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世镜后面再说什么,容嘉已不想再管,只要陆崇兰与容兆泽站她这边,容世镜就需要重新盘算。容嘉给陆崇兰擦干眼泪,扶着她回房休息,准备离开时又被拉住。
显然,陆崇兰还对容兆兴从前想杀容嘉一事心有余悸,她不敢想多想自己还没找到女儿,可女儿却死了那样的事。可是思绪一回到当下,脑海中又回响起书房里几人的对话。
陆崇兰拉着容嘉,不断说着安慰关心的话,可是这些话太无力了,她心知肚明。
于是,她只能反反复复道:“你受委屈了。”
“没什么委屈的。”
容嘉让人打了盆水来,等陆崇兰洗脸净手后,见她头痛,情急之下直接给她把了脉。
脉象正常,多半是被今日的事闹的,但容嘉不放心,又唤了府医来看,直到府医确定没有大碍才准备离开。
偏偏出府时恰巧正面撞上外派回京的容昭,兄妹俩面面相觑,当着众多下人的面半天也讲不出一句话,无奈之下去了容昭的书房。
因公事忙碌数月,事了又风尘仆仆赶回京,容昭消瘦许多。
这些时日上京发生许多事,能让容昭在意的无非就那些人和那些事,因而容嘉率先开口:“永安郡主不大好,太医说她损耗过重,纵使静养数月也难以好全。这些我是听殿下说的,她现在已经被傅阁老带回傅府,傅府这些日子也是大门紧闭,我见不到人,你也不会见到她。”
容昭静默了许久,知晓她受伤那一刻起,他恨不得立刻赶回上京照顾她,但是不能,他不能……他已听从家中安排娶了旁人,他不再有关心她的资格。
可是,总是要见她一面吧。
容昭紧紧握着手中的茶杯,连杯碎,手心红了大片也没反应,还是容嘉给他包扎了一番。
容昭终于开口,问的是容嘉与燕灼近日的作为与打算,他声音清冷,还有些咳嗽:“殿下要争,旁人自是不敢多言。只是你,你要为了他舍弃一切吗?若当真如愿,你能忍受他纳一个又一个的妃子吗?你我应当清楚,从没有哪个皇帝的后宫只有一人。”
“我没有要为燕灼舍弃一切。”容嘉低头用帕子一点一点擦着手上沾染的血,听了这话,抬眼看容昭,“父亲、母亲从不是我要舍弃的,只是各人有各人的立场。今日,父亲的立场已经明了,兄长呢?兄长要站皇后吗?”
容昭叹了口气:“父亲母亲、你与我,还有阿灵,我们是一体的,你忘了吗?”
容嘉开心地笑起来,将手擦干净后她站起来,冲着容昭笑道:“有你这话我便放心了。”
容昭送容嘉出府,她离去时连背影仿佛也带着笑意。
容昭在府前站了好一会,神色不明,转身进府时。
容嘉进府是德平郡主接待的,走时有容昭相送,她便没去凑这个热闹,而是转身回去梳洗打扮,换上了容昭喜欢的月白色衣裙,又带了枚晴山蓝色的玉佩。德平郡主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容昭时,他腰间便系着枚这样的玉佩,她那日回府后立即找人打造了一块,细算起来,如今还是第一次带。
一切做完后,德平郡主欢欢喜喜地往外走。
容昭远远看见了她,自然也看清了德平郡主系着的玉佩,与他束之高阁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
“我们先去见过祖父与父亲、母亲吧。”容昭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德平郡主并未觉得哪里不对,在她印象中,容昭一直是这般温润如玉的神态。
这头阖家欢乐,另一头傅晴蕴房中却是不同的情景。傅晴蕴闭着眼,听燕灼向徐微交待他从各路名医那求来的方子、从各处搜罗来的名贵药材。
燕灼耐着性子道:“方子我已命多人核实过,都是有效的,你这几日看看哪个对她最有益。其中所需药材我都已送过来了,若还有什么缺的,递消息给傅平,他会第一时间送来。”
“是,属下明白。”徐微拿起所有药方走到偏房,当即开始看起来。素心被燕宛白的侍卫打伤,还在养病,顶替她的素月则在一旁清理药材。
傅晴蕴睁开眼,对上冷着脸的燕灼,终于解释起那日的事来:“自从回京,除了那次进宫,我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长公主再三相邀,我实在没了法子只能赴宴。谁知道燕宛白也在,冤家路窄,你给我的人又没带,我身旁不过一两个伺候的人,如何敌得过她身后跟着的一众侍卫。”
瞥见燕灼脸色愈发难看,傅晴蕴又笑了起来,她说:“兄长,不要生气,我也报复回去了。当年皇后下在我和母亲身上的药,我下给燕宛白了。我问过徐微了,这毒起码一年才会开始发作,在这之前没人能看出。”
