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子皿回到宿舍时,感觉双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每走一步,小腿肌肉便传来一阵尖锐的抗议,仿佛在提醒她下午那场二十公里的“酷刑”并非幻觉。她几乎是凭借着意志力,挪到自己的床铺边,然后毫无形象地瘫倒下去。
“子皿,你还好吗?”陈子子的声音从隔壁床传来,带着同样的有气无力,“我感觉我的脚后跟已经磨出了三个水泡,现在连动都不想动了。”
易子皿缓了缓神,才开口:“我还好。”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闭上眼睛,试图放松紧绷的神经。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孟玺阳倚在树下,递给她可乐时那双深邃的眼眸,以及那句“我们现在是朋友吗”。
朋友?
她轻轻蹙眉。这个词,值得在意吗?
“子皿,你等下要去食堂吗?”陈子子可怜巴巴地问,“能不能帮我带份饭回来?我真的走不动了。”
“嗯。”易子皿应了一声,挣扎着坐起身,“你想吃什么?”
“随便,只要不是太辣的就行。”陈子子感激地说,“谢谢你,子皿,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易子皿简单收拾了一下,陶怡和周慕宜也准备了一下,打算去食堂。
“子皿,你也去食堂吗?”陶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道,看到易子皿有些僵硬的步伐,她笑了笑,“拉练确实都快把我弄死了,我们也正要去食堂,一起吧。”
周慕宜在一旁乖巧地点了点头,手里拿着饭卡,轻声说:“我哥刚才发消息说在食堂附近等我,给我带了东西,他说拿点东西给我。”
三人结伴走在去食堂的路上。虽然身体疲惫,但夜晚的校园微风习习,倒也别有一番惬意。
男生宿舍里,孟玺阳正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揉着自己的小腿。钟燚则在一旁用一种近乎崇拜的语气说道:“羊,你今天真是太非人哉了吧,拖个人还身轻如燕,你简直不要太过分!”
孟玺阳挑了挑眉,“你这声哥哥不是白叫的~”
“哥哥~”温景森在一旁拖长了音调,一副“说大话”的表情。“我叫了怎么不见你帮我拖个包。”
“你不行,你身上没镖~”孟玺阳抬眸,眼神中带着一丝调侃。
“得了吧你。”温景森立刻摆手。
孟玺阳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可乐冰凉的瓶身。易子皿接过可乐时,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他的手,那一点微凉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他的皮肤上。
他想起她吃他给的薄荷糖时,微微鼓起的腮帮子,想起她背着两个包,依旧挺直的脊背,想起她最后那句“朋友互相帮助而已。”。
朋友……吗?
他轻笑一声,将空了的可乐瓶精准地投进垃圾桶。
“行了,都别躺着了。”孟玺阳站起身,拍了拍手,“赶紧去食堂吃饭,晚了就没菜了。明天还有总结大会。”
“走走走!饿坏我了!”钟燚马上回答,虽然身体依旧酸痛,但语气里却多了几分活力。
食堂门口,周慕宜刚和易子皿、陶怡走到,就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几盒东西。
“哥!”周慕宜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脸上带着撒娇的笑意,“拿什么给我呢?”
周慕时看到妹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正准备说话,目光却不经意扫过旁边的易子皿,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熟稔:“易子皿,好巧,没想到你也在。”
易子皿有些意外,礼貌地回应:“周学长好。”
周慕宜看看哥哥,又看看易子皿,眼中满是疑惑:“哥,你们认识啊?”
