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早啊小佟。”光头老板提着早餐走进店门。

佟瑶从书页间抬眼：“早。”

“吃了吗？包子分你俩？”

“不用了，早上吃了点麦片。”佟瑶的视线回到书上。

“习惯还挺好，我以为你们这年纪的小姑娘都不吃早饭呢。”

“本来也不怎么吃的，陪妹妹吃了点。”

“你不独生子女吗…”光头老板顿了半拍，随即换上了然的笑，“啊～明白了明白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

“唉！哥都懂都懂！哥是过来人了！”光头老板扶着柜台咬了口包子，冲佟瑶挤挤眼睛。

“行吧…您今天怎么想着来了？”

“家里那位闹着要吃包子，使唤我买，我路过来看看。”

“这个，”佟瑶把手里的书倒扣在柜台上，“现在这个点没什么人，下午会忙起来的。”

光头老板将包子塞进嘴里：“我不担心这个，反正这店也是他要开的。”

“啊，呵呵…对。”佟瑶应和着。

“我就来转一圈儿，你该干嘛干嘛。”光头老板离开了柜台，背着手开始巡视起店里的货架。

佟瑶重新拿起了书。

读了不到两页，店门“吱呀”一声开了。

“欢迎…”佟瑶和老板异口同声。

“光临，”只要老板一人完成了句子，“美女您买唱片CD还是看吉他贝斯？您要效果器我们也有。”

林释月的视线钉在佟瑶脸上：“我找人。”

老板指了指柜台的方向：“找她是吧？买东西才能给ig号啊。”

“呵，”林释月从紧闭的牙关里挤出一声冷笑，“是吗？”

佟瑶合上书叹了口气：“老板，这我朋友，我们认…”

“是不是？！我问你话呢！”

“我真的很抱…”佟瑶对着老板道歉。

“佟瑶你***再跟那秃驴说一句话试试！”

“欧哟，好伤人，”老板油浸浸的手指摸了下亮闪闪的光头，“感情问题？”

佟瑶迟疑了一秒：“…嗯。”

在这迟疑的瞬间里，一张cd专辑砸中柜台桌面，塑料外壳碎了，里面的cd也飞到了柜台里的地板上。

“嚯！脾气挺大。”老板挑了下眉。

“实在是对…”还没等佟瑶说完，第二张专辑已经飞了过来。

“你不会把我店砸了吧？”老板看向林释月。

林释月没有回话，而是拿起了第三张专辑。

“林释月！”佟瑶从柜台里冲出来。

林释月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佟瑶瞪了林释月一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随即看向老板：“对不起，我都会赔的。”

“你都会赔？好啊，那你赔呗。”林释月挣开佟瑶的手，将一整排专辑全部推到了地上。

“这些也是…”

老板抬起手：“打住打住！你可别和我说话了，人要和你说话，不说人还得砸。”

“你，”佟瑶深吸了口气，“你跟我来。”

“呵，”林释月鼻子一酸，飞快抬起手擦掉眼角的泪，“你原来还会回我话呢？”

佟瑶冷着脸：“我，说，了，跟我来，再闹下去你把这里全砸了我也不会跟你说一句话的。”

“诶…”老板正欲开口阻止。

“去哪儿？”林释月的脸上怒气未消。

“店外面，不要影响别人的生意。”

林释月瞥见佟瑶耳垂上的耳钉，是她送的那对。

“…行。”她特意停顿了几秒，装出考虑的样子。

“老板，这些我待会儿都会清理的，全部都从我工资里扣吧。”

“没事没事，你们聊吧，都说了，过来人～”老板挥挥手，“我们当年都砸酒瓶儿呢。”

“麻烦了。”佟瑶拽着林释月的手臂朝店门外走去。

林释月倒也没反抗，跟在佟瑶身后。

佟瑶听见了吸鼻子的声音，回过头：“怎么才穿这么点？”

“什么？”林释月没听清。

佟瑶没有再说第二次，她加快了脚步。

“你为什么又不和我说话了？”

“你自己没听清，”佟瑶松开林释月的手臂，从外套里翻出车钥匙，“上车吧。”

林释月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怎么了？”

林释月环顾停车场，确认四下无人后才嚷起来：“你干嘛丢开我的手？！”

“因为我要拿我的车钥匙啊，”佟瑶皱了下眉头，“先上车。”

“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把话说清楚？你是怕我闹起来丢人吗？！”一滴滴眼泪从林释月的脸颊划过。

“你确定你要站在那里？”

