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姐姐,你也回来了?”
雅间里坐着东方荷,倒难为她爱玩的性子收敛了,钟楚意料她无人相伴,便独自先回。合她的性子——性喜偕游,耽于结伴。
东方荷不因钟灵儿一事面露异状,不时寻话头同钟楚意闲谈。钟楚意想到这几日她与钟灵儿朝夕相伴、交情日渐亲近。依旧待她一如平素。
中途二人听闻数件新奇拍品,东方荷一度打算下楼去往二楼观瞧。其中一头北海出产的駮兽幼崽,身形近似白马,齿如排锯,据所言长成之后便能猎食虎豹,东方荷心生喜爱。阁内待拍妖兽容许宾客近前观赏、亲手抚触,东方荷邀约钟楚意同去,被回绝后再度相请,终究没能如愿。
“看不出来你喜欢这等凶兽?”
“凶吗?我觉着心中安稳欸!而且这駮好好看,白白胖胖的,毛也锃亮!嗯,就是刚刚说这兽崽是几阶来着?一阶还是二阶?”
“一阶呢,说是快要二阶了,典客言道这妖兽聪慧忠贞,往往二阶三阶以后不容易认主,幼崽之时契约最合适!”
“对对对!”东方荷笑意转瞬淡去,面上添了几分怅然,“如此有长成潜质,后期迅猛强悍的兽宠,只一阶就要卖到一百下品灵石,还只是个起价,价钱着实不菲呀!”
钟楚意笑着没说话,二人静默片刻,见东方荷紧紧盯着楼下实在喜爱那妖兽,问她,“你带了多少灵石?”
东方荷听闻转头朝她赧然一弯嘴角,“钟姐姐,这个,这个是能说的吗?”
钟楚意点点头,“你要是不想说也行,这起价你都觉着贵,照方才那典客所言的駮的性情来历之类,只怕还要抬价!这般钱数换一头一阶妖兽花销不小,论品类珍罕它也算不得出奇,只是这头駮双目灵光确是出众……”
“你也这般看法?”东方荷觑见最后一句,“可惜我随身仅有一百三十枚灵石,已是悉数积蓄,若是尽数花销,往后半载家中度日便要拮据……”
东方荷语声越喃越低、语速渐快,钟楚意险些听不真切,又见她转头仍自望向楼下那头駮,满心眷惜一望便知。
“价码已喊至一百五十灵石,我无力置办,多看几眼形貌便是,日后去往北海兴许能偶遇,若有人相伴同往北海便再好不过……”
呃?钟楚意还在思忖东方荷是否打算开口借灵石,若是她当真心爱此兽,自己原可接济些许。只是东方荷遇事便怯懦的性子,断不会主动讨要相助。她心中虽动,只顾絮絮自劝,全然不顾钟楚意能否搭话,目光牢牢凝在二楼之下…… 钟楚意忆起昔日夜间,她同李莲花数人与潘安安等男修风流的那一晚,沉吟片刻。
东方荷亦似未曾留意方才所言,不过随口一提:倾尽灵石便要令家中半载度日拮据。钟楚意不甚明晰她家中实情,她出身东方氏,在风崖山钟楚意同辈之中并无名望,只因与年少翘楚东方极云同族,常伴李莲花身侧,才在众人跟前混得熟络。
但钟楚意并无以出身分高下的念头,人情向来如此,世人相交,心中自有一番掂量罢了!
所以钟楚意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同东方荷闲谈,看着二楼的竞价,心内纷乱杂思诸事,譬如令她棘手的李茂堂。
经历先前钟灵儿一事,不论钟灵儿倾心李茂堂师兄所言真假,她以为自身和李茂堂的牵绊已然纠缠难清,没想到白日间又发生那样的事!
她承认玉骨发作乃是根由,彼时难束自身,可除却这般缘由,她举止如何本无紧要。那些男修多是私欲缠心,便一心想要近身。她愿自诩容貌过人,又恐旁人讥她造作。世间本是这般,绝色女子不必刻意行事,便有世人争相逢迎。若觉此言虚妄,只因未处其境!
嗯,她把李茂堂击昏了,只是等他醒来后是什么情态已经不算重要了,所忧在于以后可怎么办?
钟楚意委实无从应对,近段时日都不要和他碰面好了!
啊!心下烦闷!
怎会这样呢?来时好好的!
“你们也在啊?”
五字落音,起首二字含喜色,尾间渐生茫然。
钟楚意晓得她凭银翳面辨不出早归雅间的二人,含笑起身轻推,“怎,知缦美人尽兴返舍?楼中撞见何等趣事,这般欢愉?”
“缦姐姐!”
李知缦含笑落座,不急回话,提壶斟酒一樽,“嗯,这是何酒来着?那日我们喝过!”
“松雪尘!”
“对对对,那掌柜不是说这是新酒吗,价昂,怎的雅间有这许多?”
钟楚意摇了摇酒樽,“想来这竞拍楼规格太高?咱们也算是叨光了!”
……
“第二十五宗灵材——九尾凝腴。
开槌竞拍!”
“这九尾凝腴是九尾狐尾根脂囊月华凝结蜜膏,是炼驻颜、安魂丹的好灵料!而这一小盏九尾凝腴取自七阶九尾狐大妖,经勘验品相很好!”
“世人皆知,九尾狐身形似凡狐,生九尾;鸣啼酷似婴孩啼哭,靠拟声诱捕生人食肉;服食狐肉可辟蛊毒、祛邪祟、不受邪魅侵扰。可它的尾根脂囊、肾腑,皆可产膏脂,九尾狐趁月夜吸纳月华成膏,得一厘都异常珍贵!”
