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随着八月的日历一页页翻过,张春梅的三套公寓都租出了满意的价格,租客看起来也都是正经上班族,押金和第一个月租金稳稳当当地进了账户。

她站在自己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出租屋里,终于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姐,这下你这边算是走上正轨了。”张春文帮着把最后一点清洁工具收好,语气里满是欣慰。

张春梅拉住妹妹的手:“春文,姐这心里头啊,算是踏实了。多亏了你和秋阳,这半个月没少受累。”

“说的什么话,”张春文拍拍姐姐的手背,“自家姐妹,应该的。对了,我打算带秋阳回滨城了,马上开学,铺子那边也不能总让林姐照看。”

回酒店的路上,江秋阳踢着路边的石子,心里头有点舍不得。

这半个多月,虽然被数学题虐得死去活来,可每天下午去608别墅找庄序年,已经成了习惯。

“妈,咱们走了,年哥一个人在这儿多无聊啊。”江秋阳嘀咕着。

张春文瞥他一眼:“人家庄同学自有安排,你操心什么?倒是你,回去就高二了,可不能再马虎。”

晚上,江秋阳趴在床上,给庄序年发消息:「年哥,我和我妈后天回滨城了。这段时间真的谢谢你,等我回去了请你吃大餐!」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手机屏幕等了足足三分钟,才等到回复:「几点?」

「大概后天下午,我打算明天买票,在纠结买飞机票还是高铁票,现在特价机票也便宜,我打算再看看。」江秋阳赶紧回。

这次那边回得挺快:「一起。周默远能安排特价票,我帮你们订。」

江秋阳眼睛一亮,手指飞快打字:「真的?太好了!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小事。」庄序年的回复依然简短。

江秋阳表示肯定要给的,庄序年没回。

江秋阳在床上滚了一圈,扬声喊道:“妈!年哥说跟咱们一起回去,还帮咱们订特价机票!”

张春文从行李箱后抬起头,有些意外:“那怎么好意思?机票钱多少。”

“还没出来,不过肯定便宜。真是没想到周默远还有这渠道,深藏不露啊。”

江秋阳挠挠头,“对了,妈,要不咱们回头请年哥吃个饭?送饭那会,他可喜欢吃你做的狮子头和鲜肉小包了,他还以为我不知道,嘿。”

张春文想了想,点点头:“也是,把三顺和那个周同学也喊上,人多热闹些。”

第二天中午,三人在酒店附近吃了顿简单的告别餐。

饭桌上,张春文再三道谢,庄序年只是淡淡地说“应该的”。

江秋阳埋头苦吃,心想年哥这人不爱说话,可做事是真周到。

退房那天上午,阳光正好。

张春文在房间做最后检查,江秋阳拖拖拉拉地收拾书包。

“秋阳,你去前台问问,能不能先办退房,行李寄存一下。”张春文头也不抬地说。

“好嘞!”江秋阳蹦下床,趿拉着拖鞋去了大堂。

前台还是那个圆脸姑娘,见到他就笑:“小江先生,退房吗?”

“对,先办退房,行李存一会儿。”江秋阳递过房卡。

姑娘在电脑前操作一番,刷了张春文的卡,然后递回卡和一个信封:“小江先生,手续办好了。另外,鉴于您是我们的优质客户,我们这送您几张我们集团的优惠券,全国连锁店都能用。”

江秋阳接过,道了谢就回房间了。

中午吃完午饭回来取行李,张春文顺手查了下银行卡余额,突然“咦”了一声。

“妈,怎么了?”江秋阳凑过来。

张春文把手机递给他看,眉头皱得紧紧的:“不对劲啊。咱们住了半个月,房费加押金,扣完应该还剩三千多。可你看这短信,余额比原来还多了五千?”

