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的身体,三十四岁的灵魂。
这个诡异的组合让江秋阳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里经历了数次认知崩塌。
上一刻,他还在2026年苏市自己那堆满稿子的屋子里熬夜想灵感;
下一刻,他就躺在了2008年自己家那张硌人的硬板床上,枕边还放着最新一期《xx世界》,封面上预告着《xx体》的连载。
手机变成了小灵通,窗外没有共享单车的铃响,只有邻居家电视隐约传来《xx外传》片尾曲。
江秋阳赶紧打开门去寻他的爸妈,江母张春文正正在看电视,看着儿子急吼吼的跑出来以为出了什么事,江秋阳一看到江母就抱住了她。
真好,江秋阳都不知道这是不是梦,在他刚刚大学毕业两年后,他的妈妈就因为一场车祸倒在了ICU的病房里。
两年,他的妈妈就那样一动不动,他怎么喊都不理他,26岁那年,他失去了他的母亲。
半年后,他的父亲就再婚了,八个月后他就多了一个妹妹。
没了妈妈,爸爸有了新的家庭,家,好似成了一个符号。
多年过去,江秋阳虽然已经释然,可他心里明白,他没有家了。
爸爸的家,也不再是他的家。
他成了孤家寡人,妈妈没了,他的家也就没了。
看到还健健康康年轻十来岁的妈妈,江秋阳第一次感到了老天爷还是对他不薄的。
江母张春文拍了拍儿子的手,大声道:“别做怪样子,是不是钱又不够用了,让你不要去网吧玩,你就是不听,多大人啦,高中好好上,考个好大学。”
江秋阳自小就是个皮猴子,他妈也不是温柔的性子,小时候他妈最常喊的就是一二三,然后棍子就到屁股上了。
虽然打的不重,可江秋阳却是个倔性子,他妈打他他就受着,就是不认怂,他爷爷奶奶在的时候总是来把他拉走,护着不让打。
不在时,他就忍着痛,不过,最多三下,
他妈也就雷声大雨点小的过去了。
儿子抱着自己,张春文还有点不好意思,要知道,昨天晚上,母子两个才为上网吧吵了一架。
张春文答应过江秋阳,只要他能考上重点高中就给他置办一台电脑。
江秋阳少年时可是个游戏头号粉丝,一直就想要一台电脑,磨了他爸妈好久,可父母看到玩游戏就是误入歧途,严令禁止的,怎么可能还花钱给他买电脑。
少年时的江秋阳就偷偷拿着零花钱去网吧玩,被抓住肯定是要被打骂一顿的。
成绩更是一落千丈,看着重点高中的门槛都摸不着了。
张春文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江秋阳就是不改。
后来,张春文承诺江秋阳,若是他考上本地的重点高中就给他奖励一台电脑。
这个话一出,可把江秋阳高兴坏了,立马认真学习了。
中学知识不算难,他又有底子,成绩很快就冲了上来,中考以擦边球的分数够着了本市的重点高中,可把江家一家人高兴坏了。
江秋阳也开心,美美的等着自己的奖励尼,结果他爸他妈就想忘记这回事一样,决口不提了。
江秋阳在家也是个小霸王,他直接让他妈给他买电脑,换来一顿骂,这可好,在他看来这就是言而无信,母子两个冷战很多天了。
这不,前天他和同学约着去黑网吧玩了一天的游戏,昨天他妈知道了,又骂他,他觉得他妈双标,回了几句嘴,生气的晚饭都没吃。
张春文自己开了个小超市,雇了一个店员,两个人轮班倒。
因着昨天晚上母子吵架,儿子没吃饭,她早上做了点儿子爱吃的菜,一会就打算去换班了。
江秋阳这样一抱她,倒是让她有点不忍落了,儿子已经和她生了好长时间气了。
她不是不知道儿子气什么,可电脑这玩意一台要万把块,还耽误儿子学习,亲戚朋友知道了都告诫她,千万不能溺爱孩子。
现在江秋阳这样一撒娇,张春文自己倒是不好意思了,毕竟是自己出尔反尔再先,儿子这般一服软倒是把她的慈母心给抱软了。
她拍开江秋阳的手,拿出钱包,掏出2张红票子,想想又掏出3张,塞给了江秋阳道:“去去去,前两天不是想要个滑轮鞋,你自己去买吧。”
江秋阳楞了楞,然后忽然笑了,以前他总是怪他妈市侩,斤斤计较,年少最好面子的时候,江秋阳从不带同学来自己家小超市,就怕看到他妈跟大妈大婶为了几毛钱拉扯。
可现在的江秋阳却能理解他妈妈的不容易,爷爷奶奶体弱多病,虽说在叔叔家养老,可看病吃药这些钱却是他们家拿大头,他爸干建筑项目,一年也见不着几面,他妈守着一个小超市,又要还买房欠下的债,又要养他这个正要花钱的高中生,自然是能省就省。
可他妈再抠门也没在他身上短一分,他身上穿的用的都是牌子货,鞋子也是能叫的上品的运动鞋。
他喜欢骑车上下学,他妈就给他买了一辆2000块的山地车,他喜欢吃鸡肉,他妈总是不辞辛苦的去乡下买鸡回来。
后来上高中,一节几百块的补习课,他妈更是没让他落下一节课,处处都为他费尽了心力。
说来惭愧,上辈子他的第一桶金的资金来源还是他妈今年为他置办的一套大房子,18岁之前,他就有了自己的第一套房子。
