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中秋节

今年为了配合校庆,文体周举行的时间提前,又过了半个月,逢城才进入深秋,逐渐开始降温。

中秋,宋初静久违地打来电话。

“最近舞练得怎么样?”她问,“你爸有没有给你打过钱?”

来逢城之前,说的是前两个月由宋初静给生活费,等林亮海周转过来,还是由他继续负责林听榆。

还没等林听榆回答,宋初静继续道:“你自己心里得有数,计算着点花,不要大手大脚的,听到没?钱上面,妈妈要是能想办法肯定会想,只是你弟弟最近在上体操课,你吴叔叔公司效益也不好,说不准就要裁员……”

在亲女儿面前,宋初静更能肆无忌惮地频繁抱怨。

话里几分真假不论,横竖都是为了说给林听榆听——她要用钱的话,按理就该去找林亮海才对,毕竟抚养权是在他那里的。

“打过的。”林听榆只好说。

实则,林亮海上次给他打钱,还是她新办了银行卡那次。

突然从客厅里传来宋初玉的声音:“阿榆,在里面干什么呢?赶紧出来吃月饼!”

林听榆把电话拿的稍远一点,回答道:“好,就来!”

“你小姨喊你?”宋初静没完全听清,“干什么?”

“让我出去吃月饼。”

“哦,今天是中秋,”宋初静叮嘱她,“吃两口做做样子就行了,月饼热量太高,听到没?”

“嗯。”

“你小姨是不是还常去打麻将?你别管她,就当不知道,别傻的还要帮她干家务。你在她那儿你爸是给了钱的,就该她伺候你才对……”

宋初静向来看不上自己这个妹妹,现在林听榆在这儿,她更是自觉矮了她半头,就更要林听榆和她站在统一战线。

“对了,你离她家那个儿子远一点。”不知道为什么,宋初静突然想起这个人,这回事。

“嗯。”林听榆忍住了要说傅喻钦成绩很不错的冲动。

“你别不耐烦听,妈妈都是为你好。”

她在电话那头说得头头是道,“在那样的家庭,那样的地方生活,以后能有什么出息呢?你听妈妈的,做人没腔调可以,但眼睛和脑子都要拎得清呀!毕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以后是要考电影学院的……”

这样的句式,宋初静用来评价女儿是很得心应手的。每次表演无论大小,林听榆只要有哪次稍偏离中心位,那就是不上进不自觉,就是在自毁前途。

批评贬低的话落在身上,林听榆从不擅长反驳,隔着电话和遥远的距离,说得多只会吵得多,

逃避显然比迎面而上要有成效。

但此时此刻,她居然下意识想要反问母亲,在虽然对傅喻钦做出评价之前,真的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只是还没来得及出口,电话已经被那头挂断。

脑海被茫然短暂占据,她后知后觉刚才的想法有多荒唐,又不想推翻那一瞬间的念头。

林听榆只好反问自己,难道,自己就知道傅喻钦是什么样的人吗?

*

文体周的文艺表演,她最后拿到第一名,给文2班加了五分团体分。

运动会的最后一天下午,项目都已经结束,闭幕式上,学校举行里颁奖礼,给团体总分排列后获奖的班级颁奖。

漫长的颁奖礼之后,校长上主席台致辞,惯例强调了复课后的纪律,也祝贺了获奖的班级。

但在正式宣布本届文体周结束之前,校长折起讲话稿,面向同学们。

“就在今天上午,传来了一个好消息。”他扶了扶话筒。

“高三理科1班的傅喻钦同学,进入了今年市数学竞赛的决赛,这也是十三中建校三十年以来,第一次有同学进入决赛!”

高三那边的方阵陡然迸发出一阵欢呼起哄声,接着越发扩散开。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恭喜傅喻钦同学,也预祝高三所有同学,能在本届高考中取得理想的成绩!!!”

