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女生还好好的在车上，无事发生。

她蓦地松了一口气，瘫软在座位上，捂住脸哽咽。食堂小姑娘关上了车窗，坐在女生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高个男生环视车里的人一圈，嘀咕了一句“真冷漠”，也没再回最后一排，找了个地方独自坐下。

刚才他喊同伴一起帮忙，同伴迟疑了一下，没跟他过来。

王茂看着车上空出大半的位置，瞟了眼沈湫，默默地坐到了他身后。

大巴车驶离零一大学，但隐约还能听到校门口的惨叫声。沈湫从车窗向后看，朦胧白雾里有人影在追大巴车，不知道是寸头男和胖子，还是其他来晚了的玩家。

五十座的大巴车，只上来了十三个人。

车上的气氛有些凝重，或许是被女生的啜泣声影响，接连有其他人也跟着哭了，高高低低的抽噎里，三十岁的男人第一个忍不住。

他用力地踹了前排的座椅一脚：“哭屁哭，哭有什么用？赶紧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你说怎么办？已经来这儿了，还能怎么办？”有人闷声接话。

“草！那哭就有用了吗？”男人站起身，没找出接他话的人。

都是淌着血活下来的，一个个的都不好惹，男人看来看去，还是挑了最格格不入的那个开刀。

他一把拽起穿睡衣的女生：“你先说，你到底是怎么上的大巴车？”

女生想往后退，被男人拽住了胳膊，退不开，她哭道：“我真的，就是开了个门啊……”

“开门？哪天开的？开门前你在做什么？把话说清楚！”男人凶道。

小姑娘抖得更厉害了，车上的人都看着他们，没人出声。连刚骂完别人冷漠的高个男生，都没阻止男人的逼问。

因为男人问的，是车上大部分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一夜过去，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沾了血，就连同样是开门走了捷径的两个男生，身上都留有痕迹。不说痕迹，气场都不同。

有了这三天经历，活下来的总不会像这个女生一样看到什么都要尖叫，没那个心理素质的，早该死在学校里了。

女生咬着下唇，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她动了动胳膊，让男人先松开她：“我没骗你们……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女生摘下头上的绵羊发箍，组织了一下语言，说起自己的经历。

女生名叫程思淼，是一名自由职业者，平常都一个人在家。在她的记忆里，她只是午睡睡过头，起床洗了把脸，低头再抬头的功夫，就站在了大学宿舍的水池前。

“我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就拼命想醒过来……”程思淼试了各种方法都没用，她心底清楚这件事不对劲，可又实在不愿相信自己在清醒的情况下，凭空换了个地方。

她跑去开宿舍门，想要出去看看，然而门打不开。

“……所以我就在桌子上找钥匙，好不容易找到一把，结果……结果我看到桌子底下藏着一个人，一直在偷偷地看我……”程思淼哭道，“那个人披头散发的，我也没看清是什么样，我太害怕了，不敢再翻其他的东西，直接拿着钥匙去开门。”

“门后一片白光，本来我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去，但是桌子底下的那个人爬出来了！”

“它、它还向着我扑过来了！”

“我不敢再待在那儿，立马跑进了门里……然后就在车上醒来了……”程思淼描述，“我感觉自己就像做了一场噩梦，所以才会一醒来就叫，可，别的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了，我连在自己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我只想回家啊……”

沈湫听着程思淼的话，发现一个问题：“她没找车票。”

016也发现了：“难道门的作用这么大？开门进来的人连车票也不用了，直接通关？”

负责盘问程思淼的男人好像对车票的事不怎么在意，他怀疑地盯着程思淼，考量她话里的真实性。

“那是把什么样的钥匙？”他问完看向另外两个男生，“你们的钥匙又是从哪儿找到的？”

程思淼先回答：“是一把欧式的老钥匙，不常见，和寝室的门也不匹配。我本来还想再找其它钥匙，但是因为桌子底下的东西，脑子一懵，就直接拿着那把钥匙往门口跑了。等我跑过去，寝室的门也突然跟着变了样子，那把钥匙刚好能戳进去……”

高个男生接话：“我也是在寝室里找到的钥匙，是在第二天找到的，但是是昨晚寝室门才变了模样。”

“当时我按照商量好的，先去找队友汇合。之后我俩一起被鬼撵着跑，实在跑不动了，想着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就又回了寝室。结果就看到寝室门变了副模样，门边上的花纹，和那把钥匙上的花纹配套。我拿着钥匙一试，能打开，就进来了。”

男人看回程思淼：“你发现自己在寝室时是几点？”

“我没看时间……但我在家里洗脸时是下午，当时在寝室阳台，我看外面的太阳，应该也是下午。”

男人对着车上其他的人冷笑一声：“就让我一个人在这儿问呐？这车还不知道会开去哪儿，现在也该交流每个人知道的信息了吧？”

