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佳韵坐在办公室的塑料凳子上，透过窗户看着同班同学们在操场上跑圈。

她用了生理期的借口，每次体育课她都用，不过好在体育课时常被占用，这样的借口不至于太过荒谬。

也有可能是因为班主任已经提前跟体育老师通过气了。

她握着红笔批改同学们的作业，明明是最好的班，可这些人总是会犯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低级错误，甚至还有干脆不写大题的。

“改完了吗？”班主任整理着手里那摞周考试卷，“卷子还没批完，作业就只好请你帮忙了。”

“改完了。”

“想知道自己考的怎么样吗？”

宋佳韵将练习册码好放在了班主任手边：“有两个人没交作业，老师。”

班主任笑了：“不想提前知道？是很有把握吗？”

宋佳韵看向班主任，犹豫了片刻，点点头。

“犹豫了？在想什么？”

宋佳韵把红笔放进笔筒：“…盲目的自信不是一件好事。”

“好消息是你的自信并不是盲目的，”班主任抽出那张写着150的试卷，手指点了点桌子，“要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样省心就好了。”

“谢谢老师。”

“在这里还适应吗？”

“嗯，除了英语课有的时候我听不太懂，其他的没什么问题。”

“不用太勉强自己，全英文教学是学校的要求，应试能做好就足够了。”班主任宽慰地拍拍宋佳韵的肩。

足够了吗？宋佳韵脑海里闪过佟瑶在那个开业晚会上和各种西方面孔谈笑风生的样子，那么游刃有余…

“除了学习之外的事呢？”

“还有什么事？”

“生活上的，有没有交到朋友什么的？”

“…我不知道老师你还会问这个。”宋佳韵低下头，心底却生出一股热意。

“你似乎更喜欢独来独往？”

“这，算是吧，”宋佳韵瞥了眼桌上的试卷，“我情愿把时间花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那就好，听到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老师在担心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确认一下你的独处是自己选择的，而不是被迫的，这是班主任的职责，”班主任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拿出块巧克力，“拿去吃吧。”

“谢谢老师，”宋佳韵双手接过巧克力放进外套的口袋，“那我回教室了。”

“哦对了，”班主任在宋佳韵走出门之前叫住了她，“生日快乐。”

“谢谢老师。”宋佳韵挤出笑容，轻轻合上了门。

宋佳韵回到教室，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今天是我的生日吗？我自己都差点忘了。

她翻开了桌上的练习册和笔记本，整理起昨天的错题。

还没等她写完，教室的门开了，走进来一个蹑手蹑脚的女生。

女生和她对视一眼，讪讪笑了一下，环顾四周。

宋佳韵不认识她，便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那个…同学？”女生走过来，敲了敲宋佳韵的桌面，“请问xxx坐在哪里啊？”

“啊？”宋佳韵努力将听到的名字与脑海里的脸对上号，伸手指了个大概的方向，“应该是那边吧。”

“谢谢你。”

“嗯。”宋佳韵继续写她的笔记。

女孩背着手，似乎在等待什么。

宋佳韵注意到自己本子上迟迟不消失的阴影，不耐烦地抬起眼。

“你为什么不说不用谢？”

“因为我确实帮你了。”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你还挺有趣的。”

宋佳韵没再说话。

女孩耸耸肩，朝宋佳韵手指的方向走去。她看了眼桌上练习册的名字，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塞进了桌子的抽屉。

“拜拜～”女孩走出教室时朝她挥了挥手。

宋佳韵也挥挥手，即使在下一秒她就质疑了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下课铃打响，同班同学都陆续回到了教室。

宋佳韵不由自主的看向那封信所在的方向，信很快被发现，收信的人慌乱地傻笑了一下，紧紧攥着信塞进衣兜。

无聊。

宋佳韵扫了眼自己未完成的错题集。

我更无聊。

一天很快结束，周五没有晚自习，宋佳韵整理完书包立刻出了校门。

在校门口将手机开机，她收到了佟瑶的消息和红包。

“马上到，你去街对面奶茶店买杯喝的等下我。”

“好，你要喝什么吗？”

佟瑶没有回复。

宋佳韵过了马路，站到奶茶店门口，掏出单词卡背了起来。

忽然，她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哈喽，今天谢谢你了。”

宋佳韵转过头，发现是今天塞信的那个女生。

“…不用谢。”

“你要喝点什么吗？我请你。”

“不用，我等人。”

“真高冷，认识一下嘛，加个好友什么的，我还想问问你关于xxx的情报呢～”女孩拿出手机凑到宋佳韵面前。

“小宋！”

宋佳韵循着声音望过去，佟瑶推着一辆自行车站在路旁，身上穿着景行的校服，松垮的马尾辫搭在肩上，看起来和周围路过的高中生没什么两样。

“佟瑶！”宋佳韵对女孩敷衍地笑笑，朝佟瑶跑过去。

“慢点啊。”佟瑶笑着将宋佳韵跑掉的书包背带拽回肩上。

“你怎么穿成这样？”宋佳韵用手理了理刘海。

“这个，我送你的礼物，”佟瑶摁了两下自行车的铃铛，“想让你一放学就收到惊喜，干脆就骑过来了，这身衣服的话…算是配合情景的心血来潮？”

“你，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的？”

“嗯？我本来就知道啊。”

“真的？从什么时候？我记得我没有告诉过你。”

“只要我想知道，没有什么能瞒得住我的，”佟瑶得意地挑挑眉，“所以，怎么样？喜欢你的生日礼物吗？”