直到后来,他妈没了,他回他爸那连间自己的屋子都没了,果然,妈在哪儿,家就在那。
他妈去上班了,江秋阳心里平静下来,摸摸自己的手,感受着年轻的身体,一切都告诉他,他真的回来了。
最初的震惊、恐慌、甚至一丝荒诞的兴奋过后,现实问题冰冷地砸了下来:时间,2008年7月;身份,准备升高一的苏市学生江秋阳;处境,偏科严重,数学和物理如同天堑。
按照原有轨迹,他将在苏市的“3 2”高考模式里撞得头破血流,他不信邪,又读了高四,副科等级制度,即使双A加也拉不动跑不上主课的360分,他最终去一所普通大学,辗转多年才找到自己的方向。
学历是块敲门砖,可就这块敲门砖砸的他头昏脑涨,考公考研考编,专业不对口,学历不够硬,很多次机会稍纵即逝。
虽然后来他赶上风口也算小有所成,可面对高考他心里总是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即使后来他读了在职研究生,弥补了学历的短板,可那口气却读在了胸口,一直到他回来前他还在积极的想要去读博。
重生者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信息差。
比特币、房价、未来风口……江秋阳脑子里闪过一串串关键词。
但很快,他泄了气。
2008年,一个高一准学生,没有本金,没有话语权,甚至没有独立行动的自由。
那些宏大的“未来”如同镜花水月。
而迫在眉睫的“现在”——高考,这座曾经压垮过他一次的独木桥,正以更狰狞的面目重新横亘眼前。
十多年没摸过试卷,内容都忘的差不多了,暑期里他可以拼命学习拼命记,语文和英语倒是没有什么难度,可数学却是不会只能写解。
再一想到赶上他那年是高考是有名的“难帝”老师出的卷子,好似当时均分就70多分,他好点刚好80,以至于后来沉戟沙场也不是怪事。
难不成还要复读一年,可前车之鉴已表明即使他再读一年,依照现有的高考制度,大概也许能稍微读个好一点的本科院校,211和985还是摸不着边的。
生为高中生难,生在苏市的高中生更难,果然,即使有机会重来也难。
毕竟,天赋这玩意,你没有就是没有,重新来过就生出来了?
可想起他妈知道他分数的那天房间的灯开了一夜没关,又想起每次亲友团聚一说到学习这块,大家都很惋惜的摸样和他妈尴尬勉强的笑容。
江秋阳就心里堵的慌。
特别是叔叔家的堂弟后来考上了211的一所北方大学,叔叔婶婶那不自觉面对他们的优越感,他们家也只能受着。
说起来谁让他确实是考的不怎么样。
可后来苏市的模式是六门总分制,若是他高考也是总分制,凭着他双A是分数折算,211他也并不觉得多难考。
可苏市高考改革还要好多年后,他也等不到那个时候。
当年同学聚会大家也都说,要不他生不逢时,赶上了苏市高考变革的那几年,时代的一滴水就是压在一个人身上的一座山,他就是那压在山下的人。
可说的再多,他也没办法改变现有的高考制度。
他想起大学室友知道他是苏市的考生,得知他得的是双A加,惋惜道:“要是生在我们省就好了……”
一个念头像冰锥一样刺进脑海:转学。
离开苏市,去一个高考相对容易、录取线更友好的地方。
记忆碎片翻涌,他想起了他妈有个远房表亲,似乎在外省,滨城。
滨城,他记忆里堂弟最后是在那上的大学。
滨城和苏市是两种高考模式,是总分制,他对数学和物理却是是七窍少一窍,差了太多,简单的还可以尝试,可高深的就如听天书。
他们就三门算总分,数学必考,他用两门拉一门太难了,但是若换成总分制,那五门拉一门,就是985难些,可211还是有望的。
现在有条弯道给在面前,江秋阳疯狂心动了。
可他现在还是个16岁的少年人,告诉他妈他想去滨城高考,他妈肯定觉得他疯了,人生地不熟的,去那边干啥。
可三年换一个重点大学,换他妈后半辈子的高嗓门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不能干等着,江秋阳想了想拿着500块钱,又找出零钱包数了数,一共3500块钱,这些钱,他是偷摸攒着打算自己去买电脑的。
现在,他决定先拿去赚点小钱。
苏市是个经济发达的城市,这一年直屏智能手机横空出世,,虽然价格只高不下,可买的人更是络绎不绝,他要是本金够都想去做二手贩子了。
看看现在这点本金,江秋阳只能从小买卖干起,好在暑假还没结束,他还有时间先赚点零花钱。
如何争取话语权,自然是得展现自己的能力和价值,这些,十六岁的江秋阳不懂,可三十四岁的江秋阳却是经验之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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