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向你下跪,我是向人类的全部苦难下跪。
——陀思妥耶夫斯基
粘稠的夜色在流淌,黑得像臭水沟里的污泥脏水。时凛皱皱眉,被这肮脏的腥味弄醒,一抬头却只见到天空,暗蓝色的天空,点着星星,横着银河。
“哈希。”他试探地轻声问。
无人回应。
他记得睡前哈希已经很累了,他掌握了一些要领,哈希在其中多次叫出了声——所幸没有吵到隔壁的人。完事后已经十二点多了,供水结束,他们还没来得及清理,就将就着睡下了。
时凛摸索着,床上只有他一人,那个男孩不在身边,睡过的被褥早已凉了,要不是还留了一点痕迹,他的枕边人像是从未存在。
在这偌大的宇宙中游荡着,他突然感到荒诞的孤独。
像是流浪,颠沛,随波逐流。
他觉得自己曾与亿万人擦肩而过,却没留下一个名字,哪怕任何一丁点记忆。
恍然间,时凛发觉自己是个迷失者,曾经的家园,乐土,赖以生存的星球,灰飞烟灭。
而他一个人待在飞船里,目睹着星球崩解,腐烂,最终化为乌有。
他所有的一切都遗忘在那里,随着这片土地一同消解。
时凛怀着新生的记忆,他一睁眼,面前的星球破败不堪,锈蚀了,蛀烂了,像具迟早要朽烂的遗骨。
这景象,是他的人生,记忆的起始,永无终止。
他坐起身,揉了揉睡疼的后腰。
明明睡得很沉,也不知道怎么就醒了。
门锁动了,紧接着被打开,哈希穿着那件灰白的卫衣,顶了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走进房间。
看见时凛醒来少年怔了怔:“时……时凛?”
“你去哪了?”时凛揉揉眼睛:“不累吗?”
他给哈希盖被子的时候,他就已经睡着了。
“哦……”哈希避开他的目光:“没什么,就是……就是卡琳娜叫我去帮忙。”
时凛应了一声:“快睡吧,明天还要去检查屏蔽器。”
哈希脱下鞋,爬进了被窝,挨着时凛闭上眼。
时凛轻轻嗅了一下,少年身上有一些残留的汗味,更多的是劣质香皂的香精味。
“没弄出来怎么办——”他问:“你会不舒服吗?”
少年愣了愣:
“……不会。”
“那就好。”时凛轻轻吻了他的鼻梁:“我下次不会弄进去了。”
“嗯——”
哈希仰头回吻他,眼睫像歇息的蝴蝶,笼住一泓碧蓝:“没关系的,我很喜欢。”
少年玩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呼吸均匀,攥着他的手睡着了。
喜欢吗?
时凛静静想,他应该很喜欢,因为他又哭了。
不对,他流泪了。
早晨阳光明媚,又是一个晴天,卡琳娜哼着歌,从帐篷里搬出被褥,晾在大太阳下。
“南方就这点好,”少女捋平床单:“天气好的时候多,天热的久。”
“不是秋老虎就是倒春寒。”
她突然偏过头:“对了,时凛,我昨晚找出了一张唱片,叫《时正凛冬》,可好听了!”
时凛帮她把几双拖鞋搬出来,晒在太阳底下:“好特别的名字。”
“很适合你哦——不仅如此,调子也很上头。”她哈哈大笑:“我昨天一个人听了一晚上,对了,今天中午给你们听。”
“莉莉丝”掸了掸沾着血迹的棉被,背着手回了屋。
时凛低头数了数地上码放整齐的拖鞋,十六双,又从头数了一次。
他若有所思。
卡士终日和他的小鸟在一起,斑鸠的翅膀不疼了,他几次三番扑腾着,怎么也飞不高。
小鸟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垂下高傲的头,蔫蔫地蹲在卡士手里,有时也站在肩上。
两条细腿在风里发抖。
“啾啾啾,小可怜,你好可怜呐。”
他把苍白的脸贴在小鸟黯淡的羽毛上。
这个天才终于认命似的,拖着沉重却又枯瘦的双腿,回到了他的炒锅旁。
哈希检查完了屏蔽器,领着一群年轻人回来了。
他蹦蹦跳跳向时凛跑来。
哈希牵住时凛的手,调皮地甩了甩。
“时凛——”他以惯用的撒娇腔调说:“干什么呢?”
“没事,想事情。”他最后看了一眼守在锅旁的年轻人,弯腰吻了哈希的脸。
“中午大校要和梁一表白。”少年凑到时凛耳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这事只有梁一不知道。”
时凛歪了歪头:“其实不表白也没什么吧。”
哈希一拍胸脯:“你懂什么,只有认真表白了才算在一起了。”
“是这样?爱一个人这么麻烦吗?”
“你果真还是不懂啊……”少年叹了口气:“表白可不仅仅是仪式感,它是一个承诺,懂吗?一个诺言是不能被轻易立下,也不能被轻易打破的。”
他揪紧时凛的衣领,恶狠狠地说:“你还欠我一个……打算什么时候还?!”
时凛好像确实还没对他说过这种话。
闻言,他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少年的左眼:
“我喜欢你,少校。”
哈希僵在原地,脸“唰”的一下红了。
“你你你你……你怎么这么说!”
他结结巴巴,时凛半弯着腰,和颜悦色看着他的双眸:“不是你说的吗?”
“那你……也不许这样……”少年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他干脆一甩手气呼呼地走开了。
“哇哦。”那个年轻的德裔白种人歪靠在一边:“少校这是……”
他想了想,挽着侦察兵的手,大笑着走了。
“……”
时凛发觉自己好像惹到他了:“我做错什么了吗?”
“哟——”卡琳娜笑嘻嘻地擂了他一拳:“他一定是害羞了。”
悲痛万分
咱们注意这里他的表现
sl:我喜欢你
H:(惊恐)我不要你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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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罪与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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