车外全是大雾，什么也看不见，让人有种车根本没在开的错觉。

交流信息的时间宝贵，片刻的寂静后，由高个男生起头，车上的人挨个说起自己的情况。

总结下来，大家都是在三天前的下午进的副本。一进来，就在自己的口袋里发现了张车票，上面写了发车时间和地点，于是基本断定，离开学校的方式是在第三天坐上大巴车。

大巴车里，多数人坐在了中段的座位。沈湫坐第一排靠窗，位置不显眼，发言顺序也排在了最后。

他听前面的人说起车票，无一例外是一进副本就揣在身上，甚至有人是直接捏在手里的。

只有他是自己翻床垫才找到的车票。

怪不得没人好奇程思淼的车票，大家的共识是，车票就应该在身上。

一轮下来，有人讲得细，有人讲得简略，大体给出的信息和沈湫掌握的差不多，综合起来其实还没沈湫知道多。

因为沈湫有系统，他知道零一大学就是无限流里的一个副本。但其他人不知道，他们七嘴八舌地猜测的零一大学到底是什么地方，又为什么会拉他们进来。

给出的答案五花八门，还有人猜大家都是被外星人捉走当实验小白鼠了。

这些讨论侧面说明，零一大学的确是一个新人本，在场的玩家没一个人知道真相。

唯一的知情者沈湫没有参与讨论，在刚才的轮流发言里，他也没有说车票的事。这些解释起来太麻烦了，何况沈湫有点怀疑，游戏独独对他增加难度，是因为他身上带了个系统。

016：“……”

他也觉得这件事可能和他有关，于是安静如鸡，不敢说话。

车上讨论的话题从猜测零一大学究竟是什么，跳到凭什么程思淼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和大家一样上车，最终，还是跳回到两个字上——酆都。

车里渐渐安静下来，毫无头绪的三天过去后，等待着众人的究竟是什么，只有到终点站了才能知道。

“你们说，这个酆都，会是哪个酆都？”

“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好不容易逃出来，不会又要去送死吧……”

压抑的氛围里，车窗外出现一抹轮廓。

浓雾围绕的宏伟城墙高耸，一望不见边。

靠得越近，铁桶般的城墙透出愈发威严的气势。

大巴车缓缓停在城门口，城楼上一块巨大的匾额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字——酆都。

“……完了，我感觉不太妙。”

不等众人再多说几句，车门打开了，车上的人又陷入谁都不想先动的状况。

车门口忽然冒出一个头：“我靠，这满地血，好凶残！”

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生站在车下，探身对车上的人说：“这门口太脏了，我就不上去了，快下来吧！时间不多啦！”

沈湫的位置能看到车下的男生，十八十九的年纪，个头不高，头发不长，偏瘦，脸上挂着大大的笑：“行啦行啦，知道你们警惕，再不下来就错过分数结算了哦。”

静了半晌后，后面有人动了。沈湫也站了身，他有点头晕，身形微晃。后排的王茂顿了下，小声问：“你没事吧？”

沈湫摇了摇头。

他和王茂没急着下车，等着人走的差不多了，才动身。一直等在附近的食堂小姑娘见状，赶忙过来，她先对王茂说了声：“刚才谢谢你啦。”

王茂愣了愣，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推了下眼镜，腼腆道：“举手之劳。”

食堂小姑娘笑了笑，主动介绍道：“我叫林田田。”

她看向沈湫：“我记得你，第一天在食堂的时候，我们见过。”

沈湫微微颔首，林田田又靠近他几分，小声问：“那天是你给举报中心打的电话吧？”

见沈湫挑眉，她笑道：“那会儿只有你路过了我，你还看了我的碗，肯定是看到那个东西了吧？”

林田田吐了吐舌头：“差点儿就要没命了，还好有人说接到举报，来抽查食堂卫生，我想来想去，也只能是你帮的我了。”

当时那种情况下林田田还有精力观察路过的他，能活下来的人果然都不简单。沈湫摇了摇头，学王茂道：“举手之劳。”

林田田豪迈地拍拍沈湫的肩：“别这么客气嘛，算我欠你一次人情，以后有机会一定还你！”

小姑娘没用劲儿，可不巧一阵风吹过来，沈湫没忍住咳了两声。

林田田一下举起双手，小心翼翼道：“哎呀对不起，我看到你脸色不好了，但没想到你的身体状况这么不好，是不是我太用力了？你这身体怎么比我的还弱呀……”

沈湫：“……”

王茂在一旁轻咳一声，掩住了笑意，又略带好奇地打量了林田田一眼。

当车上所有人都下来，城门口响起“叮”的一声，一道熟悉的电子音道：“副本‘零一大学’已结束，人员检测中……”

“参与人数，五十人。存活人数，十三人……”

“个人成绩统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