“不是所有的九尾狐都能自行炼出蜜膏,此九尾凝腴只得一盏,还是出自七阶大妖身上,其分量不言自明!”
“众位,欲炼驻颜、安魂便可出价。第二十五宗灵材 —— 九尾雌狐尾基月华凝腴,玉匣封存,先前预展温炉品香,诸位已然辨质。起价伍佰下品灵石,哪位贵客先开首价?”
一听是九尾狐月华凝腴,女修们眼都亮了,再闻起拍价五百灵石,众人登时神色落寞。亦有别样心思之人,觉着价虽高昂,却出自七阶大妖,物有所值。
当即便有宾客出声:“伍佰壹拾!”
典客高声禀报:“伍佰壹拾,三楼东北席位客官出价伍佰壹拾下品灵石!”
复有人抬价:“伍佰伍拾!”
典客:“四楼西南贵客加价至伍佰伍拾,当前最高价为伍佰伍拾下品灵石,尚有再加价者否?”
……
九尾狐素来是名头极盛的妖兽,生性食人。凡世间陆上野狐多出自东南州青丘山,这般七阶大妖,众人头一个便料定源自东海青丘国。
亦有人慌忙问询能否验香?
缘由自是不可,侍者回话此一盏九尾凝腴预展在早前,如今已然开拍,仅剩最后一回查验之机——落槌交割之后,由得宝之人复验!
钟楚意等人更是不识竞拍会规矩,方知晓原来这些竞拍品皆有先前预览之机,她们无名录在身自然错失了这般品鉴宝物的机缘!
又有人追问托主身旁是否蓄养九尾狐,或是托主便是那七阶九尾狐?其人绕开竞拍楼私下接洽的心思一目了然,自是无从答复——无论拍品出自玄器阁或是旁人托售,供需两方来历素来秘不外宣!
单凭九尾凝腴驻颜妙用,便引得女修倾心。况且此物为整盏分量,并非按厘计价,五百下品灵石折算五中品灵石并不算奢,此物取自七阶大妖,何等珍稀!此等大妖多半炼就人身、灵智圆满,战力可抵三名元婴修士!
只是在场无人深思,品级高深的七阶妖兽,凝腴怎会被人采撷?
雅间三名女修纷纷语声雀跃,正商议要不要联手竞得此物?只是拍价已升至七中品灵石,别处雅间宾客争相添价,尚无止歇之意!
七中品灵石,折合七百下品灵石!
钟楚意三人第一念便想到李莲花。
前番缔盟随礼之时,众女各自“拮据”凑出二百下品灵石,近乎半载积蓄。钟楚意初晋金丹长老、在宗领俸,一年所得不过七百二十下品灵石;她与一众爱美女修相仿,积攒二百下品灵石亦需数月乃至半载。依这般加价态势,一行人之中唯有李莲花财力最厚。
钟楚意近来无父辈接济,心中焦灼又贪慕此宝。她素来看重驻颜养容,此番九尾凝腴却是初见、头回听闻此物底细。
未几,余下女修多折返雅间,钟楚意几人凝眸望着门口,迟迟不见李莲花现身。
“可恶,莲花不会无心此物吧?”
“怎么可能,她平时那么爱美,穿金色咱们就不说了,得亏这九尾凝腴不是金色的,不然她不得第一个赶回来?”
“被那男伶绊倒了?哈哈!”
“说什么呢,人家是新婚,这话你可不能当着她那个君郎说!”
“知道知道!你打我干嘛!”
“她刚婚盟,这驻颜的东西必得引动心意吧?你说咱们几个出资不够,能不能叫她从一盏里分出五分?”
一盏等于五十分,王娇娇当场便清点人头,王娇娇、王婷婷、钟楚意、东方荷、李知缦、彭瑶、彭倩。
“几个了?”
“八个了,加上莲花九个。”
“你加莲花干嘛,你数数别人,没到场的还有谁?”
“彭月!”
“对对对,九个了。欸?得亏那个钟灵儿走了,她在也不怕,穷酸巴交的,担不起一点钱!”
钟楚意瞥了她一眼,示意王娇娇收口。
王婷婷惊呼一声,“还有那个李颖师姐!”
“啊?她还不来,是不是也无心此物?”
哪有女修不爱驻颜之物?
王娇娇算了算,按照十个人来盘算,每人分五分,一盏就没了!众女心里都清楚,五分已经是很细小的量了,再少就真的如尘埃了。
“哎!要我说按出资多少分,谁出的钱多谁拿!”
“废话啊,莲花钱最多,我们还在这里探讨什么?”
“哈哈哈——”
“人家竞拍楼也是这么想的,谁花的钱多谁拿走……”
“等等,啊不——”
众人只听二楼那典客朗声道,“十块中品灵石,第三回!”
木槌笃地一响,“槌落成交!此物归出价贵客所有!”
“啊!李莲花怎还不回来?”
“你们听清了没,是哪间雅间的贵客?”
“难不成你想去寻?西南有两间雅间,就算晓得方位,咱们也没法去抢啊?”
众女还在失落惋惜,也有埋怨两嘴李莲花的,王婷婷说的最聒噪。
钟楚意却瞥见王娇娇走到一边旁饮酒去了。她瞧着王娇娇神色也有怏怏,但更多的似乎是漫憾,淡淡惋惜,转瞬释然作罢。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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