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什么时候生病的？”苏黎的情绪很沉重，他拧着眉头看沈冰系好安全带，开车驶出医院停车场。

沈冰过了两个路口才回答到：“我大概初一上册的时候，奶奶半夜从床上翻下来摔中风了，去医院检查出来癌症，没多久就下肢瘫痪。”

“你那时候就开始打工兼职了？”苏黎露出惊讶的眼睛，那时候沈冰大概才12，3岁，小小年纪就要为生计发愁。

沈冰摇摇头：“那时候我们家还有存款，直到我妈为了找我爸被骗子骗走十几万，我才开始兼职补贴家用的，那时候我16了。”

“为什么会被骗……”苏黎不明白，他的生活中接触不到这类人物，若真有骗钱的，金额可就不止万字打头，往往都是那种直接牢底坐穿的人物。

沈冰的眼神带着戏谑看过来，苏黎不解地回瞪。

“因为没常识，因为寻人心切，因为心里面还有希望。”他一连说了几个因为，随即叹口气认真解释：“这世界上有那么一类人，长期混迹在寻人的团体中，逮到不明事理的就会把人榨干吃尽，他们是团体，有组织地骗人，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卖到几万块，有的是人愿意买，因为他们不计付出任何代价只要能找回亲人。”

“后来我妈心里对那人没了指望，不找了，我们家才勉强过下去。”那时候老太太还能躺着跟几个月半年回家一趟的刘环玉吵架打架，后来就不打不闹。

苏黎无言地把手搭在沈冰腿上，这些事情他早知道，但是真的从当事人嘴里听见又是一回事。

他觉得沈冰母亲接近十年执着让他震撼。

甚至产生冲动想告诉沈冰，他的父亲就是沈澜沧，十多年一直生活在本市的沈澜沧。

但那只是因为今日的事脑子一热，几个思绪回转间，他已经没有波澜。

“公司发生什么事了？”车子很快开上高速路口，减速的时候沈冰问到：“有没有我可以帮你的？”

“没什么大事，只是我需要到场。”苏黎想了想，坦白说：“季英和梁舒调查发现了李家灰色生意路线，要准备收网了。”

“？”沈冰不清楚李家是哪个公司，他同样不知道苏黎的所做是为什么。

“Z市商圈已经乱了很久了，除去一些不愿同流合污的老派世家，能力强一些的家族联合起来，迫害小投资，排挤新鲜血液。”苏黎笑了，“他们惹到我了，我只是给他们个教训，顺便帮忙整顿整顿，这领头人，该换了。”

沈冰从他话里大概理出来个思绪，他皱了下眉头，想起了一件事，“你曾经说过柳三想对你不利，是不是和这些有关系？”

“你还算聪明。”苏黎眨眨眼，夸奖的话转头就成了骂人：“柳三就是个烂泥，被人稍稍吹一吹风就不知几斤几两，他倒是没有狗胆招我，是有人躲在他背后出阴招。”

“大概就是李家的人，我来这儿是他们最大的敌人，借刀杀人，恐吓，绑架，什么都干尽了，看着吧，老子死不了总有个人要死。”

沈冰听到这里，皱眉熄了火，他不赞同苏黎的同归于尽式报复，但苏黎的报复心真的很重，他还善于算计和嘴毒。

“你又这样。”沈冰牵着他的手下车，苏黎毫不在意得嘚瑟模样，被沈冰一个深邃的视线就给打压下来，“不记得答应我什么了？”

“我也没那么蠢，自己去拼命，就是有时候嘴巴上说说。”苏黎逞一时嘴快骂了个痛快，这时后悔不已。

沈冰黑着脸按下电梯门，他和苏黎曾经讨论过关于安全问题。

苏黎分明也是答应过他的，这打脸的事来得如此之快。

电梯打开时，沈冰也没再跟苏黎说一句话。

苏黎摸着鼻子有点儿懊恼，秘书在旁边打招呼，他看沈冰要进办公室，心里忽然觉察到不好，连忙拉住人，“我想吃饼，你去帮我买点。”

沈冰还有两步就拉开办公室大门，他回头看苏黎，“什么饼，手抓饼？”

苏黎点头，拉着人往电梯口走，十分自然地撒着慌。

沈冰看了他两眼，没戳穿他蹩脚的话，而是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方向，顺他意去帮他买吃的。

办公室里面自然是沈冰不能见的人，苏黎拧着眉头走进。

“苏总，好久不见。”

男人晃着转椅转身过来，那一头发丝梳的一丝不苟，双腿交叠，手放在椅把上，他笑吟吟的模样。

让苏黎看得瞬间皱眉，不等走近，苏黎就开口：“季总这笑容还是留给小姑娘吧，我刚刚吃了点东西消化不了。”

