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人流涌到校门口,江浩被他妈妈骑车接走,临走前还隔着老远朝他俩挥胳膊喊:“明天听写英语单词,我一个都没背!祝你们好运!”
林晓顺路拐去文具店挑笔,只剩时一和许岁顺着熟悉的小巷慢慢往回走。
傍晚的巷子又飘起饭菜香,张奶奶在门口择青菜,看见他俩就笑着招手:“时一,许岁,回家写作业啦?”
“嗯!我去许岁家补习数学!”时一扬声应,说得一本正经,转头就冲许岁挤眼睛,小声补了半句,“顺带吃大福。”
到许岁家门口,许岁摸出钥匙开门。屋里简简单单,是这个世界里属于他的房间,书桌靠窗,摆着堆叠的练习册,窗台上放着一小盆不起眼的多肉,和他原来那个只有文件、速溶咖啡的出租屋天差地别。
时一进门先把书包往椅子上一丢,拉开拉链,小心翼翼掏出一个保鲜盒,盒里躺着三颗白白胖胖的草莓大福,奶油裹着鲜红的草莓尖,还带着一点凉意。
“喏,特意留的,我妈早上刚买的,放冰箱冰过,口感最好。”
许岁把台灯拧开,暖黄的光铺在桌面上。两个人并排坐着,练习册摊开,数学卷子上的函数题密密麻麻,看得人头昏。
时一撑着下巴盯着题目看了三分钟,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团乱麻,最后“啪”地把笔一放,哀嚎:“救命,这题是人做的吗?老陈是不是想提前超度我们?”
许岁凑过去看,其实他也磕磕绊绊,好多知识点早就忘干净了,只能慢慢跟着回忆摸索,一点点帮时一梳理步骤:“你看这里,先把定义域找出来……”
时一乖乖安静下来听,脑袋挨得很近,胳膊时不时蹭到许岁的胳膊。等好不容易啃完两道大题,两个人都松了口气,时一捏起一颗大福递给他。
软糯的外皮一咬就化开,清甜的奶油混着草莓的酸甜,甜得不腻。许岁小口吃着,心里软软的。
时一咬着大福,忽然眼睛一亮,摸出自己的手机:“对了,江浩刚才发消息说,他在家背单词背到崩溃,非要拉我们视频,互相抽查。”
许岁愣了愣:“视频?”
“对啊,咱们三个开群视频,互相抽单词,谁答不上来,明天就要给另外两个人买糖。”时一点开微信群,很快拨通视频通话。
屏幕一闪,江浩的大脸猛地弹出来,背景是他家客厅,他嘴里还叼着一根辣条,油蹭在嘴角,书本摊在沙发上,乱糟糟的。
“来了来了!”江浩含糊不清,“我先说规则,答错的买橘子硬糖!”
紧接着,林晓也接入通话,她趴在自己书桌上,头发扎成丸子头,手里转着一支荧光笔:“我可提前背完大半了,你们两个学渣小心点。”
时一把手机立在许岁的课本堆上,摄像头刚好对着他们两个。他往许岁身边又靠了靠,肩膀贴着肩膀,笑嘻嘻对着镜头:“放马过来,我有许岁外援!”
江浩先抽时一:“abandon!什么意思!”
时一脱口而出:“放弃!这我熟!”
“哟,可以啊。下一个,architecture。”
时一卡壳了,嘴巴张了张,眼神疯狂往旁边许岁那边瞟,疯狂用口型求救。
许岁轻轻在桌底下碰了碰他的腿,用气音小声提示:“建筑。”
时一立刻抢答:“建筑!”
江浩眯起眼,盯着屏幕:“不对劲!你刚刚是不是偷看许岁提示了!不作弊啊!”
“哪有,我本来就会,刚刚只是短暂失忆!”时一嘴硬,手悄悄在桌子后面勾了一下许岁的小指,轻轻碰一下就飞快松开。
许岁耳尖一下子发烫,垂着眼,假装翻单词表。
轮到时一抽江浩,他挑了个偏难的单词,江浩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当场认输,哀嚎:“完了,明天我买糖!你们俩欺负人!”
林晓笑着补刀:“谁让你上课总偷吃零食,单词一点不往脑子里记。”
闹了一轮,抽查暂时歇会儿,江浩举着辣条对着镜头晃:“我妈炖排骨汤了,等下要喊我吃饭,先别挂,咱们闲聊会儿。”
几个人就这么开着视频,一边摸笔写剩下的作业,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江浩吐槽他弟弟抢他遥控器,林晓说她周末想去书店买画册,时一跟着搭话,时不时侧过头和许岁小声说两句,声音压得低,屏幕那头两个人听不清,在对面嗷嗷叫他们不要偷偷私聊。
许岁没怎么说话,安安静静写英语填空,偶尔抬眼看向手机屏幕,或是瞥一眼身边叽叽喳喳的时一。视频里的笑声热热闹闹,房间里台灯暖暖的,大福的甜味还留在舌尖。
以前他的夜晚是什么样的?
只有死寂的出租屋,关机之后一片漆黑的手机,堆满桌面的方案,只有他一个人,对着无边的冷清发呆,连一个可以视频闲聊的人都没有。
“许岁,”时一忽然偏过头,凑近他,声音轻轻的,刚好能被收音麦捕捉到一点,“你单词会不会?等下林晓要抽你了。”
许岁还没回答,屏幕里林晓眼睛一亮:“哎!我听见了!下一个就抽许岁!”
许岁一顿,有点无措。
时一立刻护犊子一样对着镜头喊:“不许欺负他!要抽先抽我!”
江浩在那头哈哈大笑:“时一你不对劲啊,罚站要一起,写作业要贴一块,现在还护着!”
时一耳朵唰地红了,伸手去挡镜头:“少瞎说,写你的作业!”
闹着闹着,江浩那边传来他妈妈的喊声,催他喝汤。
“我先溜了!明天记得糖!”江浩匆匆挥挥手,率先挂断。
林晓也说要洗漱,没过几秒,视频通话里就只剩下时一和许岁两个人。
屏幕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俩,镜头里并排映着两张脸。
空气忽然静了一点,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时一盯着屏幕里许岁的侧脸,笑了,声音放得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现在,没有别人了。”
许岁抬眼,撞进他温热明亮的眼睛里,台灯落在时一眼睫上,投出浅浅的阴影。
“作业,还没写完。”许岁小声提醒。
“知道啦,”时一笑着收回目光,拿起笔,却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偷偷瞟他,“写完我就回家,明天早上照旧敲你门。”
窗外的晚风穿过窗户,吹动窗帘一角,巷子里远远传来几声狗叫。
手机就这么立在桌上,没有挂断,屏幕淡淡的光映着桌面,像一场温柔又安静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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