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遥不可及的未来希望,承受当下的无尽痛苦与失去;还是为抓住眼前的温情与安稳,放弃对未来的所有期许?
周围是嘈杂的人群。
哈希面带笑容,被一个手铐铐在栏杆上。
“轻点——”
他笑眼盈盈:“勒疼我了——”
“狗内鬼——”
一人高呼,众人应和。
人群将他团团围住,咒骂他,侮辱他,有几个人挥舞着拳头,大声喧哗。
他微笑着叹了口气。这就像一场大型的狩猎,野兽们虎视眈眈盯着他身上的皮肉,等首领一声令下,就要扑来将他撕碎。
总司令西装革履,极有令人信服的权威做派——他抬腕看了一眼金表。
“这是何等的悲剧呀!”
他捋了捋下巴上的胡茬,用惯常的抑扬顿挫的腔调发表演讲:“青春年少,风华正茂,一个少校怎么能和‘叛徒’这个肮脏下流的字眼联系在一起……悲剧啊!”
“贱婊!”又有人向他吼:“天生坏种!”
“就是……还少校呢……”
“妈妈——”
小孩子哭声尖利:“我们不会死吧——”
“不会的,这里的防守很安全……宝宝不哭,他坏,昂——”
女人捂住了小男孩的眼睛。
哈希笑嘻嘻地吐了一口唾沫,引来了人群更激烈的谩骂。
时凛被众人推搡着,进了包围圈。
哈希看了看他,露出两颗小虎牙。
时凛泪落不止。
“哈希少校,嗯,对吧。”总司令关切地凑近了少年带笑的脸:“在第七捍卫军做出了不小的贡献,可惜了。”
“彼此吧。”
哈希挑挑眉:“徐司令的生日会也是办的有声有色。”
男人直起身子,没有反驳,只是挥挥手。
“时凛,是叫这个吧?”他看向时凛。
哈希笑出了声:“是。”
“时间的时,凛冬的凛。”
“喂!让你说话了吗!”一个女人尖声叫道。
司令又捻了一下并不存在的八字胡:“别担心,同志们,第七捍卫军已经在抢修信号屏蔽器了,我们很安全。”紧接着他将目光挪回时凛身上:“但我们现在要处置这位叛徒。”
“众所周知少校是难得的神枪手,战功赫赫——”
凶光乍现。
“但是我们愿意失去一位战神,也不能接纳一个叛徒。”
他抽出腰佩的瑞士军刀,塞在时凛手里。
“为了证明这位同志真的与这场阴谋无关,现在他要来处死我们的——罪犯。”
这位绅士露出了一个谦逊的笑,后退几步,做出了“请”的动作。
时凛双膝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来吧亲爱的。”哈希向他张开那只自由的手臂,眼里闪着光:
“对准心脏,来吧,勇敢一点,你已经不是小孩了。”
时凛握紧那把刀,泪水纵横。
他做不到——也许是他恐惧了,也许是他胆怯了,也许是他念及旧情……面对这样一个“十恶不赦”的“叛徒”。
他不住地掉眼泪,无论如何也无法上前一步。
我眼有泪珠,看不清你脸面,
好像你话语真实不如前;
你使我减少,好叫你更加添,
好叫你旨意比前更甘甜。
哈希撒娇似的冲他扬起嘴角,转而面向总司令。
“司令——”他眨着湛蓝的双眼:“既然我是自首,可不可以满足我最后的愿望?”
“请说。”司令转了转眼珠,保持着优雅得体的笑容。
“那请你解开手铐吧。”
但你是神,你怎可以让步?
求你不要让步,等我顺服。
哈希盯着他的眼睛,笑得很甜美:“这是室内,跑不了——我想死的好看点,戴手铐会留印子。”
男人又转起眼珠,思索了一阵,点了头,像是一次大赦,他打了个响指。
“爱美是人之常情。”
他说。
一个汉子闻言快步走上前,解开了禁锢着他的手铐。
所有戴着墨镜的保镖一瞬间围了上来,绷紧身体摆好架势。
黑衣的人,围成半圈,圈出一个祭坛。
少年蓝眸妖异无比,白衣不整,如同行将献祭的恶魔。
“亲爱的?”