宋佳韵对自行车一点也不了解，在她眼里那就是一辆很“标准”的自行车，墨绿色的，没别的形容词了。

但她的心却还是止不住地跳动，视线在车子和佟瑶之间来回反复。

“…谢谢。”她埋着头，这句话说得极小声，失速的心跳都快让她哽咽了。

“谢谢？啊，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颜色？这个车子是我找人帮忙组装的，我当时就给他说这个颜色不好，没事，你喜欢什么颜色？可以换的，白色，还是黑色，粉…”

“没有！”宋佳韵立刻打断了佟瑶，“我，我很喜欢…”

“哦，哈哈，喜欢就好，”佟瑶看着宋佳韵涨红的脸，贴心地转移话题，“刚刚那个女生是谁啊？同学？”

“不是，”宋佳韵回过头，那女孩已经不见了，“不认识的人。”

“不认识的人来搭话？真受欢迎呢，小宋，”佟瑶半开玩笑地收起笑脸，跨上了自行车，“我们回家吧。”

宋佳韵站在原地，看着佟瑶。

“怎么了？”

“我是要坐车子后座吗？”宋佳韵拽了一下书包肩带。

佟瑶笑了一声：“不是，你跟在我旁边跑回去。”

“啊？哦，那好吧。”宋佳韵拉上校服外套的拉链。

“你…”佟瑶语气温柔，“你怎么什么都当真？当然是坐车子后座了，快上来吧。”

“知道了。”宋佳韵红着脸快步走过去，坐到了后座。

“OK，骑到我们小区，来吧，我能做到！”佟瑶猛地蹬了一下踏板，车子瞬间晃了几下。

“佟瑶？！”被吓了一跳的宋佳韵拽住佟瑶的衣角。

“怎么了？”佟瑶卖力地蹬着车。

“你之前载过人吗？”

“当然啊，小学的时候载过陈橙。”

“小学的时候？”

“对啊，哦，现在想想，我已经有这么多年没骑过自行车了啊。”

“…你能把我放下来吗？我现在觉得跑步也挺不错的。”

“骑自行车就和游泳一样，学会了就不会忘的，相信我啦，”佟瑶来了兴致，越骑越快，“明天等你有空我就教你。哦对了，你会游泳吗？”

“不会。”

“没事，这个我也可以教你。看来我可以教给你的东西还不少呢。”

自行车碾过一个浅坑，车子猛地颠簸了一下。

“唔！”宋佳韵死死扯住佟瑶的校服。

“你要是实在害怕，抱我也没什么关系。”佟瑶话说完才发觉出自己这句话措辞的诡异。

“…我没事。”

“抱我。”佟瑶直接用了更诡异的祈使句。

“…”宋佳韵只能照做。

手臂环上佟瑶的腰之后，车子似乎真的平稳了许多，宋佳韵不知道这是否是心理作用。

一段时间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宋佳韵的脸轻贴着佟瑶的背，马路上是各种嘈杂声音，但嗅着佟瑶衣服上柔顺剂的香味，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她们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了下来，宋佳韵这才听见自己刚刚被掩盖的心跳声。

佟瑶正哼着不成调的歌。

现在不说的话，待会儿直视她就没有勇气了。

“佟瑶，谢谢你，记得我的生日，还送我礼物。”

“不用谢呀，生日快乐。”佟瑶回应道。

“不，不是这样，”宋佳韵又将佟瑶抱紧了些，“不要这样轻飘飘的…佟瑶，你是今天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祝我生日快乐的人。”

“啊？”佟瑶无法相信自己是唯一的那个，她爸妈呢？姐姐呢？怎么可以忘记？

“我这样说…你会觉得很有负担吗？如果是的话，对不起。”

绿灯亮了，佟瑶依旧没有回答。

懊悔和挫败感让宋佳韵眼底发酸，她松开了抱住佟瑶的手。

“不会，因为我不是唯一那个记得你生日的人。林释月也记得，这个车子有一半钱是她出的。”

“真的？”

假的。佟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这个谎，她深吸了口气，装出轻松的语气：“对啊，你以为我打工赚的那点钱够买这个车子吗？”

“这个车很贵吗？”

“这…你就别管了，要买就买好点的嘛。”

“佟瑶…”

“一会儿可要下坡了，你为什么不抱我了？”佟瑶没有再由着宋佳韵说下去。

“对不起。”宋佳韵忙抱住佟瑶。

“又在道歉了！”

“唔…”宋佳韵将脸埋到了佟瑶背上。

“我们聊点别的吧。”

“那，聊什么好？”

“我也不知道，最近店里工作还挺忙的，不过还是很无聊…”佟瑶撇撇嘴。

“你有收到过情书吗？”宋佳韵冷不丁地发问。

“情书？”佟瑶轻笑两声，“没有。”

“哦。”

“你收到了吗？刚刚那个女生送你的？”

“才不是！”

“不是就不是嘛，急什么？”佟瑶笑起来。

“我没急…”宋佳韵把今天发生的事讲了出来。

“好蠢啊。”这是佟瑶听完说的第一句话。

“嗯。”宋佳韵点点头。

“不要给任何人写这些东西，小宋。”

“为什么？”

“这种东西是用来表达心意的，但如果对方不喜欢你甚至不认识你，对于对方来说这番心意什么都不是。”

“你怎么知道呢？你不是从没收到过吗？”

“我虽然没收到过，但林释月几乎是出现就会收到。她有的时候会当面拆开朗诵点评…”

“这…”

“很过分，但谁让她是林释月，想被点评还得排队呢。”

“那你写过吗？”

“我？”

又想到了那束花上林释月从未拆开的贺卡，最后被家政阿姨当作垃圾扔了出去。

佟瑶冷哼一声：“我可没那么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