林听榆站在后排,听见声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她跟着人群鼓掌,薄薄的眼皮几乎被太阳晒透明,耳畔都是傅喻钦的名字。

突然被谁轻扯了下校服袖子,回过神,是孔路凡。

“怎么了?”她腾一只手,挡住因为歪头迎面照过来的太阳。

男女生各列一队,孔路凡在她斜后方,举着一本很小的英语知识手册,问她:“这个题不是现在完成时吗?”

林听榆英语很好,两人平时学习上的交流还算频繁。

“我看一下。”她放下原本挡住太阳的手,接过册子低头看,任由太阳晒在额头。

只是耳朵里,依旧能精准地捕捉到傅喻钦的名字,或赞扬,或艳羡。

来逢城短短几个月,这个名字在她生活中出现的频率太高。

有人评价他是混球,有人对他赞赏有加;有人说他太不受约束,有人说他争气上进……

阳光把一切都晒透,所有的起哄声,却都掩盖不了一场蓬勃的生命力。

*

“乡下的老月饼,我特意托人买的,你多吃一点。”宋初玉招呼她,打断了林听榆的思绪。

在沙发末端坐下,林听榆接过来一块儿,慢慢咬着。

火腿馅的月饼,有些过咸,她吃不太惯。

尹国飞正在修电视柜坏掉一边的门:“一个中秋节能吃多少月饼,菜市场散称的你不买,非得学人家去买什么贵的?吃坏了我看小作坊给不给你负责!”

类似抱怨指责的话在这个家很常见,宋初玉选择性忽略:“行了啊老尹,大过节别吵那些没用的,赶紧过来吃。”

“吃吃吃,来了你这么个吃白饭的不够,现在还给我又整来个拖油瓶,嫌老子事还不够多?”

这话实在太难听,就差指名道姓,林听榆俯身抽纸的动作顿了一下。

柳姐说的逐渐应验,尹国飞最近喝酒的频率增高不说,有几次她晚上从舞室回来,看到他在小区另一家麻将馆打麻将,一直到深夜才回。

每次回家,不是抱怨宋初玉打麻将不做饭,就是抱怨社会和大环境。

这么直接波及到林听榆,倒还是第一次。

“快吃快吃,你姨父喝多了,别管他啊。”

林听榆没说话,原本就打算装作听不懂。

她不想掺杂进这样的闹剧里,也不觉得尹国飞的认同对她有任何的益处。

宋初玉转头过去,冷笑:“傅喻钦不回来,你给他打电话呗,对着我撒什么气?”

“我告诉你,别真把你们老尹家的门槛看得多高,你出去问问,谁能觉得你是号人物?”

逢城的习俗是一家人要在中秋节晚上祭拜月亮,祈祷风调雨顺阖家幸福,比春节的仪式都要更甚。

只有男性在尹国飞的眼里才算家人,傅喻钦这样承担着“传宗接代”责任的,这种场合更是必须要在场。

从早上开始,尹国飞就一直在骂骂咧咧,连宋初玉都被逼着给傅喻钦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有结果。

“你他妈的跟我叫唤什么?你个死婆娘,你在外面输了多少钱?以前都是我看不上跟你计较,你他妈的别来这瞎搅!”

话越说越难听,宋初玉也不再忍,两人恨不得彼此问候对方的祖宗十八代。

月饼太油,林听榆用纸巾包着一个角重新捏住,听着耳边流水一样的脏话,在心里叹了口气看,又忍不住有些烦躁。

爸爸已经很久没联系,这些场景她即使描述给妈妈听,也只会被责骂为什么非得吃那块儿月饼。

要是能像傅喻钦一样,能说不回来就不回来,那就好了。

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林听榆绷紧神经,听着污秽语言在耳边流过。

再多的脏话都有用尽的时候,吵到最后,宋初玉在短暂地停顿中突然冷笑一声。

“他来磕头管用么?这么晚,你们尹家的老祖宗都睡了也说不定,可别闹个乌龙,被别家的给认错了。”宋初玉意味深长地道。

林听榆愣了一下,不知道这到底是随口一说,还是真的代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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