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言之翻看手机,发现曾经和徐湛、徐礼和李墨的聊天都不在了,他们像是没有见过一样,呆在了陌生人的位置。

所以,她的穿越是改变了很多人吗?可她现在丢失了改变后的记忆。那她的当下又和曾经有什么不同呢,她明明从出生就在这里住,可徐祉渊说她们是几天前搬来的……

就像人们说的,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她得到穿越的机会,改变了应该离开的人,因此她也要付出等价的东西交换,把改掉的运补回来。

于是,在此刻,一分一秒都是倒计时。

晚上9点,言之准备入睡时,接到了徐祉渊的电话。只是电话那头不是他,是另一个自称他好友的。

“言小姐,徐祉渊这家伙喝醉了,吵着要见你,你能不能……”林海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他甚至添油加醋:“他说你不来就要去跳楼呢,你方便来下吗?”

电话里传来酒吧的喧闹音乐和哄笑声,和她这边一室寂静形成刺眼的对比。她鬼使神差地应了。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脑海一直有声音喊她去,在前所未有地操纵她。

临走前她本来想告诉爸爸妈妈一声,人都走到他们卧室门口,才想到他们上午发信息说晚上加班,直接留在单位了。

酒吧里的音乐震得人耳膜发疼,烟味和酒精味混在一起,呛得她皱起眉。林海眼尖,老远就挥着手喊她:“这儿呢!”

言之走过去,看到了安安静静醉靠在沙发上的徐祉渊。两人自我介绍后,林海就和她一起把男人扶到了楼上的房间。言之给徐祉渊倒水喝时,林海悄悄关门退了出去。言之反应过来,很是无语。

她们孤男寡女的,怎么好共处一室。

她握着水杯,刚走到床边,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徐祉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睁了眼,眼睫湿漉漉的,整个人带着酒气的混沌,另一只手一拉,她便猝不及防地跌坐在床边。

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撑着身子覆了上来。

他很高,带着一身冷冽的压迫感,将她困在自己和床面之间,呼吸灼热地喷在她颈侧。“头晕……”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混着酒气,含糊不清,却又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言之……”

“徐祉渊,你喝醉了。”她挣扎着想推开他,却被他扣住手腕,按在床头两侧。他的掌心滚烫,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肤里。

“我没醉。”他垂眸,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尾的红,看清他眼底映着的自己,“我知道是你。”

话音落下,一滴温热的水珠砸在她的脸颊上。

她一怔。

徐祉渊的眼泪,正毫无预兆地落下来,砸在她的脸上,带着滚烫的温度,顺着她的下颌线滑进衣领里。他明明醉得站不稳,却偏要固执地看着她,一遍遍地重复:“你还记得我吗,言之。”

他的眼泪接二连三地砸下来,落在她的眉骨、唇上,带着滚烫的湿意。他的动作带着失控的笨拙,却又无比温柔,指尖轻轻描摹着她的轮廓,像在确认什么。“我找了你好久……”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了。”

她看着他通红的眼尾,看着他砸在自己脸上的眼泪,看着他明明醉得糊涂,却偏要固执地看着她的模样。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没有这15年的经历,可徐祉渊有。他眼底那份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在白天见面的时候就一直有,现在更浓了。

他的唇擦过她的额角,带着眼泪的湿意,轻轻蹭了蹭,像某种无声的安抚。

她轻轻抬起手,抚上他的脸颊,擦掉他脸上的泪痕,声音轻得像梦:“徐祉渊,别哭。”

感受到安抚的男人瞬间就崩不住了,委屈地在女孩脖颈处蹭着。

他已经醉得太狠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像个求安慰的小狗一样,哼哼唧唧。但凡有点神智在,就抛不开40岁的心量。

可说那么多有什么用,他此刻就是醉得在撒娇。而这,也被命运的判官看在了眼里。

窗外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时,徐祉渊才混沌地睁开眼。

宿醉带来的头痛让他皱了皱眉,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橘子花香,不是他身上惯有的雪松味,陌生又熟悉。他侧过头,视线猛地顿住。

言之就躺在他身侧,呼吸均匀,睡得很沉。她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几缕搭在颈间,皮肤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白。而他的手,还牢牢地攥着她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生怕她跑掉一样。

徐祉渊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小心翼翼地松开她的手腕,指尖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烫得他心尖发颤。他想悄悄起身,却刚一动,就被言之拉住了衣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醒了?”