这么多年了,无数个太医大夫看过傅晴蕴的病,虽医治不了她,可还是有几个大夫能说出她是为何生病。所以从知晓身世起,傅晴蕴就让徐微研制同样的毒,直到回京后后数月才成功。
既然长公主送来这样一个机会,自然要利用。傅晴蕴可谓是费劲了心思,才将毒下到了燕宛白中途更衣时喝的茶水里。
“你不给她下毒,燕宛白也迟早要死。”燕灼站起身,“事情没有结束之前,你好好在傅家养病,哪也不要去。我还有事在身,下次再来看你。”
傅晴蕴幅度很小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离开前,燕灼又回头叮嘱:“听徐微的话,老实些。”
燕灼的线多埋在暗处,容皇后看不出,可容家的人她怎能不清楚,得知容兆泽、容昭逐渐与自己的人撇清关系,她不禁大怒,想把人召进宫劝上一番,又担心惹得景庆帝不快。
景庆帝也是眼瞎,竟看不出燕灼这些日子在干什么,他总不至于糊涂到存了立燕灼为太子的念头吧?容皇后心想,越想越不放心,命人炖了汤,忙赶往青玄殿,想要试探一番。
可是就是这般不凑巧,外头的太监说晋王殿下在里头,容皇后回去。到了凤仪殿,又见燕宛白大摇大摆地坐在殿中,全无规矩,险些被气晕。
不过,若容皇后知晓此时此刻青玄殿内的燕灼,刚被景庆帝用装了热茶的茶杯砸了额头,恐怕又会笑出声来。
景庆帝怒喝道:“结党营私!燕舟行,朕倒想问问你,你究竟想做什么?”
有景庆帝这话,燕灼反而松了口气,他笑道:“生在皇家,儿臣也没有办法。不过还多亏了父皇将容嘉许给了我。”
这样毫不掩饰,景庆帝深呼吸后仍又惊又气,惊的是燕灼如此坦荡,气的也是燕灼如此坦荡。良久后他语气郑重道:“舟行,你的性子不适合,你该潇洒快活一生。”
多么好听的话,多么为儿子着想的父亲,燕灼心中不屑,面上却不显露丝毫,有的只是一个儿子对父亲偏袒他人的不满:“父皇,走到这一步绝非我所愿,父皇不想我争,又不肯护着我,难道要我等死吗?”
“哪里有这么夸张。”景庆帝道。
燕灼也道:“父皇明明什么都知道,却选择委屈我。”
面对难得诉苦的燕灼,景庆帝也没了办法,语气软下来:“你母后不过是受了旁人几句挑拨而已。”
“你八弟自幼由我教导,聪明又肯在读书上下功夫,小小年纪已对政事有一番见解,你如何比得过他?舟行,做藩王享乐更适合你。”
话虽如此说,可景庆帝比谁都清楚燕灼小时候是多么乖巧聪明。无奈旧事在前,他对于燕灼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愧疚以及恐惧。
这种恐惧惹人发笑,景庆帝自己也不敢相信,然而是真的,他怕,怕有一天燕灼知道真相会杀了容皇后及她所出的一双儿女,甚至要弑父。
燕灼当然不可能威胁到皇帝,但景庆帝担心燕宛白与八皇子,无论容皇后怎样,他对二人的儿女总归是疼爱的。
于是,景庆帝再次重复:“舟行,你比不过你弟弟。”
“你远不如他。”
由内心深处生出的恨意充斥着燕灼的大脑,他笑起来,眼睛却寻不出丝毫笑意,他道:“所以父皇是要立八弟为太子?”
景庆帝的答案不言而喻,燕灼只能“失落而归”。其实他早就料到的,只是到了这个时候,景庆帝还要是这种话,难免令人恶心。
出宫甬道上碰到梁王,燕灼自然笑着打招呼,两人一同朝宫外的方向去。
一个平日里只知道美酒与美色的人突然开始上进,居然也得了不少人支持,于时刻谨小慎微、认真做事的梁王而言,这是莫大的耻辱。尤其燕灼还一副悠闲潇洒的模样,更是刺痛了梁王的眼,他想讽刺一番,又不敢明目张胆得罪燕灼,只能口不由心道:“三弟近来可是风光呢,”
“一时的面上风光罢了,”燕灼笑得意味不明,“未来的风光还是属八弟的。”
梁王怔了怔,琢磨不清燕灼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理出些许苗头,又不敢相信燕灼,他试探性道:“到大哥那喝一杯?”
“大哥好意心领了,只是触了父皇眉头,我还是老实些回府待着为妙。”燕灼与梁王道别。
燕灼忙了一天,并不想再与梁王玩言语游戏,只想安静会。然而回到府里,却也静不下来。
无他,容嘉有孕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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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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