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很优美,像你的舞蹈一样

第十五章泰戈尔的诗很优美【定稿版】

文/山楂丸紫

阮星禾指尖还残留着那抹稍纵即逝的寒意,便听到傅时凛的声音夹杂着飘雪声传来:“快到你家了?”

她抬眸望去,前方小区铁门已亮起昏黄的灯光,宛如冬夜中一抹温暖的引路明灯。“嗯,就在前头。”她点头回应。

傅时凛轻“唔”一声,脚步稳稳停在原地,静静目送着她。雪花悄然落在他肩上,不一会儿积起薄薄一层,仿若洒了一片月光。阮星禾握着口袋里暖得发烫的手机,脚步却未挪动,忽然仰头问道:“那天在书店,你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傅时凛沉默了两秒,目光落在她冻得微红的脸颊上,声音压得很低,和雪落树叶的轻响缠在一起:“没找什么,就是看看。”

阮星禾听了他的回答,微微一怔。她本以为他只会简单应一声“嗯”或“对”之类的,没想到他竟像是在认真作答,可那答案又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敷衍,让她一时摸不透他的心思。“看看?”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疑问,随即追问,“看什么?”

“当然是书,还能是什么?”他应道。他的回答看似有理有据,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仿佛在刻意隐瞒的意味。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继续往前走。身后没有了脚步声。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他就在那里站着,身后是一盏昏黄的路灯,雪落在他的肩上,他没有拂。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那不是简单的目送,是那种只要你一直在前面走,我的目光就会跟着你,像一条很细很细的线,从小区门口的路灯上牵下来,系在她的身上。这道目光没有让她感到丝毫紧张或不适,反而带来了一丝安心的暖意,甚至是一种踏实的安全感。

“阮星禾。”他大喊了一声。平时的他可不会这样。

“怎么了?”

“没事,猜你会回应我。”

“……”她一时被他的冷所无语到。

“泰戈尔的诗,确实特别优美。”就在这时,她的身后传来一句带着肯定语气的话。

“什么?”她问道。

“我那天在书店——是看诗集。”

她站在那里,手指在口袋里蜷起来。贴着的是打车软件的图标,是围巾起球的那一小团绒毛,是被体温暖了很久的手机后盖。然后她听见自己说:“泰戈尔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等了不久就转身走了。转身的瞬间,她听见他说:“很优美,就像你的舞蹈一样。”

她身后安静了一瞬。雪落在她后颈上,凉了一下,然后化了。

她继续往前走。小区铁门上的灯光落在她肩膀上,把她马尾的边缘染成一层很淡的金色。她知道他在看。她没有回头,但耳朵一直竖着。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踩在薄薄的积雪上,一下,两下,渐渐远了。他走了。她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雪落在额头上、睫毛上、嘴唇上,凉丝丝的,但她不觉得冷。

楼道里暖黄的灯光从门缝漏出来。她跺了跺脚,抖掉鞋底的雪。拉开门,暖气扑面而来,混着糖醋排骨的味道。妈妈又在做那道菜。阮星竹的球鞋横在玄关,鞋带没解,鞋舌歪到一边——和他每次回家一样。

“回来了?”妈妈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油锅滋啦响了一声,“第一天补课怎么样?”

阮星禾换好拖鞋,把围巾解下来挂在衣架上,走到厨房门口。妈妈正把排骨从锅里盛出来,围裙上沾了一小块酱油渍。她转头看了阮星禾一眼。“脸上红扑扑的。外面冷吧。”“下雪了。”“下雪了?”妈妈放下锅铲,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路灯下,细碎的白色还在飘,地面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还真是。打车回来的还是坐公交?”“……走路。”“这么冷的天走回来?”妈妈皱了皱眉,走到客厅门口,朝沙发那边喊了一声,“阮星竹,你不是说去接你妹吗?”