周慕时笑了笑,将手里的药膏递过去给周慕宜:“他哥哥是你哥哥我的篮球队长,就认识子皿。拉练辛苦了,这是舒缓肌肉的药膏,涂在小腿上会舒服很多。”
周慕宜接过药膏,脸上的疑惑更浓了,小声嘀咕:“我怎么不知道……那你怎么不早说,我跟子皿一个宿舍呢。”
周慕时笑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说“你们快去吃饭吧,我也该回去了。”
“哥,你不一起吃吗?”周慕宜问道。
“不了,我待会要去篮球训练。”周慕时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又对易子皿和陶怡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你哥人真好。”陶怡羡慕地说,“还知道我们今天拉练快丧命了,给你送来救命解药。”
周慕宜抱着药膏,脸上的疑惑还未散去,小声说:“嗯,他总是这么细心……就是没想到他还认识子皿,真是太巧了。”
三人走进食堂,打好饭,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易子皿刚吃了几口,就感觉一道熟悉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她抬起头,果然看到孟玺阳带着钟燚和温景森,径直朝她们走了过来。
“介意拼个桌吗?”孟玺阳站在桌前,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易子皿身上,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早已是熟识的朋友。
陶怡眼睛一亮,笑着往对面指了指:“当然不介意,坐吧坐吧。”
钟燚和温景森立刻在对面坐下,开始讨论下午拉练的种种“惨状”。
“易子皿,你下午真的不累吗?”钟燚好奇地问道,眼神里满是单纯的敬佩,“背着两个包还能走得那么稳,简直是女超人啊!我对你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要不是你帮我拿包,我现在就已经在阎罗殿端茶了。”
易子皿放下筷子,淡淡地回答:“还好,底子好。”
“底子?”孟玺阳忽然开口,侧头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探究,“练过?”
“嗯。”易子皿没有多解释,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我哥拉着我练的,这二十公里,对他来说只是热身,对我来说……也就稍微有点酸而已。”
提到哥哥,她清冷的眉眼间染上了一丝不屑。
孟玺阳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中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原来她的坚韧源于一种形式的被爱。
这时,周慕宜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药膏,递给易子皿,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没消散的疑惑:“对了,子皿,这是我哥刚才给我的,他刚才发信息说你也有一份,让你记得涂……我都不知道他认识你。”
易子皿点了点头,轻声说:“替我谢谢你哥,我行李箱里应该也有,你拿给陶怡,子子他们用吧。”
孟玺阳看着周慕宜递过去的药膏,原本伸向口袋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眼神却暗了几分。
“对了,子皿,”陶怡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一瞬的微妙的氛围,语气带着一丝好奇,“你和孟玺阳是怎么认识的呀?感觉你们好像挺熟的。”
易子皿夹菜的手微微一顿,还没等她开口,孟玺阳便抢先说道:“便利店。”
“便利店?”陶怡一愣。
孟玺阳侧头看向易子皿,眼中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笑意:“开学初在便利店,我有幸帮易同学解了围。这交情,自然也就熟了。”
他没有明说帮她付钱的事,但这句“解围”却让易子皿耳根微微发热。
“哦,原来是这样啊。”陶怡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但眼神中的探究却并未完全消失。
六个人围坐一桌,气氛有些微妙。钟燚和温景森依旧在兴奋地讨论着拉练,陶怡则时不时地找孟玺阳说话,而孟玺阳大多时候只是礼貌地回应,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易子皿。易子皿则安静地吃着饭。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既不尴尬,也不疏离,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和谐。
“腿还疼吗?”最终还是孟玺阳打破了沉默。
“你不疼?”易子皿回答
“学长他倒是挺细心的,还知道送药。”孟玺阳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看来你跟你哥感情很好啊,连他的球友都记得给你带药膏。”
易子皿侧头看他,眼中带着一丝疑惑:“怎么了?你没有药用?”
孟玺阳轻笑一声,没有正面回答,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到易子皿面前:“有啊,我也准备了。”
易子皿抬头看,也是一盒小活络油。
“哦。”
“本来想给你的,可是你有应该也不会要。”孟玺阳轻描淡写地说道,眼神却紧紧盯着她,“我这是来自朋友的关心。”
朋友。
他又提到了这个词。
“心领了”易子皿轻描淡写的回答,果然没有收下的意思。
等大家都吃完饭,两帮人兵分两路各自回宿舍去了。
夜晚的操场,褪去了白天的喧嚣,只剩下微凉的晚风和稀疏的人影。月光洒在红色的跑道上,泛着清冷的光泽。而他们的故事,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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