江秋阳接过手机一看,还真是。

他第一反应就是前台搞错了:“妈,赶紧给人退回去,别让人家扣工资。”

母子俩拖着行李又回到大堂。

前台姑娘听他们说完,笑容一点没变:“张女士,没弄错呢。这是庄先生特别吩咐的,按股东家属福利价结算,多余的钱已经退回到您卡上了。”

“股东家属?”张春文愣住了。

江秋阳也懵了——他知道这酒店是庄家的,可“股东家属”这说法,听起来就很不一般。

姑娘又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另外,酒店还准备了一点小礼物,给您和小江先生,祝您假期愉快。”

张春文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精美的海市特产糕点,还有两张酒店的VIP贵宾卡。

她心里顿时沉甸甸的——这份情太重了。

“这不行,这绝对不行。”张春文把盒子往回推,

“房费该多少就多少,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正说着,庄序年从电梯出来了。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背着黑色双肩包,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净。

“年哥!”江秋阳像看到救星,“你快跟阿姨说说,这退款和礼物我们不能要......”

庄序年走过来,看了看那礼盒,语气平静:“阿姨,收下吧。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酒店的一些伴手礼。”

“这哪是伴手礼......”张春文还想说什么。

“江秋阳帮我很多。”庄序年打断她,话说得直接,

“这些是我们酒店的一份心意,阿姨不用介意,我和阿阳是朋友,您真不用在这些小事上费心。”

话说到这份上,张春文不好再推辞。

她收下礼盒,心里却暗暗下了决心——这份人情,一定得好好还。

去机场的路上,张春文一直沉默着。

江秋阳知道妈妈在想什么,小声说:“妈,年哥就是这样的,对朋友特别实在。”

“我知道,”张春文叹了口气,“可越是这样,咱们越不能理所当然。秋阳,妈问你,庄同学对咱们这么好,是因为把你当朋友,还是因为别的?”

江秋阳被问住了。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觉得......年哥是真心把我当朋友的。虽然他话不多,可我能感觉到。”

张春文看着儿子,眼神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朋友之间,讲究有来有往。咱们更不能光占人家便宜。”

回到滨城后,张春文就开始琢磨怎么还这份情。

送钱太俗气,送一般的东西又显得没诚意。

思来想去,她决定亲手织一套羊绒衣裤——既显心意,又实用。

接下来的半个月,只要铺子里不忙,张春文就坐在柜台后织毛衣。

她选了最好的羊绒线,浅灰色的给庄序年,藏蓝色的给江秋阳。

一针一线,织得格外仔细。

江秋阳看着妈妈每天织到深夜,忍不住说:“妈,您这是要把眼睛熬坏啊。”

“你懂什么,”张春文头也不抬,“人家庄同学对咱们这么实在,妈也得拿出诚意来。再说,你这是瞧不起谁啊,你妈还没老眼昏花,这几件衣服,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终于,在开学前一周,两套羊绒衣裤织好了,还配了同色的帽子和袜子。

张春文把它们仔细包好,让江秋阳给庄序年送去。

“妈,您这也太隆重了吧?”江秋阳看着精致的包装,有点不好意思。

“礼轻情意重,”张春文认真地说,“你告诉庄同学,这是阿姨的一点心意,让他千万别嫌弃。”

江秋阳抱着礼盒去了庄序年家——不是老院子,是他在滨城常住的那套公寓。

庄序年开门时,看到这么大一个盒子,明显愣了一下。

“年哥,我妈给你织的,”江秋阳把盒子递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

“羊绒的,穿着可暖和了。我妈织了半个多月呢。”

庄序年接过盒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替我谢谢阿姨。”

“哎呀,谢啥谢,我妈说你帮我补习费脑子,还要喊你去我家吃好吃的,给你好好补补。”

江秋阳咧嘴笑,“对了,我妈给我也织了一套,不过我的是蓝色的,你是灰色的。她说灰色衬你。中年女士的眼光,你那啥,别嫌弃就行。”

