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学生时代的初见

第一章故人影，耀眼舞

文/山楂丸紫

【2026.10.23 上午】

哗哗哗——

燕华舞蹈学院大礼堂内掌声炸开。

聚光灯烫得人眼皮发紧。

阮星禾站在舞台的正中央，胸腔起伏，粗重的呼吸压在平稳的表情下。

收尾旋转，她刻意慢了半拍。

半秒慢拍，使得台下数千道视线齐刷刷钉了过来，灼热、狂热、裹挟着她们舞蹈生最熟悉的崇拜感。

主持人的播报声接踵而至，扩音效果干涩响亮，落下最后一句收尾词。

演出结束。

阮星禾扬起标准谢幕笑容，视线平铺直叙扫过台下前排，一排，两排，最后一排。

空荡荡。

他——果然还是没来。

“星禾，发什么呆呢？下台。”

后台侧幕传来一道干脆的女声。

阮星禾这才回过神来，一抬头，主持人和台下为数不多的观众正都望着他，空气里漫开一阵尴尬的气息。

阮星禾单手捂着泛红的脸蛋，然后略显礼貌性地朝着台下的观众咧嘴摆了个笑脸。转身快步撤下舞台。厚重的幕布缓缓合拢，隔绝所有掌声与白光，后台瞬间沉到昏暗闷热里。

空气混杂定妆粉、止汗剂、排练留下的橡胶地胶味，闷得人发沉。

“不对啊星禾，你刚刚怎么回事？站在台上发什么愣？”守在侧幕的孟晚一把拦住刚下台的阮星禾，开口问道。

“害，没什么，就是刚才上台发了会儿愣。”阮星禾低着头浅浅笑了一声，眼神里藏不住慌乱。

“哦，行吧，那你等着，我给你买瓶水。”说完，孟晚便扭头从后门出去了。

阮星禾下意识抬眼，望向舞台侧边的灯光控制室。

工位坐着几个陌生的人。他们正在忙着调整各种灯光和音乐。

阮星禾又是一阵恍惚，迷迷糊糊间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无意间竟和控制室里那个陌生人的轮廓慢慢重合，甚至完全替进了那轮廓里。

正看入迷时，有人在后面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力度很轻。

“Surprise！”来人笑吟吟地开口道。

她受这轻轻一拍，肩膀下意识往前晃了一下，紧接着快速转过头，才发现来人是熟人顾思雨。顾思雨身后还安安静静跟着一个人，不出所料正是周念。

顾思雨随即拥入阮星禾的怀中。

“你们怎么来了？”阮星禾疑惑道。

顾思雨一听这话，猛地抽身退开，故意沉声道：“怎么，我们就不能来了吗？”说罢又扭过头嘟囔：“亏得我们特意从外地赶回来一趟看你。”

阮星禾见状，赶忙上前轻轻抱住顾思雨安慰道：“啊呀，怎么可能不让你们来呢，你们能来可是把我感动坏了。”

站在一旁的周念一声不吭，想来早已经见惯了她们三人这般玩闹，也深知407宿舍四人的情谊深厚。

周念终于开口，语气平和淡然：“对了，你刚刚是怎么了？这可不太像你平时的作风啊。”

顾思雨也紧着问道：“对呀，星禾，好像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就一直这样，要么排练的时候闷闷不乐，要么就在工作室里面一直坐着，这次倒好，直接搁那么大的舞台上就愣住了。”

“我就是想着……能多留一会儿，好好感受一下这个舞台的氛围。”阮星禾摸着自己骨节分明的锁骨，开口说道。

“你这话骗大一新生好说，骗我么，没用。你以为我不知道，以前每次演出完，你都是第一个下台的。”顾思雨即刻便拆穿她。

就在这时，孟晚拎着一瓶电解质水跑过来，长发随手挽在脑后，直接把水塞进阮星禾掌心：“啊哟，你不知道，外面大一新生疯了，围着出口堵人，再磨蹭，你这身演出服能被扯烂。”

“哎呀我的天，你们俩居然也在这儿，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可把我吓一跳。”孟晚这才定睛看清，原来旁边早就站了刚过来的顾思雨两人。

“还说我俩呢，你一大跑过来，说是吓着我们才合理。”顾思雨埋怨道。

听到刚刚孟晚说的话，周念随即打开手机，“对。”周念说道，“今天不是新生报道么，今年新生报道时间延迟了几天。”

