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跟李茂堂昨夜也太疯了,连石榻都弄成这样?”
“才没有……”
“你们还动了灵力?他是不是劲儿特别大,嗯?嘿嘿~”
“彭瑶!真不是那样!”
钟楚意正和彭瑶看着榻上那道让人难为情的卧痕,没说几句,就听客栈伙计在门外喊:
“玑华仙子在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安静下来。
“何事?”
“有人来找仙子。”
彭瑶抿嘴一笑:“你去吧,肯定是李茂堂来找你了。”
钟楚意轻轻拍她:“不许笑!”
脸上早已羞得发红,昨夜的事,她还不知道怎么面对李茂堂,心里只想这几天先躲一躲,再也别提酒后失态的事。可他这会儿真的来了,又会说些什么?
钟楚意心里乱糟糟的,干脆不想了。
彭瑶见她犹豫,推着她往外走:“你只管去,石榻我帮你修。”她又指了指钟楚意,“说好了,等你回来,一定要把李茂堂跟你说的都告诉我。你俩要是好了,也得第一个告诉我。”
钟楚意点点头,羞答答道:“嗯,那石塌就麻烦你了……”
说着便慢慢往门口走去,那副扭捏的样子,看得彭瑶直笑。
可等钟楚意走到窗边一看,外头来人根本不是李茂堂。
想来也是,李茂堂真要寻她,哪里用得着伙计传话。
她脸上笑意立时淡了,眉尖微微蹙起,带着几分不耐,朝彭瑶瞥了一眼,转念一想还是不连累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贺硕真君身旁立着两位玄器阁弟子,正是钟楚意见过的复通的同门。
只是此刻贺硕虽满面笑意,没了先前那轻佻神色,目光落在她身上,依旧让她浑身不自在。
“玑华仙子,昨日之事确是我失礼,今日特来谢罪,还望仙子莫怪。”贺硕躬身一礼。
周遭几道目光落在身上,钟楚意微觉局促,轻声道:“真君昨日只是醉酒失态,不必放在心上。”
贺硕闻言脚步微挪,不动声色便要靠近。
钟楚意眉尖微蹙,足尖轻旋,身形飘然退后半步,语气淡冷:“真君请自重。”
“我已在楼外备了薄酒小宴,只求仙子能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
“不必费心。”
“仙子这般拒人于千里,是不肯释怀了?”贺硕声调沉了几分,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愠气。
身旁弟子连忙拉住他,低声劝:“真君,仙子既有不便,便莫要强人所难。”
贺硕脸色几变,前一瞬还沉郁,转眼便又堆起笑意,阴晴莫测。
钟楚意瞧着,心中了然,他这般勉强,想来是受了玄器阁的吩咐,不得不来走个过场。
“真君心意我领了,宴席便免了,此事就此揭过。”
贺硕眼底暗流翻涌,不甘、恼恨、贪恋一闪而过,目光落在她娇艳容颜与窈窕身姿上,再开口时,又恢复温和:“既如此,我便不勉强仙子。那不知益悠仙子身在何处?昨日我唐突了不少佳人,也想一一致歉。”
钟楚意淡淡道:“我不知她去向,真君改日再来便是。”
几人闻言,纷纷向钟楚意拱手告辞。
贺硕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便走。行出几步,目光往她身上再斜掠一眼,喉间一滚,径自舔了舔唇角,跟着同门径直去了。
钟楚意抬眼看向“清宵”,窗扉半敞,彭瑶分明在里头听得一清二楚,却不曾露面。她暗自失笑,也不回房,想出门透气片刻。
……
玄器阁的路着实难行,外头聚满了八方而来的修士,多是售卖自家锤炼的法器,也有摆着亲手生擒的妖兽,市井喧闹,热气腾腾。
玄器阁本就三日一开互市,五日一场拍卖,地处中洲弹丸之地,周遭多是村落乡集,被各方门派势力环抱,极为富庶热闹。
钟楚意瞧得眼目缭乱,也不敢随意购买——各家摊主都将货品吹得珍稀无比,稍好些的物事,更是喊出一物倾城的价钱。
她对衣饰脂粉自有辨别之力,对这些奇诡法器却不甚精通。见商贩们皆席地叫卖,连间铺面都无,心中更是惊疑,生怕被人蒙骗。只一开始谨慎挑了几件,便不敢再下手。
一路听往来修士议论,宁浦本年第六十一场竞拍会便要开启。钟楚意心中也生出期待,身上灵石所剩不多,仍想多攒几分,万一竞拍会上有她心仪之物呢。
只是这片刻外出,她已领教玄器阁风气轻佻。不过半个时辰,便有不下十拨男修上前言语挑逗。
钟楚意本就自恃容貌,此地却鱼龙混杂,方才更有人口出狂言,要纳她为妾,让她又羞又恼。当下便戴上篱帽,免得被那些歪瓜裂枣的男子多看一眼,辱了自身颜色。
玄器阁当真没几个相貌周正的男修?除了见过的汀生,便是莲花盟的复通,也只算得上相貌平平……
钟楚意独自胡思乱想,一人闲逛久了也觉无趣,正要转身折返。路上恍惚看见一道熟悉身影,起初还以为看错,待瞧见三师姐赵宛蓉身边的七师兄李景南,才知没有认错。
她脚步略一踟蹰,还是上前见礼。
赵宛蓉见一道浅绯身影娉婷而来,艳色逼人,她眸光微眯,须臾便露出了然的神色。
“三师姐!七师兄!”
