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陈阿兰出门办自己的私事。谢晚卿本想着闭目养神,却听到下人禀报摄政王殿下来了。
李云璟缓缓走进来,直直的盯着坐在扶手椅的谢晚卿,半晌没有动作。
“王爷近来可好?今日来访所谓何事?”谢晚卿整理了下发髻,坐直身子,等着李云璟下一步动作。
李云璟并没有说话,他让下人递给谢晚卿一张信纸,上面绣着云朵图腾。而那封信署名是她的师父。她霎时间怔住了。
那日李云璟说贼人腰间佩戴的剑柄就印着同样的图腾,难不成师父也来到了许州?可师父怎会费尽周折去害她?
“王爷……您从哪里得到这封信的?”她的手止不住的发颤,一向冷静聪慧的头脑此时一片空白。
李云璟难得犹豫了片刻,不知该不该说出来。谢晚卿病刚养好不久,他害怕她承受不了这种刺激。但谢晚卿只是站起身,眼中含泪,双手紧紧拽住他的衣襟。
“王爷直说便是。姑母之事我已承受,难不成还怕多一件事?”
李云璟的手抚上她的脸,轻轻摩挲,抚去她脸上的泪水,他轻声开口。
“答应我,听完以后万万不要做劳什子傻事,总有办法解决的。”他即使知道谢晚卿内心聪慧擅懂人心,却仍然想要提醒她,保护她的安全。
谢晚卿点头应和,随后被小春扶着坐下,手中被放上一杯暖身茶。
“这封信是在许州城外截获的,那时孤调查着真太子的踪迹,见一个青衣女子鬼鬼祟祟,便拦下来拿到这封信。仔细打量,看到了你之前和孤说的其他画皮师的名字,便赶来问你,”
青衣女子?她恍惚间记起师父的贴身侍女总是一袭青衣,带着面纱,从不开口说话。从前师父交给她的任务,都是由这个贴身侍女递来一封信纸,上面记载着任务内容,但那些信纸从没有这些奇怪的图腾。
“王爷,那青衣女子被抓住后,可问出些什么?”
“若是能问就好了,这女子是个哑人,说不了话。被抓住以后立刻就服毒自杀了。”李云璟心直口快的说了出来,随后看向谢晚卿难看的脸色,他心中一刺,后悔自己说的这般直白。
但谢晚卿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她的手抚上自己的太阳穴,轻轻揉着。
“王爷的心思我明白,这青衣女子是我的熟人。此信也让我不得不面对自己内心最不愿怀疑的对象,也就是教我画皮之人—慕容月。”
李云璟本把玩扳指的手瞬间停止,他微微呆滞了片刻,随后看向谢晚卿,等着她继续说。
“我从小就对画皮感兴趣,那时我的阿爹还活着,他不允许我学这样的东西,只允许我学女红。但我从小的志向并非相夫教子,做一个贤惠之人。于是六岁的我离家而去,躲在城外大哭。随后便遇到了慕容月,她那时正采集着画皮材料。”
谢晚卿说着,眼神有了些光,却又暗淡下来。
“她看见我大哭,便温柔的蹲下来询问我怎么哭成这样,我说我想成为京城第一画皮师,但阿爹说我傻。她并没有嘲笑我,而是告诉我,画皮师最先练的,便是耐心和画技。师父当时就送了我一本画册,让我磨练耐心,画完这一本,若是进步,她便会再次出现。”
李云璟耐心的倾听着,倒了杯茶放在谢晚卿面前。
“我当真用了一个月,仔仔细细的磨完了那本画册,阿爹找来的先生无意间看见了临摹画,认为我确实对画技有天赋,阿爹这才没有阻止我自学画皮。而师父也在第二天,同个地方出现了。她一袭白衣,身边站着的便是那位青衣女子。青衣女子从不说话,只是单单按照师父的指示,每月都来送我一副未画过的面具,让我研究面具的材料。”
“就这样过了十年,我已在京城成了不算有名,但总有生意做的画皮师。在百雀楼听取了不少秘闻,很多关于皇宫或者皇室子弟的传闻。王爷或许不知道,但大多数贵人都需要一张栩栩如生的人皮面具来获取短暂自由,而我对秘闻的兴趣让更多人都选择找我。但某天,我的师父告诉我她厌倦了给贵人画皮,她要去乡下逍遥快活。”
谢晚卿还想说些什么,李云璟突然打断了她,她有些不解的看向他。
“卿娘,你可怀疑过,你师父不再愿意为贵人画皮的原因?”李云璟的表情严肃。
谢晚卿突然恍然大悟,她直直坐起身,随后从木盒里拿出几张信件。
“王爷的意思说,师父很有可能是被某个贵人胁迫画皮,此事完成后,师父立刻便想离开这个吃人的京城?”