庄序年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套羊绒衣裤,还有帽子和袜子。

针脚细密均匀,摸上去柔软温暖。

他从小到大收到过很多礼物,贵的、稀有的、精致的,但从没有人亲手为他织过一件衣服。

“阿姨......费心了。”庄序年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费心不费心!”江秋阳摆摆手,

“我妈可是织毛衣的高手,她可喜欢捣鼓这些线圈线团啥的。年哥你试试,要是不合身,我妈说了可以改。”

庄序年点点头,把盒子小心地放在一边。

就在这时,江秋阳的手机响了,是周默远打来的。

“秋阳!回来这么多天也不找哥们儿玩儿!明天郊外新开了个农庄,特有意思,烧烤钓鱼CS什么都有,一起去啊!”周默远的大嗓门隔着话筒都能震耳朵。

“都有谁啊?”江秋阳问。

“我、你,再叫上三顺,对了,把庄序年也叫上!人多热闹!”周默远说。

江秋阳捂住话筒,问庄序年:“年哥,周默远说明天去农庄玩,你去不?”

庄序年想了想,点点头。

“去!我们都去!”江秋阳对着电话喊。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在校门口集合。

周默远找了他爸的司机开了辆SUV送他们,胡三顺一上车就开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农庄在滨城郊区,背靠小山,面朝一片人工湖,环境确实不错。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热情地迎出来:“大远来了啊!位置都给你们留好了,最好的烧烤台,鱼竿也准备好了!”

“王叔客气了,”周默远拍拍老板的肩,“今天带我兄弟们来玩玩,您多关照。”

“必须的必须的!”

农庄里养了不少动物,最显眼的是几头黑毛猪,正在围栏里哼哼唧唧地打滚。

旁边还有个大笼子,里面是几只梅花鹿,正悠闲地吃草。

“哇!还有鹿!”胡三顺兴奋地跑过去,“能摸吗?”

老板笑呵呵地说:“摸摸可以,不过这几只是养着观赏的,不能喂哦。”

江秋阳也凑过去看,鹿的眼睛又大又亮,湿漉漉的,看得人心都软了。

“真可爱,”他感叹道,“可惜啊......

“可惜什么?”周默远走过来。

“可惜在农庄里,最后难免变成烤鹿肉。”江秋阳半开玩笑地说。

周默远哈哈大笑:“江秋阳你可以啊,一边说可惜一边流口水是吧?”

“我哪有!”江秋阳梗着脖子。

庄序年站在一旁,淡淡地说了句:“这些是观赏鹿,不食用。”

江秋阳立刻找到了靠山:“就是!年哥都说了,这是观赏的!周默远你什么思想!”

周默远举手投降:“行行行,我错了。不过那边真有散养的黑猪,晚上咱们吃烤黑猪肉,这个总行了吧?”

中午的烧烤,江秋阳果然吃得最欢。

黑猪肉烤得外焦里嫩,油脂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撒上孜然和辣椒面,香得让人停不下来。

江秋阳左手一串右手一串,吃得满嘴流油。

“江秋阳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周默远看不下去了。

“太好吃了嘛!”江秋阳含糊不清地说,“年哥你也多吃点,这个肉特别香!”

庄序年吃东西依然很斯文,但确实比平时多吃了些。

周默远看着他,突然说:“庄序年,我发现你跟秋阳混久了,人都变了不少。”

“有吗?”庄序年头也不抬。

“有啊,”周默远掰着手指头数,“以前叫你出来玩,十次有九次半不来。现在居然会跟我们出来烧烤了。还有,你以前吃东西跟喂猫似的,现在至少像个人了。”

江秋阳听了,得意地扬下巴:“那是,我带得好!”