赵宛蓉和李景南闻声抬眼,见那女修摘去篱帽,露出一张妖娆娇妍的容颜,周遭修士见状,都不觉屏息凝神。
赵宛蓉眉头微蹙,李景南先开口招呼:“小师妹!”
钟楚意唇角含笑,见赵宛蓉神色端严,“师姐、师兄怎会在此?可是为莲花的喜事而来?”
赵宛蓉淡淡道:“莲花是谁?我不过途经此地。”
李景南看了看两位女修,知晓赵宛蓉不愿多言,“我与师姐来此办些事务,谁料近来宁浦纷扰,竞拍会将至,往来修士混杂,着实扰人心神。”
他言语间带着几分郁气,再看三师姐一脸倦怠,钟楚意心下好奇,柔声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若有我能效劳之处,师姐师兄尽管吩咐。”
二人听了这话,神色反倒更沉,一时无人应声。
钟楚意碰了个冷遇,心中兴致顿消。
七师兄本是男修,性情疏冷倒罢,可三师姐乃是嫡亲师姐,前些日子师父还特意嘱咐她们多加亲近、彼此照拂,如今这般冷淡相待,令她心中又是失落,又是委屈。
赵宛蓉似是全然不觉,微微侧身,一手稳稳扣住钟楚意臂膀,沉声道:“烈性缠身,师妹,你莫非误食了阳刚极盛的灵物?”
赵宛蓉说着眉峰微挑,又缓缓平复,“奇怪,此火虽烈,却不伤根本,师妹,你可有不适?”
钟楚意心头一凛,知晓三师姐说的是体内玉骨异动之事。只是这股燥热经过一夜,已然缓和许多,怎会被三师姐一眼看破?
她忆起前次相见,彼时症状并未被察觉,莫非玉骨异动之后,需数日方能完全隐去气息?三师姐修为竟如此精深?
这般一想,她心中又生出几分期盼,或许三师姐能为她解惑。只是心中仍自纷乱,那所谓火究竟是说什么?难道玉骨在她体内真如灼烧一般?此火是实指,还是指玉骨发作时的阳烈之气……
“小师妹?”
“小师妹!”
赵宛蓉的声音骤然转冷,方才那一丝温和,无影无踪。
钟楚意自然没察觉。
听得三师姐冷声唤她,她才如梦初醒,自知失神失礼,慌忙应道:“是、是误食了一枚灵果。不适……此刻倒还好,只是前……”
赵宛蓉抬手打断她的话,目光往人群中一扫,旋即握住李景南的手。
他二人立时神色一凝,如苍鹰窥猎,气息骤紧。
错身而过之际,李景南顺势凑近钟楚意耳尖,低声道:“我二人有任务在身,小师妹,务必小心周遭。”
他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渐远。钟楚意尚未回过神来,耳尖被他这般骤然贴近,霎时发烫泛红,心头微颤,浑身都泛起几分不自在,很不适应这般忽然的亲近。
细细回味,七师兄声线清朗,靠近她时更带着一缕日晒草木的清燥之气。她暗自想着,七师兄瞧着虽放达不拘,心底却藏着几分细致。
钟楚意回过神来,李景南虽是李莲花族兄,可往日在风崖山,她与众姐妹身边很少见到他,更谈不上与他熟识。原来他此番前来,是身负宗门要务。
钟楚意目光追上三师姐和七师兄交叠的手,心里正要乱想,却见二人神色正经,便知道两人的关系不是自己揣测的那样,当即默念罪过,不该生出这般污浊心思。
三师姐终究还是留心了自己,连自己体内的隐秘都能一语道破!可见方才态度冷淡,并非讨厌自己。想来自己与师姐本就不甚相熟,此刻她与师兄二人又有事要紧,自然无暇与在外“玩乐”的自己多作寒暄。
这般一想,钟楚意倒觉得自己好似无所事事,格格不入一般。
哎呀!好烦!
钟楚意望着眼前喧嚣,方才相遇的痕迹早已湮没在人潮之中,周遭依旧热闹如旧,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她心中不上不下,滋味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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