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持续在回放。

“很温柔……对谁都很好，脾气很好，人缘很好的。”

“嗯，是挺像中央空调。”

“不是渣男啊，就是人好而已，老好人，跟他说什么都笑嘻嘻的。”

“对啊，我确定肯定，不是渣男。”

“肯定很帅啊……但是帅又不代表就是渣男，我也很帅呢……”

利源回过神来，正好听到这段。这段他这几天也反复听过很多次了。

听前面是有点像在说他。

但陈书然那句不假思索且十分坚定自然的“肯定很帅啊”，让他不确定了。

以至于，前面有句“不喜欢我啊，我单恋，对方应该不知道吧”，他起初觉得，是陈书然为了不给自己添麻烦，故意瞎说的，后面却怀疑起来，是不是真还存在一个又帅又温柔、不是岑修、不知道是谁的陈书然单恋对象存在。

他把高中到大学的同学，乃至于校友，都想了一遍，对着毕业照逐个研究，愣是没找出这么个人。

脾气好、人缘好的人有，但“很帅”的就……

他退而求其次，找跟帅沾边的，但思来想去，依稀记得这几个人不是老好人挂。甚至，里面还有曾经和陈书然是朋友、但在陈书然身世骤变后翻脸不认人的家伙。

剩下的则是跟陈书然没什么交集。以陈书然的性格，他想不到陈书然能毫无端倪地暗恋其中一个的可能。

别说利源了，网友们也卡在了陈书然信誓旦旦说很帅的这一关。

别管经纪公司怎么睁眼说瞎话，大家反正是信了陈书然有个暗恋男神，并且进行了积极的排查。

网友的力量很强大，利源有陈书然高中、大学同学毕业合照，网友们也有。但找来找去，也没找到疑似男神哥。

兵荒马乱中，有网友提到了利源。

这人应该是当时的同校同学，大一大二的时候，利源和陈书然很频繁地出双入对，尤其是大一。

利源当时也有注意点的意识，但现实是他俩随时陷入二人世界，现在看来就是注意了个寂寞，自以为注意了。

陆陆续续有校友发这俩人的照片，有的是刻意偷拍，有的是本来拍的别人，俩人在边边角角巧合入镜。

比如，有张照片里，俩人离照片主角远远的，坐在湖边长椅，利源一只手拿着手机在讲电话，陈书然挨着他，正在吃他另一只手上举着的冰激凌。

网友们兴奋起来，利源则是心悬了起来。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

但很快这就不重要了。因为很快网友们就查看了他的高清脸照，然后Pass掉了这个候选人。

——看面相是个好人，拿着好人卡可以离场了，应该就是老同学饭搭子。

利源：“……”

谁家俩男老同学饭搭子吃一个冰激凌而且还帮忙举着的？？

他有点不高兴。

客观来讲，高中和大一的时候自己是有一点土挫……可能比一点还要多几点……但后面被陈书然捯饬来捯饬去，换了发型，也长开了，衣服也有点搭配了，就……不说帅吧，但也不能说是纯饭搭子吧。这些网友，虽然委婉，但也伤人。

大一的时候刚从高三出来，土挫点也很正常啊。

问题是，网友（校友）只放他高三和大一大二的照片，大二的都还很少。

其中他的单人照还以各种证件上截下来的为主，令本来就不妙的事情更加的雪上加霜。

利源自拍很少，自己找找也确实大一大二照片比较多，陈书然爱拍。后来两人聚少离多，再后来，一直吵架闹别扭，更没拍了。

找来找去，后面有照片也是和同学、同事聚会时拍的，自我感觉没那么土挫了，但也还是没什么亮点，就普通人。

他盯着照片上普普通通的自己看了很久，心里刚起的波澜又平息下去。

就像那个时候，剧组里的人、陈书然的助理，没有一个人觉得他和陈书然是一对。现在网友们也是那样。

不配是客观的。

忽然手机持续振动，来电话了。利源心里一惊，忙看了下——不是陈书然，不是陌生号码。

是他妈。

刚放心，下一秒又悬了起来。不会是看到网上这事儿，来问的吧……

无论如何担心，电话还是得接。

他稍稍做了下心理准备，接了：“妈。”

妈妈的语气还算平常，寒暄了几句，问他工作近况，又问他过年什么时候放假。

“还早，放假通知还没出来。”利源说。

他妈抱怨道：“去年说值班，年夜饭都没回来吃。今年再让你加班，你就说去年也是你啊。就是看你好说话呢。”

利源听着，没应声。

去年他是有意不去吃年夜饭的。其实今年不管怎么排班，他也还是打算拿这个当借口不去。

那种场合，什么神神鬼鬼的事都能碰上，攀比，借钱，尤其是催结婚生子。

倒也不是针对他一个人，所有成年未婚未育的都是他们教育宣讲的对象。

利源听着，心里觉得讽刺。

把婚育生活说得那么幸福，可他小时候听到的，明明都是父母为了他、为了这个家，多么辛苦不容易，好像他俩人生的不幸就是从结婚生了他开始的。

现在却改口风了。

是觉得小孩子记忆没这么久吗？

不过，其实他也曾经向往过自己的小家庭。他也曾设想过、计划过，和陈书然一起拥有想象中可以幸福温馨的二人世界。

只是……

“源源，在听吗？”

利源回过神，应道：“在听。再看吧，今年人事变动比较大，万一排不过来，那我也只能顶上。”

