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麓宗内部云雾缭绕,宽敞气派。
穿过几座庭舍,过石桥,越云阶,来到正殿。
叶枝渝被云麓宗内的风景迷得移不开眼,一池莲花濯濯,池清水浅,游鱼绕枝。
石桥修于花岗岩,拱形弯如月,云阶以法术凝聚,柔软盈若羽。
正殿门前植了各色的花草,香气宜人,想来都是得益于这位宗主的喜好。
叶枝渝开始好奇这位宗主了,审美简直与她别无二致。
琴恩叩门入了殿,“师父,此二人欲拜入宗中为徒,还请师父抽空,置下入宗礼。”
礼成即为正式入宗。
叶枝渝一惊,哪有徒弟让师父抽空置入宗礼的,岂不倒反天罡?
至少要等师父找时间吧。
纳闷的同时,她打量起这间雄伟的正殿,整个天花板都以干净明亮的玻璃砌成,阳光透进来,暖洋洋的,折射出彩色的光线,美得让她小声惊叹。
更美的,是上座的那位宗主,他听了那话竟也没生气,缓步走下一级阶梯,站在几人面前。
叶枝渝的好奇心终于被满足,宗主着一袭淡的发白的青衣,墨发垂腰,在明媚的光下发丝透着些栗色,他面容姣好,全然看不出年纪有多大,或许游山玩水真的有助于青春永驻。
叶枝渝正愣怔,颜惑持着折扇,胳膊肘碰了碰她的,两人一齐行礼,“见过宗主,还望宗主敛才,纳我二人为徒。”
宗主一拂手,面前凭空出现一个茶台,他自顾自泡着茶,问她二人:“为什么来云麓宗拜师啊?”
叶枝渝一笑,不假思索胡诌道:“自然是崇拜已久,慕名而来啊。”
宗主将茶壶中的茶分入三个杯子,茶水荡出水纹,映着宗主的笑脸。
他笑着问:“慕名?什么名啊?远扬的臭名吗?”
身边的两位师兄闻言,都和师父一样,没憋住笑。
叶枝渝无措地和颜惑对视一眼,不知该如何解释。
宗主又一拂袖,两杯茶浮在颜惑叶枝渝二人面前。
“跪下,三叩首,饮茶一杯,便算礼成,”宗主仰头,饮了余下一杯茶水,“宗规已定,无论缘由,入了我宗,我便会对你们负责。”
叶枝渝和颜惑没犹豫,提衣下跪,叩首,饮茶。
琴恩取出两枚玉碟,以莲花为形,坠了青绿色的玉穗。
宗主沉声:“这便是云麓宗玉碟,你二人以一滴精血启用即可,日后先入外门,待修为灵力足够,过了试炼,玉碟便会由白转青,与其余弟子无异,届时,即可进内门,入堂拜师学艺。”轻飘飘地,他又道,“若是想要离开云麓宗,摔碎玉碟即可,没有任何反噬禁制。其余时刻,除非宗门陨落,玉碟不会自然碎裂。”
二人起身,接过玉碟,“徒儿明白,谢师父。”
余九笑起来,笑声在殿中产生回音,“太好了,我终于不是宗里最小的弟子了。”
宗主放任余九傻乐,他指指颜惑,道:“方才是你先接的玉碟吧,那你便正好是我宗第一千名弟子,那个丫头,第一千零一名,你们以师兄妹相称即可。”
颜惑赶忙滴血入碟,玉蝶亮起莹白的光,浮现出颜惑的名字。
他轻扬玉碟,唤叶枝渝:“师妹。”
叶枝渝一个白眼翻了出去,同样滴血入碟,将玉碟挂在腰际,愤愤不平地叫人:“师兄。”
她心说,她与颜惑,真的是孽缘。
余九迅速拉着几人出殿,他高声说,“今日有这等好事,定是要摆宴庆祝的,师父,我就先带师弟师妹参观宗门了。”
宗主叫住几人,“哎,慢着,”他浇着殿中花,叮嘱,“晚宴记得把酒水备齐,还有,给师父添一道烤鸭,好久没吃了。”
余九招招手,“好嘞师父,我亲自下厨,你就放心吧。”
宗主点点头,:“行,去吧。”
颜惑理了理被余九拂乱的头发,疑惑道:“修行不必辟谷?”