徐祉渊的心跳漏了一拍,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嗯。”

言之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轻笑了一声:“徐祉渊,你昨晚哭了。”

这话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徐祉渊的耳尖瞬间红得更厉害,他猛地转头看她,眼神慌乱。

很明显,他断片了。

言之:……

等了一会儿,言之有事就走了,徐祉渊让司机送了她。

他转头就把林海堵在了巷子里,毫不客气地揍了一顿。

他已经40了,她才23。他可以不顾及自己的名声,可不能不在乎她的。如果他昨天做了混账事,以她的力气,怎么办呢。再着说,她们已经没有可能了,共处一晚上,很坏她名声的。

心口猛地一闷。

像是有只手狠狠攥住了心脏,尖锐的疼瞬间炸开,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他踉跄一步扶住墙,脸色瞬间惨白,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有先天心脏病,这些年一直靠药物压制,极少发作。直到半年前出车祸,心脏再次严重受创。心脏再承受不住情绪波动。

可这一刻,焦躁、愧疚、莫名的恐慌、还有那股压不住的执念,一齐冲垮了他紧绷的神经。

他掏出昨天备的药瓶,手抖得连盖子都拧不开。眼前阵阵发黑,剧痛越来越烈,耳边嗡嗡作响。他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还好,她已经走了。再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有消息传到言之耳朵里时,已经是深夜。

林海慌慌张张打来电话,声音都在抖:“言之……你快来医院,徐祉渊他……急性心梗,进ICU了。”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她赶到时,ICU外红灯长亮,医生只匆匆说了一句“抢救中,情况很不好”,便又关上了门。她坐在走廊冰冷的椅子上,一夜未合眼。脑海里反复闪过早上他的样子。

窗外的夜色从浓黑熬成浅灰,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时,ICU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脸色疲惫,对着守了一夜的林海和言之摇了摇头,声音低哑:“我们尽力了,家属可以进去见最后一面。”

林海僵在原地,下意识看向一旁的言之。她站起身,脚步虚浮,却没等任何人开口,已经朝着病房走了过去。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仪器的滴答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徐祉渊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起伏。各种管子和仪器线将他缠在其中,曾经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此刻像一片即将燃尽的灰烬。

她轻轻走到床边,在他身侧坐下,动作轻得怕惊扰了他。他闭着眼,睫毛垂落,连眉头都皱着,像是还陷在那场他早已记不清的梦里。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了很久,才轻轻覆上他露在被子外的手。他的手很冷,一点温度都没有,和早上她醒来时,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截然不同。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徐祉渊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视线涣散,过了很久才聚焦在她脸上。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呼吸机的杂音:“……你怎么在这。”

他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只记得她的脸,记得心里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

言之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轻轻摇了摇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看着她哭,眼底浮起一丝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歉意。他动了动手指,想抬起手擦去她的眼泪,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他只能用眼神,一遍遍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眼里。

仪器的滴答声渐渐变得不规律,他的呼吸越来越轻。

“言之……”他气若游丝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嘴角似乎想扯出一点笑意,却没能成功。

心率监护仪上的曲线,骤然拉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病房里的仪器发出尖锐的蜂鸣声,宣告着他的离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落在他脸上,却再也没能暖热他的皮肤。

40岁的徐祉渊没有结婚,没有孩子,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早已断了来往。在临终之际,见了喜欢的姑娘,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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