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是透明的琥珀,我们被凝固其中,却以为自己是永恒的观察者。
——加缪
一连几个月风平浪静,除了卡士不间断的牢骚以外,就是工作,工作,扮演着城市卫士的角色,疲惫不堪,阿谀奉承,满心厌恶地上床睡觉。
哈希又不见了。
时凛躺在床上,翻过身,面对着那个空鸟巢和快要枯萎的花朵。
桔梗花的花期很长,但凋谢起来不过是两天三天。
他悲哀地顾影自怜,也许他现在已经离不开这个男孩了,又或者这只是一场梦,所有的爱啊,欢乐啊,痛苦啊,委屈啊,不信任和目睹到的一切惨状,听的音乐,吃的粗劣的饭食,不过是他的臆想。
但是没有关系,因为他已经爱了他一千年。
花朵快要失去水分,比之前更蓝更深了,多了些细细密密的褶皱,像个苍老的妇人。
叹息着,哀伤着,他听卡士说过,知道花朵会发出声音,在它生长开放的时候,在它枯萎的时候,人类听不见。
他揉了揉眼睛,随手抓了一件外套披上,穿好鞋。
哈希喜欢他的城墙。
外面就是森林,有野兽,捕食着兔子或者幼鹿。现在是所有生命一同呼吸的时间,他们消耗着氧气,静静地,不受打扰。
哈希背对着他,坐在城墙顶上。
夜色衬得他更加瘦瘦小小,黑色的背影像一只鸟,收敛了翅膀,栖息着,夜不归宿。
他记得那天,阳光明媚,两只斑鸠蹲在这里。
一百台信号屏蔽器还在“嗡嗡”地运作,像一百个黑色的蜂箱。
他放缓了脚步,爬上城墙。
“哈希。”
少年听到他的声音,慌乱地转过头。
“你来了……”哈希向他笑:“怎么醒了?”
“这里好高啊。”时凛靠着他坐下。
“坐在这里很危险。”
“……我只是……只是想散散心。”
少年低下眼,靠在时凛身侧。
“我觉得,我们的日子很无望。”他捏着时凛的手:“人的生命很短。”
“是。”时凛回答。
“很脆弱。”
“生命都很脆弱。”时凛搂住他的肩膀。
“我们很廉价。”
少年沉声道。
时凛答非所问:“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说吧。”
“哈希,”他吻了哈希额角:“你记得那个点吗?”
“……什么点?”
“就是……”时凛自己也一知半解,于是他自信地胡诌:“就是那个我们很早以前住过的地方。”
少年沉默了:“我不记得,我们刚认识。”
“卡士告诉我了,在很早以前……”
他伸出手,画了一个大圈:“很早很早,我们住在一起。”
少年低着头,不说话,两指扯下一片牛筋草叶。
“他骗你的。”哈希轻轻说:“那个蠢猴子说的你也信。”
“不是的——”时凛有些着急:“就是很早以前,我们肯定住在一起过——就在一个点里!”
“宇宙奇点?”
“就是这个——”
他急切地按住少年的肩:“你记得?!”
“哦。”少年轻描淡写:“当然。”
“那个时候我爱你对不对?你也爱我——”
哈希偏过脸,在时凛右脸上咬了一下。
“那还用说。”他睫毛如翼:“我一直爱你。”
坐在这里,他们能看到北极星,和它的星座一起飘荡。
不管是否胜利,这颗星球毁灭或重生,繁荣,崩裂,瓦解,它还在那里。
AI比人类更能驾驭自然,或者说,与祂和解。
星空洗去了蒙积已久的灰尘,终于向这片土地上的生灵展露了祂的真容。
新生的森林,一切都正逃亡,杀戮,茹毛饮血,向祂献上尊敬。
哈希玩够了他的手指。
“哈希,如果我变成蟑螂……你还会……”
“我会。”未等他说完,哈希先笑了:“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少年轻锤他的腿,随后像是猫咪铺好了软床,满意地躺下,枕在他身上。
“时凛。”他闭上眼:“你别跟卡士学坏了。”
人的生命很短,必须要找个人爱着,不行的话,抱团取暖,像两只企鹅。
因为南极洲已经破碎了。
企鹅漂浮在小块冰层上。
“我不会的。”时凛打了个哈欠。
“知道就好。”他“哼”了一声:“我饿了。”
卡士最近状态很差,今天晚上每个人都只分得了一碗营养剂。
卡琳娜博士的灯还没有熄,老留声机播放着音乐,远听着像一位年迈的乡村歌手。
他能想象到这黑皮肤女孩搂着黑猫,擦洗着酒杯,或者一张一张地寻找唱片,第二天,她会挂着一身的古老首饰,几拉着粉红色的,磨秃了毛的棉拖鞋,或者穿一双舒服的旧平底鞋,晒着被子或者臭鞋子,向所有人分享昨晚的“奇遇”。
梁一和大校朝着同一个方向入睡,不知道各自梦见了谁,何时何地。
卡士的瘦小鸟学着炊事员轻声咂嘴,斑鸠是夜盲症患者。
所有人都在休息,田里的菜苗也在养精蓄锐,吸收着没被利用的无机盐,土壤里的,汗水里的。
哈希咬着指甲,两只眼睛出奇的亮。他揉了揉肚子,缩了起来。
“时凛。”他说:“你这只蟑螂。”
时凛回了一句“嗯”:“我是一只很好的蟑螂。”
“你不是,你很坏。”
“我是。”
哈希抿着嘴唇,扭了扭时凛衬衫衣角:“你为什么是?”
“我很好的。”他直勾勾地盯着哈希映着星空的眼睛:“因为你不能爱上不好的。”
大家可以大胆猜测哈希为什么会半夜出门?
A帮卡琳娜的忙
B上厕所
C睡不着
D咪咪摸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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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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