琴恩说:“不用,本来也是享乐快活来的云麓宗,自然也不用辟谷那套法子修习仙术。”
余九托着下巴,很是无奈:“是啊,其实我们云麓宗也挺好的,不知怎么就背上了千古骂名。”
大手一挥,他又重提笑颜:“害,那又何妨,师父都不在意外界的说法,我们只要承自己的道就好,管他们怎么说呢。”
叶枝渝这才觉得与云麓宗众人相见恨晚。
她笑着说,“我觉得小师兄说得对啊,逍遥得道,何其快活。”
笑闹间,琴恩领着叶枝渝和颜惑参观云麓宗。
正南一间木屋,三层而立,屋外高低不一几十架木柜,存了很多草药,杂枝相绕,有些叶枝渝甚至叫不出名字。
经过时,鼻息间涌入极强烈的药草味。
“这里是丹房,日后炼丹课程皆在此处。”琴恩介绍。
“对对对,你们师兄我啊,在草药丹修一道,堪称天才,日后定会悉心传授你们的。”余九得意洋洋的拍胸脯保证。
即刻便被琴恩弹了额头,“谦虚些,都让你教了,便不会有丹修先生在了。”
余九捂着额头,“哦,知道了。”
他又附在叶枝渝耳边喃喃,“但我确实是天才哦,师妹信我。”
叶枝渝恰巧对炼丹一道一窍不通,她掩唇,小声回,“信你,天才师兄。”
颜惑不知何时走上前,介入二人之间,他笑着给余九扇风:“师兄别只顾着师妹,我对丹修一道也是雾里看花,师兄也要教教我啊。”
余九点点头,“当然,好不容易有了师弟师妹,我定然不会偏袒谁。”
颜惑的扇子似乎摇得用力了些,“谢师兄。”
余九竟觉得有些头晕,他想,许是天气太热,还是不要扫兴,偷偷摸摸从囊中取出一颗清心丹,吞吃入腹,这才觉得好受些。
几人穿过琳琅一条街,得见丝绸,花草,鸟兽,缭目冗杂。
“这是?”叶枝渝蹲在一笼小兔子前,给它们喂着草。
“宗门特色?”琴恩抱起一只兔子,“大家会把自己擅长或喜欢的东西陈列在此处,以展个人之长,也相当于是默许赠与某位有缘弟子的礼品,毕竟在云麓宗,修为高低不会成为评判一个人的标准,人人都有一技之长,要慧眼识珠。”
叶枝渝抱起一只小兔子,大笑道:“这也太酷了!”
余九上前,摸了摸叶枝渝怀里的兔子,“此地名为长愉廊,小师妹要不要也在此处摆些什么?”
叶枝渝应:“好啊,不过,日后想到了再摆吧,我们先往前走。”
叶枝渝放下怀里的兔子,迫不及待跟着琴恩往前行。
过廊行数十米,见一山谷,虎啸龙吟置于其中,威风凛凛。
“这里是云禄谷,我们内门弟子平日会在此处修炼,缠龙斗虎,以提升修为。”琴恩说着,手中掐了个诀,谷中的景象展现出来。
黑云翻腾,焰火蹿升,一龙一虎于谷底咆哮。
“它们皆是神兽,很有灵性,所以不必害怕在此处修炼受伤,神兽会护着宗门弟子的。”琴恩收了术法,说教二人,“要尽快入内门啊,我们等着和你俩一起修炼晋升。”
叶枝渝应声:“好。”
“前方是藏书阁,晋仙楼与灵剑台,都是我们内门弟子平日修炼符咒,练剑,以及参悟书籍的去处,日后亦是你们修炼的好去处了。”
琴恩与余九站在前方正身遥望远处,叶枝渝和颜惑并肩站在后方,一日将过,斜阳彻底隐于山下,灰蒙蒙的天,泛着晶蓝的色调,隐隐替上一轮浅淡的明月,清光照,驳影落。
余九双指点点远处山峰,摇头晃脑补充着,“后山更是好去处啊,草木茂盛,花朵鲜艳,尤其是逍遥亭,品茗听雨最好不过,”余九声音小了些,手掌挡着唇说,“而且啊,谈情说爱也不失为一妙处。”
“咳咳,谢师兄指点,哈哈…”叶枝渝尬笑,赶忙换了话题,“时候不早,我们去宴席吧,小师兄的烤鸭还没做呢。”
“哦对,”余九一拍大腿,赶往庖厨,“我现在去做菜,等会儿大家都多吃点啊。”
颜惑叶枝渝二人领了两套外门弟子的统一服饰,跟在琴恩身后向庭舍走:“师妹住女舍左手最里间,师弟在男舍进门第一间,你们先去换衣服吧,换好后,想来你们小师兄也做好了菜,直接前往宴席即可。”
接过衣装,两人一同前往庭舍,难得地独处。
月影照人,知了声喧嚣。
枝叶藤条相缠,空隙间影影绰绰的月光倾泻,颜惑问:“你喜欢这里吗?”
