不是觉得他做的挺对的?”
背后一凉,惊恐的简从一看向楚忧珏:“哥!你啥时候练就了读心术!”
稍稍一诈,就诈出了简从一心里的真实想法。楚忧珏倒是没说些什么,只道:“我猜的。”
“你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也太好猜了吧。”
简从一放下心,拍了拍心口,缓缓吐出一口气,又对楚忧珏竖起大拇指。
“哥,牛!小弟佩服你!”
这就是默认了。
楚忧珏笑了笑,没说话。
而没过多久,又点了一份炸鸡的简从一左顾右盼,想看看自己的炸鸡来没来,却先看到了那个在酒吧众人中格格不入的青年。
“哥……”
简从一睁大眼睛。
“你看,那是不是闻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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