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说去，辩了解释了半天，到头来只拿醉酒搪塞过错，平白闹出偌大笑话。我从前当真不知李茂堂是这般品性，今日竟还屈膝向你讨饶，真是长了见识！”
“还有你那位族妹，头回见我便不喜。起初这事我还打算劝你，或许她并无歹念。李茂堂也素来轻浮，你离山的那几年，他身边向来不乏交好的女修，个个容貌出众。自你归来，我见他待你格外不同，才一直没提。”
“听彭瑶说，他二人在百味居举止轻佻惹眼，借着英雄救美那一出，把那贺硕真君生生气跑！想想方才实在让人膈应，你可千万别对他上心，我现下是半点都瞧不上这人了！”
“原先还想着，你和李茂堂、我和李茂虹，这般相处再好不过。咱们姐妹配他家堂兄弟，日后在风崖山，谁见了都要羡慕，哪想到会闹出这乱子？”
彭月凑近钟楚意，神色楚楚望着她：“你不会因为李茂堂的事，迁怒我和弟弟吧！呜呜呜……”
钟楚意抬腕轻推她一下，“不会！”
彭月越说越来劲，不住数落二人：“那钟灵儿非要跟着来，果然是没安好心！嘴上说着什么倾慕茂堂师兄？分明满肚子算计，否则哪会短短几日就心生情愫？欸！他俩平日里也没什么往来啊，怎么瞧都处处不对劲……嗳，你说不会真的是钟灵儿缠着李茂堂吧！真是稀奇了……”
“好啦好啦，别再想了！”钟楚意被她念叨得头疼。
彭月站站坐坐，愁声叹道：“这事别扭，往后若是总撞见他俩，彼此都浑身不自在！”
钟楚意听她叹气，轻笑一声：“倒要你这般操心？遇上便遇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不怕王娇娇几个胡乱闲话？”
“又不是我的错，怕什么闲话？这不是你说的？”
钟楚意语声放缓，神色稍敛，“况且这事也说不清什么对错……”
“欸？”彭月横眉一皱，“别的暂且不提，单说钟灵儿那副假意做作的模样，我定要跟她们说清楚，往后大伙都疏远她，也好叫她收敛几分！等天亮我还要去找李莲花，让她来评评理！”
“不行！”
钟楚意淡淡压下她的火气，“何必刻意为难她？她年纪还小，在山门也算孤苦。再说李茂堂品性也不算差吧！钟灵儿也没你说得那般不堪，只是思虑有些重了……旁人爱怎么碎嘴便怎么碎嘴，我懒得去管，你只别故意为我去为难她就好，没什么意思……”
“你这便是好坏不分，我分明是为你着想！往日倒没看出你这般心软，明明是她主动欺到你跟前。你怎么不想想，旁人她不敢去招惹，偏偏盯上这身边亲近之人？若是大大方方说出心思尚且还好，偏要背地里做这般勾当，俩人一唱一和前来相求，反倒叫你落得一身难堪，平白被衬得处处刻薄。”
彭月见钟楚意一副淡然、不肯计较，又急道：“你可别这般不上心！我好心提点你，咱们姐妹知晓内情的，自然会远离钟灵儿这般心思不纯的女修。可那些不明原委的人，亲眼见了白日情景，还不知要私下揣测你多少闲话。”
彭月恨恨道：“脸蛋生得再好又有何用，平白叫外头修士误会你心、歹，白白坏了自己名声！”
“我没做什么，怎么会？再说了这又是凭什么？”
“瞧瞧还知道反驳我呢？方才那会儿怎滴寡言少语，由着他们说？旁人目光一向多凝在你这等美人身上，世间向来是求之不得便心生谤言，你怎么会不明白！”
钟楚意捂住双耳，轻摇脑袋，眉眼软倦：“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秋雨绵绵，天地间凭添几分清寒。
未及午时，听闻李氏几位长辈将要动身，众人都去往相送。
女家亲眷送亲过后暂住几日，本是留馆观门的旧俗，借着这段时日打量对方门风规矩、子弟品行。只因李莲花自小在风崖山修行，无需依足俗礼久留，李氏族人便定在第三日先行归去。
李莲花满脸不舍，拉着李琼花，对着一众同门姐妹道：“这是我亲妹妹，再过一阵，她便会同族里几个小辈都进山门修行。咱们几个一起长大情分不浅，往后还请姐妹们多照看她些。”
说罢便又挨个给李琼花介绍诸女，人声错落，有人含笑闲话，有人暗自垂泪……
钟楚意立在当中，李茂堂的目光全然凝在她身上，丝丝缕缕缠缚不休。
除却李茂堂，李青芜、李青瑶二人亦频频留意这边。数度与钟楚意视线相撞，皆是欲言又止，目光在她与李茂堂之间来回落定，内里劝解之意，不言而喻。
李氏众人无人说起昨夜的事，似乎这只是小辈间的寻常嬉闹。钟楚意被李茂堂这般直白露骨、人人皆能看穿的眼神牢牢锁住，不免暗自揣度旁人所想，更是羞窘扭捏。
钟灵儿倒是不在此处，说是一早以身子违和为由，先折返风崖山了。
历经数个时辰，钟楚意反倒没那般气了，细想一番，她自己也说不知道竟在恼些什么。
送别不过片刻，钟楚意同彭月移步向外，身后不多时便有人快步追来。
“姐姐！”
来的正是李茂虹。
“姐姐，你们要往何处去？若是有事，我也好搭把手。”
“你不走？”
李茂虹身为李氏子弟，看样子，今日不会随同族众人一同返程。
彭月对着钟楚意挤眉弄眼，不等她答话，便松开挽着她的臂弯，小手往后轻勾。
钟楚意余光扫过，看清彭月与李茂虹暗中牵手的小情态，心头浮起几分羞恼，也留意到后方不远之处，还有一人默然随行。
彭月被引动心绪，帮着开口：“美人，人家乐意拿银讨你欢喜，你收下又何妨？”
她朝后方男修递过示意，这般帮衬的模样，让钟楚意暗自纳罕，四更时分还在直言数落李茂堂的人，分明便是彭月。
“姐姐只管自在闲游便好，我身上灵石充足，尽数给姐姐花销。”
钟楚意目光……掠过，李茂虹面颊立时涨得通红。瞧见彭月捏了捏他的手指，便收回了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