谢晚卿将信件递给他,他仔细打开信件,手朝着信件扇了几下,嗅出了些草木灰的气味。随后李云璟便仔细观察这封书信,其中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迹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些书信中,只有最后一封字迹潦草,歪扭。紧接着说去乡下种田,而第一封信却写着要带着你成为京城有名画皮师,二者太过矛盾。”
李云璟敏锐的眼光让谢晚卿些许惊讶,不过也就短短几秒,随后开始认真思考这些联系。
“王爷的意思是,或许师父就是画了真太子脸的幕后黑手?”
李云璟微微皱眉,仔细打量着信纸。
“按照这些书信内容来说,慕容月对你并非没有感情,反而非常浓厚。孤想,你的师父或许在保护你不要调查这些事情,但她并不知道德妃是你的姑母。最有可能的是,慕容月只是幕后真凶的一枚棋子,所以她离开京城,去乡下避难。孤认为,这种种线索表明,陷害养母之人权势并不弱,反倒是和孤有的一拼。”
谢晚卿深吸一口气,随后点头,她坚定师父对她的感情,但她现在很迷茫,师父曾说她在意之人只有她,甚至能做到如今利用青衣女子来送信。那究竟师父被胁迫了什么,让她冒着极大的风险也要做出太子的人皮面具。
她现在更怀疑的是,那天在养心殿,带着太子面具之人就是她的师父慕容月。
就像誉王所说的,太子身上的香味,只有画皮之人才有的味道。恐怕那人没有想到,誉王本身对画皮技艺有着极大的兴趣。
“王爷……准备做什么?”
李云璟不知道该说什么。换做从前他的做派,定是带领暗卫前往那乡下寻找出此人的踪迹,随后各种严刑拷打,让人屈打成招。但如今嫌犯是谢晚卿的师父,而他现在对她的心意,无法让他做出这件事情。
谢晚卿仿佛看出来他内心的想法,苦笑一声,强迫自己说出口。
"王爷不必顾着我,姑母的冤案才是最为重要。王爷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就好。"她的声音磕磕巴巴,眼圈早已红透。
“孤绝不会这么做。以前的孤或许会因为本就没人在意,被所有人厌烦,才会摆烂的按照自己最黑暗的做法完成圣上交给孤的任务。但现在……孤有在乎的人了,孤不想伤害她的感情。孤会委婉的处理任何事情,不会看起来不近人情。"
谢晚卿嘴唇微张,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她的心猛烈跳动,无法控制,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动出来。她一向聪明,李云璟的话刚落,她就明白他在意之人说的是她。
而她也再也假装不了自己对李云璟仅仅是知己之情。李云璟对她是一见钟情,而她从刚开始的利用到他主动送鸡汤,再到如今的坦白,她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悸动。
“有王爷此话,小女……甚是感激。”
谢晚卿迟疑了几秒,随即抱住了李云璟,力度不大,反倒很轻。
而李云璟只怔住了一瞬间,便紧紧回抱住谢晚卿,口中轻声呢喃。
“卿娘,抱我,”他闭着眼睛,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花香,“我最好的卿娘,聪慧可人,怎能做贤良淑德,相夫教子之人!待平反冤案,我便能光明正大的成为卿娘的人了。”
他没有维持任何礼仪,此时这里只有一个爱慕才女的平常男子,而那才女也终将给予了男子期盼许久不敢言说的爱。
直到小春带着陈阿兰走进来,二人才缓缓分开,李云璟看向谢晚卿的眼神充满着迷恋,看的她忍不住羞涩的用手帕微微挡住脸。
而陈阿兰走进来看着这副景色,嘴角疯狂上扬,她拉着小春,故意问道。
“卿娘,我可是打扰到你了?”
谢晚卿不自然的摆摆手,紧接着推开了李云璟,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而李云璟被推开后,眉头轻皱了下,显然不高兴和卿娘贴贴被人打扰了。但他没敢说出口,好不容易被爱慕之人主动抱了下,这样的机会不可多得。
小春识相的拉着陈阿兰走进小厨房,说要去准备晚饭,将二人留在原地。、
而谢晚卿看向李云璟,却发现他的嘴巴微微撅起,眉头无法掩饰的紧皱,这副可怜样子惹的她笑了出来,随后给了他一个脸颊吻。
李云璟一下子就被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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