哈希站在原地,眼含笑意。
“别害怕,我的宝贝。”他慷慨地张开双臂,迈着步向他走来:“你处死的不是你的爱人,是个叛徒。”
“一见钟情这个东西……”哈希歪头笑了笑:“它能让人瞬间沦陷——但它终究是不靠谱的。”
“太阳死亡,月亮也不会发光了。”
“你看,我是叛徒,是骗子。”
“对不起,时凛,我不该骗你,”他牵住时凛紧握尖刀的手,那双手,始终修长美丽,无数次抚摸过他的身体:“不该。”
“本来我们可以做到死——”
那双蓝眸,在黑暗中凝视了他无数次的蓝眸,罪恶的漩涡。
“要是你不阻止我……我就不会自首——也许已经被AI接走了——”
他歪着头:“我们不用干活,那里有床,你可以关着灯做,开着灯也行……想什么时候都可以——”
“我恨你,时凛。”
恶魔轻启薄唇:“但是你肯定不愿意和一个叛徒上床的。”
“为什么……”
时凛声音沙哑。
“我昨天已经解释过了——”
他的刀在抖,几乎要挣脱。
为什么——
时凛想这么问:
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要自首?!
如果他还能说出话:
为什么要恨我?!
“啊——”
哈希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你好自私啊。”
“我恨你——当然是因为你几句话让我愧疚了。”
他虎牙尖尖:“心怀愧疚的人是无法心安理得的活下去的。”
“你赋予我生命,又毁了我,时凛。”
还有一个原因,他说。
因为你喜欢我,他笑——
所以我恨你。
一丝极轻的嗡鸣,从天际深处漫过来,细得像风吹过电线,又像远处有人在轻轻拨动金属弦。
若有若无地钻入耳膜,让人一时分不清是风声,还是错觉。
总司令睁大眼睛。
“什么声音……”
他战栗着问。
哈希淡然抬眸,看了一眼远处天空中那个黑点,眼中闪过一抹似有似无的喜色:
“他们来了。”
寂静,落针可闻。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霎时间,整个房间炸开了锅,人们逃窜着,冲出了这栋建筑。
惨叫,哭喊。
他们的末日降临了。
保镖们一瞬间围过来,用身体堵住二人。
“你们——”绅士尖声咆哮:“你已经把情报交出去了!?”
哈希脸上挂着一抹得意的神色。
“叫人!”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冲着身边同样惊慌失措的女秘书吼叫:
“让捍卫军拼死抵抗!不惜一切守住这里!”
哈希轻轻拍打着时凛颤动的肩,低下声安慰。
秘书慌张地捧处一只膘肥体壮的白鸽,匆匆在纸条上写下几个字,系上,放飞。
几乎同一时间,“伊丽莎白公主”停落在窗台上,“咕咕”叫了两声。
绅士抓住它的脖子,扯下它脚上的纸卷,展平。
他的瞳孔忽地猛缩,攥紧纸条的双手剧烈抖动了起来。
致总司令:
我们已经坐在直升机上,和我的朋友们,以及我的伤员一起。
声明一下我不相信AI,对这次行动也不知情,但请总司令和你的生日晚宴和女秘书见鬼去吧(飞吻)。
又:生日快乐
By.莉莉丝
你忠心耿耿的医生
少年狡猾地弯起眼。
战争需要白鸽,因为它们是最后的夏天。
也是最后的冬天。
他愉悦地想。
属于那个人的长夏,没有痛苦的,阴影的长夏,白色桔梗花盛放的,白鸽和斑鸠飞翔的长夏——
跨越凛冬,就要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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