叶枝渝早改了观,猛点头:“特别喜欢。”
颜惑没再说话了,仰头看向夜空,眼神映衬得亮晶晶。
他们换好衣服当即赶往正殿前赴宴,外门弟子的服饰以月白铺色,略显朴素,但叶枝渝戴了耳铛,还坠了极听螺,看起来仍旧明艳。
颜惑腰上绑了水蓝的腰封,是叶枝渝在长愉廊找的料子,加急给他做的,别的颜色太艳,颜惑都不喜欢,唯独水蓝稍能入眼。
衬着他发梢的红发带,有点奇怪,但不丑。
余九端着几坛酒,正摇摇晃晃往餐桌摆。
宗主坐在上座,一整只鸭子摆在桌上,他已吃了大半。
叶枝渝忙去认错,“抱歉,师父,我与……师兄,换衣服慢了些,让您在席上等我们这么久。”
老人家一手拿着只鸭腿,一手端着酒杯,满嘴油光,他略一皱眉,含糊不清说:“我嘴馋,来得最早,等着吃鸭子呢,下次,下次我来晚些,可好?”
叶枝渝一惊:“什么?”
云麓宗环境如此松弛?
这句她不敢问出口,琴恩见二人还端正站在师父面前,扯着二人衣袖带她们入席。
“师妹不必忧心,云麓宗向来如此,自家弟子欢聚一堂,不必守那么多规矩。”
叶枝渝和颜惑坐在一处,她端起酒杯,感叹:“真是让我们找到世外桃源了……”
颜惑点点头,将酒水一饮而尽,随后又斟满一杯。
酒过三巡,大家都在称赞余九的手艺,宗主也不例外,桌上的那盘烤鸭早已只剩骨渣。
他走到叶枝渝二人面前,在他们桌上放了两个小瓷瓶。
“丫头喝红木塞这瓶,小伙就喝黑木塞这瓶,明日清晨鸡鸣之时,来正殿晨诵,开始修炼。”
宗主的嗓音深沉,却又很和蔼,他一扬手,于众人面前消失。
师兄弟几个都不以为然,余九给他们解释:“宗主就是这样,会把宴席大半的时间留给我们自己,他老人家不知又去哪快活了。”他撇撇嘴,淡然地吃了口菜。
叶枝渝打量着这两个小瓷瓶,望向师兄。
琴恩笑笑,指着瓶子说:“你不会怀疑师父给你俩下什么毒吧?哈哈哈。”
颜惑已开了木塞,仰头喝了瓶中液体,他把空瓶展示给叶枝渝,“甜的,很好喝。”
叶枝渝便也一口气饮尽,她咂舌,徒劳地捂着脖子,五官当即皱在一起,大着舌头说:“好酸!”
琴恩迅速给叶枝渝塞了个蜜饯,“正常,我们每个人入宗修炼前都喝了,师父说是因材施教,这是药酒,大家获得的药酒味道也各不相同,全是他老人家自己亲手炼制的,对你们日后修行大有益处。”
叶枝渝吃了蜜饯还是没缓过来,大口大口扒着眼前的米粥,耳边除了酸涩逼出的耳鸣,还充斥着几人的大笑声。
宴席散场,圆月高挂,叶枝渝和颜惑在后山散步,风很凉爽。
颜惑的腰封衬得他肩宽腰窄,走起路来,衣摆翻动,发丝随风晃,缭乱人眼。
叶枝渝对着他背影问:“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待时机成熟,自然就走了。”颜惑淡淡说。
叶枝渝不清楚什么时候才能算时机成熟,她默默祈祷,千万不要是自己已经依赖上大家的时候,到那时,再想离开,就万般不舍了。
她很难想象大家会有多失落,尤其是小师兄,叶枝渝最喜欢他,因为自己不擅长的,做饭,炼丹,玩笑,他都会,在师兄弟间,无疑是颗开心果。
想来,如若要道别,他大概会是最伤心的那个。
叶枝渝一个激灵,晃了晃脑袋,不敢再想。
“走吧走吧,晚上山间好冷,我们回去睡觉了。”她拉着颜惑的腰封就把人往回扯,被颜惑一掌拍在手背。
她捂着手,疑惑回头,只听颜惑故作姿态,拿腔拿调道,“师妹啊,对师兄还是要放尊重些。”
他把折扇递出去,“呐,来给师兄扇扇风。”
那一点忧愁的心思即刻散去,她又升腾起一阵火意,拿过扇子敲在颜惑头顶:“师兄!还是不要使唤师妹的好。”
这扇子她也不还,握在手里,转身就下山回庭舍了。
颜惑抬起手,随意地轻捂着脑袋,站在后面追了句:“扇子,明早得还啊。”
望着叶枝渝背影,长又直的马尾在身后晃,看起来好一番肆意。
他垂下手,抱在胸前,唇角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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