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的过错。我本来不想让你难过，可你非要我驯服你……

——圣-埃克苏佩里

嗡鸣声渐渐带上了厚重的震动，云层里的巨兽在低喘。

空气开始微微发颤，耳边的风被这股持续不断的轰鸣推着走，嗡嗡地绕在耳畔。

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迫近。

男人的五官搅成一团。

“什么！？”他暴跳如雷，眼看着自己的保镖也有些畏畏缩缩，总司令面色惨白，“哼”了一声。

哈希笑得更灿烂了。

总司令铁青着脸，拔出腰间的手枪，对准少年的胸口。

他手指发颤，扣下扳机。

少年握紧时凛双手。

闷声一响。

少年微笑着向时凛怀里扑去。

子弹打中了一个保镖。

男人哀嚎一声，倒地不起。

哈希猛一吸气，抱紧时凛。

湿的，烫入骨髓。

如同刹那间火舌肆虐，吞噬了眼前人。

冷的，滚烫的。

热的，刺骨的。

刀尖正对准了他的胸膛，稳稳扎进那件旧衣服里。

时凛瞪大眼睛。

少年手臂紧紧钩住他的脖子，刀锋越陷越深。

温热的液体顺着衣料蔓延，浸红了时凛的掌心。

“哈希…… ”

“松…… 松开……”

少年伏在他肩头，呼出的热气吹在时凛的皮肤上，半晌才抬起头。

湛蓝的眼睛闪着光。

“……凭什么听你的……”

少年眸底染上血色，蓝莹莹。

是两团磷火。

“时凛，”他轻轻喘了口气，目光锐利：“你凭什么教我做事？”

嗡鸣声已经震得耳膜生疼，远处的天际线泛起诡异的红光，AI 的机械军团如同潮水般涌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穿透了建筑的围墙。

总司令嚎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冲向后门。

“守住！都给我守住！”

少年垂眸敛目。

“吻我。”

他只是一个等待着的恋人，期盼着他深爱的那个人——

再吻他一下。

那些保镖见状，也纷纷扔下武器四散逃窜，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那具无辜保镖的尸体。

哈希勾着唇，亲吻时凛颈侧。

如一只被狂风裹挟着的蓝蝶，七零八落，碎色缤纷。

轻盈的，所以是凌乱的。

蝶翼的鳞粉并不是宝蓝色，只是因为有光照射，所以才绚丽夺目，惹人垂怜。

时凛的眼泪终于决堤，砸在哈希的脸上，混着血迹滑落。

“你现在……尽管……恨我吧。”

“我可是叛徒……”

时凛流着泪，低头看着哈希胸口不断涌出的鲜血，双手颤抖着想去按住伤口，却被哈希轻轻按住了手腕。

“别费力气了，宝贝。”

哈希的声音越来越轻，手臂却依旧死死钩着他的脖颈，不肯松开半分：“没必要——”

湛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像从前撒娇时那样。

他渴望，他落泪，他呻吟，他哀求。

而他现在不会再哀求了，不再呻吟了。

明明伤口很疼，深入骨肉。

深入心血。

他没有落泪。

哈希抬手，用沾满鲜血的指尖轻轻蹭了蹭时凛的脸颊。

仿佛只是在拂去一粒尘埃。

时凛看见那转瞬即逝的一点期待与向往，如同风中的蓝蝴蝶，停息刹那，便离去了。

余下了瞬息间一抹蓝色光辉，又好似一株被摧残的花朵。

明媚的，倒映出天空一角。

“还记得吗？你说过…… 一直许同一个愿望，最多证明很想要，不代表能得到。”

“可我想要的…… 从来都只有你。”

飓风因蝴蝶而起，又引领它走向殒亡。

“我不要你喜欢我……也不许你爱我——”

鲜花终于离开了土地，或许蓝色本就该归属于天空。

“所以……”

雾蓝色的眼睛颤动两下，一如戈壁上湛色的盐湖。

“……尽情地，痛恨我吧。”

时凛头晕目眩，闭上眼，身体摇晃了两下，跪倒。

孵化，死亡，入棺，萌发。

留存着痛恨刻进骨髓，留存着，永久地，珍藏直到世界毁灭。

直到这宇宙如花般凋零，而他，这长存的，不朽的遗憾和恨意，久不枯萎。

爆破声，砍砸声，尖叫，呼喊，杂乱无章在他耳边炸响。

他想起了那一天。

“你醒了？”

他眼瞳是浅淡的雾蓝，安静时像沉在水底的光，一动，便漾开细碎的亮，干净又澄澈。

“记得你叫什么吗？”

“你是……”

“哦，哈希，哈希少校。”

“人类。你获救了。”

桃金娘又结了果，桔梗的根系在热忱中腐烂，滋生霉菌，唯有这长夏永不败落，花海无涯，夜长无尽。

一切景象与他苏醒时如出一辙。

那时世界正如一个坚硬的蛋壳，而他是一只雏鸟。

墨黑色的直升机悬停在了窗外，震耳欲聋。

机身上红色的鱼形标记刺得他眼睛发疼。

侧门打开。

一个机械兵探出身体，冲他喊话：

“人类！”

“你获救了——”

时凛抱起少年冰冷的身体。

茫然望向他的救世主。

似乎苦难只是一场轮回。

他踉跄走了两步，一头栽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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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小王子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