季立舫依然噙着笑意，丝毫不为苏黎的话生气，他得体地换了个端正坐姿，将面前的文件夹推了推。

苏黎坐到老板椅上，伸手拿过文件看。

几分钟后，他拧着的眉头皱的更深，文件夹被他不客气地甩到桌上。

“这是什么意思？”

季立舫笑了两声：“别激动苏总，不过是砸了一批货，官司可是赢了。”

“你不说我还差点忘记了，你们当时那个套子是给我的？我没上勾这才成全了李家？”苏黎眯着眼打量对方，脸上挂着不怎么和善的笑。

“苏总真聪明，大家都是生意人，做生意嘛，有赔有赚是常事。”季立舫不觉得这事过分，也并不觉得给苏黎下套有什么问题，他半真半假地说：“亚述也打算收拾一下李氏，不过是正好借了苏总您的东风，这也算合作愉快。”

苏黎从鼻子哼了一声。

“今天来，想请苏总吃个饭，不知道您肯不肯赏脸？”季立舫收敛了不怎么正经的笑容，端出一副总裁派头还真有几分颜色。

“吃饭没空，喝茶有空。”知道对方想什么歪主意，苏黎见招拆招。

季立舫大笑两声，又说：“苏总还怕我懂什么手脚吗？”

“这不是事实？”苏黎弯唇。

季立舫想了想，恍然大悟般说：“啊，是说那次啊？苏总酒量厉害，喝成那样也没见醉，自然不会由着我季某做什么，”他做思考状，“那时候要是没人来，苏总这么聪明的人不见得会吃亏，是吧？”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苏黎憋着笑，还有一板一眼地跟对方打太极，他拧眉看了眼办公室的门，视线重新落在季立舫身上。

“那真是可惜了。”男人低沉的嗓音伴着意味不明的笑容，让苏黎瞬间胳膊上起鸡皮疙瘩。

可惜的是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苏黎觉得，他那张脸长在这种人身上才真是可惜。

“五点半，茶庭。”苏黎干净利索的说个地方，谈公事他实在不喜欢边吃边谈，再说季立舫这种人，跟他待的时间越短越好。

季立舫起身，客气的伸手想跟苏黎握手，在对方耿直不友好的视线中，他毫不害臊地收手，随即离开。

沈冰在附近的小吃街买到了手抓饼，他特意多买了两个给秘书和季英。

回到大厦街对面等红灯时，他眼尖的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视线直愣愣追着对方看。

那人从大厦出来，助理拉开门让他上了商务车，车子很快开走，沈冰被身后的人挤了一下才回过神，他看绿灯只有10秒，加快速度过街。

进电梯里时，他也忘记按楼层，愣了十几秒电梯还是停在一楼，直到其他人按开电梯，他才连忙按下苏黎公司所在的楼层。

刚刚他没看错的话，那个人是上次对苏黎欲行不轨的人，他怎么会来这边，总不可能是跟苏黎合作什么？

越想越觉得混乱，他在想刚刚苏黎支开他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人。

怎么会呢？苏黎为什么要跟一个对自己有想法甚至是做过什么的人合作呢，他想不通。

秘书的声音喊住他，“沈先生？”

“怎么了？”沈冰回神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转手把手抓饼递给秘书，“这个很好吃，我买的时候多买几个，你尝尝。”

秘书满脸感激接过，又重复对沈冰说了一遍：“苏总和季助理这会儿在会议室，苏总说您先在办公室等他，无聊可以玩电脑。”

沈冰谢过小刘，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心事重重。

一屁股坐在苏黎的位置上，沈冰目光落在桌上，苏黎的办公桌布置了很多装饰品，有窝植物已经顺着桌角爬上更高的书架，电脑前面几株仙人掌，几株他叫不出名字的绿植，也不知道开不开花。还有摆放着大厦的模型，几种重型车模型，最大的右边书架柜旁放了个小型鱼缸。

几条漂亮的小鱼欢快地游着。

办公室很大，沈冰总共也没来过两回。

扫完一圈，沈冰拉开了抽屉，几个抽屉都放着文件夹，白纸。

他随手拿了张纸起来，意外地带着一个文件夹掉下来。

弯腰去捡的时候，沈冰怔住了。

散落在地上的纸张上清晰地印着他母亲的身份证复印件和个人信息，他扒拉了一下，另外几张，有他的资料还有他姨的资料，甚至还有刘满的。

沈冰皱眉把文件夹和资料捡起来，细细地翻看了一遍，发现这是刘满案件的详细过程。

苏黎知道他跟刘满是亲戚了。

但是没跟他说，甚至没有质问他，苏黎到底抱着什么心态看这件事的，他不知道。

但是苏黎真的发问了，他该怎么回答问题。

说他是因为刘满的案件开始接纳苏黎的，只是后面真的动了心想跟苏黎在一起。

这话谁听了都不舒服，况且是脾气暴躁的苏黎。

把东西归位之后，沈冰没了心情探索苏黎的办公室，他坐到休息区去，翻着手机消磨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