阮星竹从沙发上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手里还攥着手机,游戏界面还没退出来。他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阮星禾,表情里闪过一丝真实的歉意。“下了点雪,没注意时间。”他站起来,接过她肩上的书包放在沙发旁边,动作很轻。“走回来的?路上滑不滑?”“还好。”阮星禾在餐桌前坐下。糖醋排骨的甜酸味钻进鼻子里,胃叫了一声。妈妈盛了碗饭放在她面前。阮星竹也在对面坐下来,他没有动筷子,先给她倒了杯热水推过去。杯底在桌面上滑过,发出一声很轻的摩擦。

“第一天补课感觉怎么样?”“还行。”她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烫的。“苏溪月去了没?”“去了。”“那挺好,有个伴。”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口,好像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放下筷子,看着她。“你们班那个第一是不是也去了。”阮星禾把碗端起来,挡在脸前面。“……去了。”阮星竹点了下头,没有追问。他把盘子里剩下的排骨翻了一下,挑了一块最大的,夹到她碗里。“那你们顺路不?以后可以一起走。大晚上的一个人走路不安全。”她愣了一下,抬眼看他。阮星竹已经在低头扒饭了,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和“明天想吃什么”“零花钱够不够”一样,是他作为哥哥应该交代的事。他不知道那个人刚才在小区门口站了很久,不知道那个人的MP3里只有一首没名字的钢琴曲,不知道他今天说“顺路”的时候和她第一次在砂石路上撞进他怀里时一样——都不是真的顺路。但他还是说了“可以一起走”。比起那些他不知道的事,他更在意她天黑走夜路安不安全。

妈妈端着汤碗从厨房里出来,放在桌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们补习班几个人?老师讲得怎么样?”

“十几个。老师还行。”她喝了一口汤——玉米排骨汤,和开学报到那天晚上一样的。碗沿有一道极细的裂纹,被汤的热气一蒸,渗出一线淡淡的褐色。

“那数学呢?”妈妈坐下问。

“数学老师姓刘,讲得挺清楚的。”

“那就好。”妈妈没有追问别的,只是看着她喝汤的样子,笑了笑。“多喝点,走那么远的路,冻坏了。”

她低头喝汤。汤是甜的,烫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忽然觉得今天和开学报到那天很像。报到那天她也是坐在这里喝汤,妈妈在旁边笑。那时候她刚认识傅时凛,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是全市第一,不知道他MP3里只有一首没名字的钢琴曲。她只知道他捡MP3的时候手指在发抖。现在她知道了。她把汤喝完,放下碗。

“我吃饱了。”她站起来,背着书包往房间走。

“你才喝了一碗汤——”

“饱了。”她关上房门,把书包放在书桌旁边,坐在床边。窗外,雪还在落。路灯的光晕里无数细碎的白色旋转着往下飘。她把手伸进书包侧袋,摸到那本泰戈尔诗集的硬壳边缘。书页被翻过很多遍,纸的边缘微微卷起。她翻到那一页——我不能选择那最好的,是那最好的选择了我。然后合上书,放回抽屉里。和空水瓶、那包没拆封的纸巾并排躺着。

客厅里,阮星竹把最后一块排骨夹进自己碗里,嚼了两口。妈妈在收碗,水龙头哗哗响。他往阮星禾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然后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碗边。

“妈。”

“嗯?”

“我上次去图书馆给她送饭,她对面坐着一个人。”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不像平时那个调子,“就是那个第一。”

妈妈关上水龙头,转过身,在围裙上擦手。“什么样的?”

“很安静。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就在那里翻书。但是他翻一页,会停一下。停的时候,目光不在书上。”他顿了一下,“我没跟星禾说。她要是想说,自己会说。”他走到厨房门口,把碗放进水槽里,然后转过身看着妈妈,表情里有一种很少在他脸上出现的、很认真的东西。“她回来的时候脸上不是冻的——是高兴。我很久没见她这样高兴了。”

——第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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