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的消息早就在班里传遍了，老陈在数学课上敲着黑板反复强调，这一次要排名，座位按成绩重新调。

消息一出，班里气氛直接变了样。往日里一有空就打闹说笑的人，多多少少都收敛了一点。早读不再是懒洋洋地混时间，翻书声、背单词的声音叠在一起，连江浩都老老实实抱着英语书，皱着眉头死记硬背。

“完蛋了完蛋了。”

课间，时一趴在许岁的桌子上，脑袋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我昨天晚上背到十点，历史时间线越背越乱，唐宋元明清在我脑子里打成一锅粥。”

许岁指尖轻轻点了点历史课本上的朝代表：“我帮你捋一遍？”

时一“唰”地抬起头，眼睛一亮，立刻把椅子往许岁旁边挪，脑袋凑得很近：“好！还是你靠谱！不像江浩，跟他一起背，背着背着就聊到小卖部新出的辣条去了。”

不远处的江浩听见，立刻回头抗议：“怎么又扯我！我那是劳逸结合！再说了，你上次数学还是许岁帮你补的，你还好意思说我？”

林晓转着笔，靠在桌边笑：“你们俩别互相甩锅，这次要是考太差，家长会有你们好受的。我妈说了，要是我退步，周末就不许去逛书店。”

时一一边跟着许岁默念朝代顺序，一边偷偷小声嘀咕：“要是能把许岁的脑子分我一半就好了，你怎么记东西这么稳啊。”

许岁顿了顿。

他哪里是记性稳，只是从前漫长灰暗的日子里，习惯了安安静静地沉下心，只是这些高中知识，很多都要慢慢捡起来，他也会慌。

“我也不是都会。”许岁低声道。

“没事，咱们互帮互助！”时一拍了拍他的肩膀，豪气万丈，“文科我跟着你背，数学我负责给你加油打气！实在不行……考完咱们去吃烤肠安慰自己，考得好两根，考砸了也两根！”

很快就到了月考当天。

早上进考场前，巷子里碰见，时一塞给许岁一块橘子硬糖，就是之前打赌说的那种。

“拿着，好运糖。”他自己也剥开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等下考试别紧张，会做的先写，不会的别死磕。”

考场是打乱座位排的，两个人没有坐在一起。进教室前，时一步步回头，冲许岁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还被监考老师瞪了一眼，才乖乖溜进自己的考场。

许岁找到座位坐下，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文具袋。卷子发下来的时候，油墨味道漫开。

题目有难有易，有些内容他记得模糊，要慢慢琢磨；一部分还好，能顺顺利利写下去。考场里只有笔尖摩擦试卷的沙沙声，安静得厉害。他偶尔会下意识想起时一，不知道这家伙有没有又对着历史大题抓耳挠腮。

另一边的考场，时一拿到历史卷，看见大题，脑子“嗡”的一声。

完了，刚背的时间线，瞬间忘一半。

他攥着笔，苦着脸冥思苦想，在草稿纸上画小圈圈，脑子里反复回放早上许岁帮他梳理的内容，好不容易捞回来一点，赶紧往上写。写到后面，又遇到一道地理题卡壳，他皱着眉，在心里默默许愿：许岁肯定会这题。

一上午两场考完，中午在食堂汇合。

时一端着餐盘飞快冲到许岁对面坐下，餐盘里堆着满满的饭菜，一脸苦大仇深：“历史完蛋！有一道简答题我写到一半，记混事件了，不知道写没写反。”

江浩紧跟着坐过来，脸比时一更垮：“别提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看都看不懂，直接空着交上去的。”

林晓倒是心态平稳，慢条斯理扒饭：“我语文作文写得还行，就是现代文阅读，感觉答不到点子上。”

四个人边吃饭边对答案，对一道，时一的心往下沉一分，对到一道写对的，又瞬间活过来，起伏得跟坐过山车一样。

“别对太多啦，越对越慌。”许岁看着他一惊一乍的样子，轻声劝。

“忍不住啊！”时一扒拉一口米饭，“晚上还要考英语，我听力最容易翻车。许岁，等下考完，咱们回你家再背会儿单词好不好？”

下午的科目考完，转眼就是英语。

听力播放的时候，时一坐得笔直，凝神听着，有几句听得模棱两可，纠结半天咬着牙选了一个。写完卷子还有一点时间，他往窗外望了一眼，心里悄悄盼着快点结束考试。

收卷铃一响，整个年级瞬间活了。

走廊里到处都是哀嚎、欢呼，大家扎堆凑在一起吐槽考题。

时一出考场第一眼就看见了许岁，快步跑过去：“终于考完了！解放一半！还有明天两门！”

江浩从后面追上来，一脸生无可恋：“英语听力我起码三道是蒙的，这次怕是要完蛋，回家我妈要念叨我了。”

“怕什么，大不了咱们一起挨说。”时一揽过江浩的肩膀，又侧过头看向许岁，眼睛亮晶晶的，“今晚照常去你家复习？我带饼干。”

林晓摇摇头：“我就不去啦，我得回家整理错题，明天早上早点起来再背政治。祝你们两个今晚补习顺利，不要偷偷摸鱼。”

回到小巷，天色慢慢沉下来。

进了许岁家里，台灯再次亮起。摊开英语单词本，时一老老实实地跟着许岁读单词，读着读着，又开始走神，盯着许岁的侧脸看。

“看题。”许岁用笔轻轻敲了敲他的练习册。

“收到！”时一回神，嘿嘿一笑，乖乖把目光落回单词上，嘴上小声嘟囔，“要是考完月考，咱们周末可以去江边散步就好了，不用刷题，什么都不用想。”

许岁笔尖一顿。

江边，晚风，不用加班，不用对着方案熬到深夜，没有催婚的消息。那是他从前不敢想象的日子。

“可以。”他轻轻应了一声。

时一猛地抬头，惊喜地看着他：“真的？等成绩出来，不管考得好不好，都去？”

“嗯。”

时一一下子乐了，干劲都上来了，拿起单词本大声读起来，声音在安静的小房间里响起。

窗外巷子里，家家户户的灯次第亮起来，隐约传来电视机的声响。

卷子、公式、单词铺满桌面，有焦虑，有忐忑，可是不再是他一个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