庄序年瞥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

周默远拉着胡三顺去玩真人CS,江秋阳对那个兴趣不大,问庄序年:“年哥,咱们去钓鱼吧?那边有鱼竿。”

庄序年点头。

两人租了鱼竿,找了个树荫下的位置坐下。

钓鱼是个需要耐心的活。

江秋阳坐了不到十分钟就开始东张西望,一会儿看看水里的浮标,一会儿看看天上的云。庄序年倒是稳如泰山,一动不动地盯着水面。

“年哥,你说这湖里真有鱼吗?”江秋阳忍不住问。

“有。”庄序年言简意赅。

“你怎么知道?”

“刚才看到鱼跳了。”

江秋阳伸长脖子看:“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你话太多,鱼都被你吓跑了。”

江秋阳被噎得没话说,只好闭嘴。

过了好一会儿,庄序年的浮标突然动了,他手腕一抖,鱼竿弯成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上钩了!”江秋阳激动地跳起来。

庄序年不慌不忙地收线,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提出水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哇!年哥你太厉害了!”江秋阳比自己钓到鱼还高兴。

庄序年把鱼放进水桶,重新挂饵抛竿,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江秋阳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觉得这样的庄序年,比平时那个冷冰冰的学霸要可爱得多。

太阳渐渐西斜,湖面泛起金色的波光。

周默远和胡三顺玩得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看到桶里的鱼,胡三顺惊呼:“庄哥可以啊!钓了这么多!”

桶里已经有四五条鱼了,都是庄序年钓的。

江秋阳一条没钓到,但他一点也不沮丧.

他全程都在看庄序年钓鱼,比自己钓还有意思。

“晚上让厨房做个鱼汤,”周默远说,“咱们钓的鱼,味道肯定不一样。”

晚饭是在农庄的餐厅吃的。

除了中午的烧烤,还有下午钓的鱼做的汤,以及一些农家菜。

四个人围坐一桌,热气腾腾,说说笑笑。

江秋阳吃着吃着,突然感慨:“其实这样挺好的。有朋友,有好吃的,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胡三顺猛点头:“就是就是!远哥你以后多组织组织!”

周默远笑骂:“你小子就知道吃!”

庄序年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头看看笑闹的三人,眼神里有种难得的柔和。

晚饭后,四个人在农庄里散步。

夜幕降临,农庄挂起了灯笼,暖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格外温馨。

远处传来蛙鸣和虫叫声,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周默远勾着江秋阳的肩,胡三顺在旁边手舞足蹈地讲今天CS的“英勇事迹”。

庄序年稍稍落后几步,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

“年哥!”江秋阳突然回头,冲他招手,“快点啊!前面有秋千!”

庄序年加快脚步跟上去。

那是一个用轮胎做的简易秋千,挂在老槐树下。

江秋阳已经坐上去,胡三顺在后面推他。

“年哥你也来玩啊!”江秋阳在空中喊。

庄序年摇头:“你们玩吧。”

“来玩,来玩啊,”江秋阳从秋千上跳下来,把庄序年拉过去,“可好玩了!”

庄序年拗不过他,只好坐下。

江秋阳跑到后面,用力一推。

轮胎秋千高高荡起,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庄序年下意识地抓住两边的绳子,看着地面忽远忽近,看着灯笼的光在眼前晃动成一片温暖的光晕。

他有多久没玩过秋千了?

十年?还是更久?

“高不高?刺不刺激?”江秋阳在下面喊。

庄序年没回答,但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秋千慢慢停下,他从轮胎上跳下来,落地时竟然有些轻飘飘的感觉。

“好玩吧?”江秋阳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嗯。”庄序年难得地应了一声。

那天晚上,四个人在农庄住下了。

房间是简易的木屋,但很干净。

江秋阳和庄序年住一间,周默远和胡三顺住一间。

夜深了,江秋阳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突然说:“年哥,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出来玩啊,”江秋阳侧过身,看着另一张床上庄序年的轮廓,“我知道你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但你来了,我很高兴。”

黑暗中,庄序年沉默了很久。

就在江秋阳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才听到他轻声说:“我也......挺高兴的。”

江秋阳笑了,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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