"哦，确实有这么回事，我还以为他们早就已经开课了呢。哎，你们还记得咱们第一天报到的时候——"顾思雨顺着话题，正想开始叙旧，只听周念在旁边念叨了句："思雨，咱们得走了，晚上还有一顿饭局等着咱俩买菜呢！"

听她们这么一说。阮星禾随即温声细语道：“你们要是着急的话，就先走吧，记得从后门出去。”

“嗯，那我们先走啦。”说完，顾思雨便和周念一道告辞离开了。

孟晚随即走到阮星禾身前。“你知道你现在在燕华有多有名吗？”挑着眉继续说：“刚刚散场，三个新生拽着我要你微信。我敢保证，要是从前门直接走，不超过五分钟，热搜词条直接给你挂上，像什么#燕华芭蕾女神真人比银幕上好看#之类的。”

“那正好，省了一笔工作室宣发费。”阮星禾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孟晚嗤笑一声：“你可别闹了。要是等到顾思雨折转回来，肯定下一秒就冲过来，然后说你硬是把汇报表演开成粉丝见面会。”

这句话像是戳中笑点一样，阮星禾低头笑了下，低头收拾帆布包。

她叠浸透汗水的练功服，动作很慢。回头看了几眼周围，下意识贪恋回到母校的这一刻。

“走了！”

阮星禾背起帆布包，和孟晚摆了摆手，绕后门离开。

后门外头铺着老式鹅卵石路，凹凸硌脚。

这是她大学四年走的最多的一条路。脚底石子凹凸触感一上来，童年的记忆便自动跳转——小时候在温南老家，父亲牵着她散步，脚下也是一模一样的纹路。

正午阳光穿过梧桐树叶，碎光斑驳，落在肩头发烫。

阮星禾垂着头往前走，思绪飘远，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方来人。

下一秒，迎面撞上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砰”的一声闷响。

“啧——”

帆布包应声脱手落地，书本、舞鞋零散掉出来。

阮星禾只觉一阵晕眩，然后仰头看见来人，一个看着特别年轻的小女生。

“哎呀，不好意思哦。”女生连忙道歉，然后帮着捡起掉落的包和书本。就在捡的过程时，女生瞥见包上的LOGO——那正是著名舞蹈工作室ARABESPUE工作室的LOGO。

“全国优秀舞蹈工作室ARABESPUE！”女生叫出了声。“你是——阮星禾学姐？”

“你知道？”阮星禾试探性地问道。

“嗯嗯。”女生瞬间投出了看偶像般羡慕的眼光。

阮星禾仿佛从女生身上看见了三年前自己的身影，然后把那双舞鞋递给了女生，说是活动期间就当送给学妹了。

女生很激动地谢过阮星禾，随后两人互相留下了联系方式就告别了。

从鹅卵石路的尽头往外走，是一段油柏路，阮星禾收起情绪，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公告栏。

玻璃公告栏被擦得锃亮，里面贴着的是历届优秀校友公示。

关于她的介绍是这样的：

阮星禾，2022级燕华毕业生，连续三届国家奖学金获得者，国家大戏剧学院主演，国家舞蹈奖获奖者，ARABESPUE舞蹈工作室创始人之一。

说实话，那段表述看着光鲜、圆满、无可挑剔。

外人眼里，她步步登顶，顺遂坦荡。

阮星禾垂眸，淡淡扯下了嘴角。

下一瞬，视线无意间瞥见下一瞬，视线无意间落上玻璃镜面反光。

反光里映着梧桐、碎石、光斑，还有一道倚在树后的人影。

身形高挑，肩线极直，身形清瘦挺拔。

只是一个模糊剪影，阮星禾浑身血液骤然一滞，后背瞬间发凉。

太熟了。

熟到时隔七年，仅凭一个背影轮廓，心脏就狠狠抽痛。

她猛地转头。

小路空空荡荡。

梧桐叶被风卷起，轻飘飘打了个旋，落地无声。

什么人都没有。

又是这样。

每次回燕华，总会撞见这种转瞬即逝的虚影。

孟晚说她舞台后遗症，视觉疲劳；顾思雨吐槽她执念太深，自寻烦恼；周念最理性，判定是预期性幻觉。

三个人三种说辞，却没有一个说到根源。

阮星禾收回目光，指尖微微发颤。

她心里清楚。

所有失神、幻觉、无端怅然，从头到尾，只源于一个人。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七年跨度横亘心口，她无声开口，气息极轻：

“傅时凛。”

——“我到底在哪里才能找到你？”

——第一章.完

慢一拍，是为了捕捉观众的眼睛，舞者的自信如此简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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