佟瑶说这句话时没有多余的动作和表情，林释月无法从中读出任何的情绪。

林释月注视着佟瑶的眼睛，瞳孔的颜色像是一滴溅在白纸上的墨，没有承载任何的情感却还格外扎眼，让她莫名地恼火。

“佟瑶我***。”

“怎么忽然骂我？”

“我骂的就是你。”林释月用小臂蹭掉眼泪。

“好吧。”佟瑶转身朝车子的驾驶座走去。

“佟瑶！”林释月向前走了一步，又收回了脚步，“你敢！”

佟瑶沉默着，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佟瑶！”林释月已经顾不得眼泪了，她低下头，肩膀都在颤抖。

林释月并没有听见车子启动，而是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响。

“你先把这个穿上吧，”佟瑶将一件大衣递向林释月，“你穿这点不冷吗？”

林释月不应，仍低着头。

“这是我今天早上穿的，前几天才从干洗店取回来，很干净。”

林释月抬起脸，看向佟瑶。

“loropiana的，”佟瑶躲开眼神，把大衣往林释月身上一扔，“穿上，我手酸了。”

“为什么不看着我？”

“你不是不愿意让别人看见你哭吗？”

“你是 ‘别人’吗？”

“你为什么才穿这么一点？一会儿有拍摄还是怎么样？”佟瑶用质问的语气转移了话题。

“我有告诉你吧，我昨天晚上有拍摄，”林释月把大衣披在了肩上，“你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我就是兼职比较忙而已。”

“忙着和别人互关？”

“我和谁互关了？”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怎么？你吃醋了？”

佟瑶无比期待听到肯定的答案，她会把这个当作一次成功的小小复仇，只要林释月有这样的感觉，让她把社交账号注销她都没所谓。

取而代之的是林释月的冷哼：“我每天两三个通告，没那个闲工夫。我不喜欢你最近对待我的态度，只想知道你这样做的原因。”

“…”佟瑶到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幼稚可笑。

“又不说话了，”林释月拢了拢大衣，“你是和闷葫芦待一起太久被传染了吗？”

“你又扯别人干嘛？”

“所以小宋是 ‘别人’咯？”林释月靠近佟瑶，一把将佟瑶搡到了车门上，“那你倒是告诉我为什么啊？告诉我你最近为什么对我这么装？”

佟瑶被撞得生疼，一时间都没说出话来。

“回答我啊？你装什么呢？”林释月抓住佟瑶的肩膀，死死将佟瑶摁住。

“我…”佟瑶肩膀的疼痛已经由后颈蔓延至耳后，她的脑袋忽然开始空白起来，这样的空白没有带来恐惧，反而带来的是从疼痛处持续扩散的热意。

她希望这样奇异的感觉能更久一些，至少能让她想清楚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感觉。

“说啊。”

是因为我喜欢林释月吗？

“林释月？”

“怎么了？”

“你可以和我接吻吗？”

“什，什么？”林释月立刻松开了手。

“不可以吗？”

“现在不行。”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们在吵架！我还在生气呢！”

“那你能打我一巴掌吗？像之前那样？”

“什么？？佟瑶，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所以是不行吗？”佟瑶站直了身子。

“你一会儿说要和我上床，一会儿完全把我当透明人；现在又让我和你接吻，还要我打你一巴掌？你是觉得拿我寻开心很有意思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又搞砸了。

佟瑶无奈地移开视线。

停车场外那辆车子似乎靠边停了有一会儿了，窗户还一直开着一条缝。

佟瑶眯了眯眼睛，那条缝隙里，似乎有一道圆形的反光。

“林释月，上车。”

“凭什么？你以为你训狗呢？是想说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搪塞我吗？”

佟瑶压低声音：“你有可能被狗仔跟了。”

林释月变了脸色：“不，不可能吧，我哪有那么出名。”

“我看见了，马路对面那辆车，车窗缝里有镜头。”

“那，那现在怎么办？”

“你开你自己的车去公司，我到时候让司机去你公司接你回家，”佟瑶顿了顿，“你今晚会回家的，对吧？”

“…嗯。”

“和你公司的人说一下这件事吧，她们应该会帮你处理的，”佟瑶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外套你穿着吧，我先走了。”

佟瑶径直朝着那辆车走去，果然，还没等她靠近，那车就启动逃跑了。

“H852G…”她记下了车子的车牌号。

这车隔得很远，大概是收不到声音的。可万一有一天…

佟瑶无法想象出母亲失望的表情，她从没有让母亲失望过。

林释月真的是一个值得冒那么大风险的人吗？

即使我们相互喜欢，这份感情能维持多久呢？我甚至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人心难测，但血缘和继承权是永恒不变的。这是她从小就知道的道理。

可我为什么还是一次又一次地犯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