他妈又嘀咕了两句，话锋一转：“唉，说起来，又到年底了，你爸把店里今年的账盘了一下，一年也没赚个钱，尽往里贴了。”

利源没接这话。

爸妈这两年开了个小饭馆，开之前就暗示明示他给钱，他谎称自己月光，没钱。

后来他买房，暴露了自己有点积蓄，爸妈为这事儿跟他置气来着，到处跟亲戚说他心眼多。他装不知道。

他妈围着饭馆亏钱说了半天，利源冷不防来了一句：“亏本就把它关了吧。”

他妈的声音一噎，呐呐道：“关了我们吃什么……”

“不是一直亏钱吗，关了还好点，至少不亏了。”利源的语气很认真。

但他自己知道自己笑了下，带着点恶作剧的心态。

什么老好人，他也不是什么老好人，其实也挺叛逆，他想。只是长得老实。

他妈一时没说话，但很快就传来了他爸的声音，有点模糊，听不清具体说的什么，但能听出来有点脾气。

过了会儿，他妈说：“源源啊，你弟现在初三，本来明年是要上高中，但现在竞争真是太大了，唉，也怪我们家没钱，别人都各种课后辅导班报着，我们都没法儿给你弟报，拖累了他。”

真的不是因为报了他也根本不学吗……利源叛逆地腹诽。

利宸小学时，学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小号特长。具体花了多少钱，他不知道，但他想应该不便宜。

他看过他们发朋友圈炫耀的小视频，即便他是门外汉，他也觉得吹得就是很一般，应该是没天赋也没努力。

那都能舍得，他不信他们不舍得给利宸花钱报主课补习。

他继续装傻。

也是越活越回去了，小时候都没现在脾气大。

小时候看着弟弟，只觉得羡慕，看着父母，只觉得孺慕。即便落寞和委屈，也会努力劝说自己去理解、去体谅，开解自己长大了就一切都好了。

结果长大后不仅没有释然，反而不知道在哪一刻开始，曾经的落寞和委屈变成了难以消解的妒恨。

他一直沉默，他妈索性不绕弯子了。

“还好你爸有个朋友，给介绍了一个职高，以后有机会能考了大专再升本，实在不行，也有机会分配个好工作。”

她停了一下，接着说，“就是这职高学费高，我和你爸拿不出来，饭馆一直在亏。你工作这几年了，房也买了……那是你亲弟，从小你没带他，这会儿他正好懂事的时候，你给他出这个钱，两兄弟也亲热。以后我和你爸不在了，就是你们两兄弟了。”

利源往身后沙发上靠了靠。

“我没钱。”他说，“钱买房了，每个月还要还房贷。”

电话那边又传来了爸爸的声音，他妈好像安抚了几句。也许不安抚的话，爸爸就要接过手机骂他了，他这么猜想。

但最后他爸还是拿过了手机，声音冷硬，说：“我没想到你也学会了撒谎，还是跟你亲爸亲妈撒谎。”

跟你们学的啊，你们一天到晚对着亲儿子撒谎。利源不服地想。

“上次开饭馆你就说没钱，这回你弟要读书，你还说没钱！”

利源装死不说话，低着头忽然看到衣角有点脱线，正好一伸手就能打开茶几的抽屉，里面东西都分门别类地收拾着，他把手机开了公放，搁茶几桌面上，拿出针线盒，正要缝缝补补，突然听到他爸怒斥——

“你亲爸亲妈亲弟弟要用钱你都没钱，给你堂叔就给出去八万八！到底谁是你亲爹？！”

利源拿针的手一顿，愣了下，看向手机。

“说话啊！”他爸吼道。

他皱了下眉，搁下手里的针线，重新拿起手机。

“你如果是说大堂叔，我是借给他过一万，其他没了。小时候你们在外地，奶奶有事会把我放在他家住几天，我家长会他们也会帮忙去。”他很认真地说。

当时借那一万出去，他已经做好了收不回来的准备，事实也是一直没还，他们没提起，他也没催要。

小时候堂叔的儿子对自己不友善，还唆使狗咬自己，但堂叔也带自己去医院打了疫苗，最后没事儿，而且也过去很久了，一码归一码吧。

给完那一万，他心理上就是销完人情账了，和那一家属于陌生关系两不相欠。

他爸在手机那边冷笑：“还装呢？明明白白是八万八。”

利源都无语了：“是我借出去钱，又不是我跟他借钱，怎么会往少了说？”

“跟我们装穷啊！不然人家借钱的还能往多了说吗？开个饭馆你也说没钱，现在你弟读书你也说没钱，给外人就八万八，胳膊肘往外拐……”

后面夹杂着骂人的粗话，越骂越难听，显然是情绪十分激动。

忍耐着，好不容易等他中场休息，利源确认道：“真是大堂叔跟你说我借给他家八万八？”

他爸刚歇一下，听到八万八，情绪回笼，又开始辱骂他。但他大致听明白了，是之前亲戚聚会，大堂哥喝高了酒后说的，事儿就发生在他大学的时候。

可他大学那阵子，一边打工赚点钱，一边就各种花钱的地方，去哪存出七万八……

突然，一个可能性浮现在脑海里，刹那间他整个人一僵。

他爸还在那说什么，他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刚刚的那个猜想，眉头也越皱越紧，最后敷衍了他爸两句，也没管那边说什么，把电话挂了，然后翻找出堂叔的好友，深呼吸一口气，打了过去。

陈书然的七万八不能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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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