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希盯着屏幕里时凛那张倔强又倨傲的小脸,久久没出声。
阳光透过宴会厅的彩绘玻璃落在时凛手背上,是温暖的。
他垂着眼,不怎么好奇小家伙在看什么,也不打断,只慢悠悠啜了一口手里寡淡的果汁。
时凛今天没吃什么东西,倒是一直在喝饮料。
有那么好喝吗?
和那个站在讲台上、扬言要征服世界、无视伦理的疯子,判若两人。
他那时太小,不懂,家境优渥,一切精致与溺爱,都是这个小王子理所应当得到的。
不知道,不懂创造的重量,不懂生命的意义。
什么也没失去过,不懂有些东西比野心、比成就、比征服世界更重要。
绅士儒雅,淑女娉婷,风姿卓然,仪态万方。
资本与野心在空气里暗流涌动,可他的世界,小得像是一口井。
而人是井里的一只蛙。
哈希悄悄把那段视频保存下来,设成了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隐藏文件。
文件名——【时凛视频】
不好不好。
修改:
【老狗】
也不妥,修改:
【小狗】
哈希思考了一会儿,决定还是折中一下:
文件名——【老狗小时候】
啊——
舒服了。
宴会厅的古典乐忽然被一阵轻微却极具压迫感的骚动打断。
全场的交谈声像是被按下慢放,再缓缓压低。
原本分散在各处的学者、高管、投资人,不约而同地朝入口方向望去。那些埋头敲电脑的天才怪们,也抬了抬头。
时凛脊背几不可查地直了一瞬。
他散漫支着下巴的,没回头,可周身的温度,已经冷了下来。
“怎么了?”
哈希小声问。
时凛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指尖轻轻扣住了笔记本电脑,像在按住一道不能被触碰的伤口。
入口处,一行人缓步走入。
为首的男人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红发梳得整齐,面容英俊,笑容温和得体,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掌控欲。
他走过之处,服务机器人微微躬身,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自动聚向他。
有人低声道出那个让整个科技圈敬畏的名字:
“终于来了……海凡科技的副总——徐叁祜。”
“那个……造物神——海凡的吗?”
徐叁祜,一个很励志的名字——大家小声议论——他刚读了大学就用上了全部身家,甚至贷了很多款弄来了超算“中子星”——这可是比“黑星”更强大的计算机,甚至可以比肩超算“恒纪元”。
当时他和大学同学合伙开了家科技公司,这两个一穷二白,欠了一屁股债的小伙子是整个科创圈的笑柄,大家都以为这个不知好歹的年轻人会摔个狗吃屎。
谁知,他不仅没有放弃,反而一跃造出了世界上第一个强人工智能——海因里希,成为大家口中名副其实的造物神。
哈希不服气:
“明明我才是第一个。”
深入浅出,这大概是人们第一次见到海凡的高管。
那个赵涵说,时凛的论文,是海凡科技成功的垫脚石。
徐叁祜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稳稳落在时凛身上。
时凛端着电脑,准备离开。
红发男子笑了。
像是猎人,终于找到了等待多年的猎物。
他端起一杯香槟,无视身边围上来的奉承者,径直朝着时凛的方向走来。
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带着碾压一切的从容。
时凛终于抬眼。
神色平淡,眉眼清冷,没有半分惊讶,也没有半分热情。
只有一片近乎冷漠的平静。
徐叁祜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笑容温和有礼,语气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熟稔:
“时先生,好久不见。”
时凛目光一凝,压下屏幕。
他淡淡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们不熟。”
锦衣华服,珠翠环绕。
徐叁祜像是没听出他的排斥,轻笑一声,目光若无其事地掠过他放在桌上的电脑。
“时先生大学的那篇论文,《强人工智能及其伦理准则》。”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时凛的神经上:
“可以说,没有那篇论文,就没有今天的海凡科技。”
哈希浑身一僵。
原来…… 真的是他。
盗用了时凛的成果,踩着他的论文,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徐叁祜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玩味与挑衅:
“时先生最近有什么成果么?”
他又扫了一眼电脑:“整个科技圈,我最关注的人,一直是你。”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裸的掠夺:
“不如…… 谈谈合作?”
“合作?”
时凛哼笑:“小徐总不如去裸奔算了——我高攀不起。”
他压着屏幕。
男人的手却挡在了键盘与屏幕之间。
“就算你不给海凡面子,咱们至少要讲些同学情面。怎么,小天才?”
徐叁祜笑:
“你电脑里的,是什么?”
“拿出来分享。”
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
“徐总。”
时凛语气冰冷:“按照酒会规定,未经允许不得私自窥探他人屏幕内容。”
管弦悠扬,乐声婉转。
杯盏交错,玉液盈樽。
“世界因你而改变,新的规则也能被你所创造。”
男人笑容密不透风:“我猜猜。”
“是……新出的动态漫?我记得,小天才不看这个……那……”
“强人工智能?”
他咬字清晰,重读了这几个音节:
“果然,我真是永远也追不上您。”
时凛不为所动。
现在离开,无异于承认。
向别人承认无所谓,但这是海凡。
指尖下的屏幕温度微凉,哈希此刻呼吸轻轻发颤。
时凛没有动,眼尾未曾乱过分毫,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悄然绷成了淡白色。
徐叁祜还在笑,那温和的弧度落在眼底,却只剩狩猎得逞的意味,他指尖轻轻敲了敲电脑边缘,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怎么,时小天才舍不得给我看?”
“也是,这么完美的作品…… 换作是我,也藏着掖着。”
暖灯长明,乐声不绝。
时凛浅色眸底无波无澜,声音淡得像宴会厅里飘着的冷香:
“徐总猜错了。”
“只是一段测试用的虚拟形象,算不上什么成果。”
徐叁祜低笑出声,显然不信,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要贴近屏幕:
“给时先生看个东西。”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像。
视频中少年长发披散,一头漂亮的茶金色头发瀑布般垂落。
手指伤痕累累,他站立在灰色的地板上,看得清全身。
“跪下。”
海因顺从。
随着指令,海因一件一件脱去制服,只剩了件贴身的衣服。
少年腰身柔韧纤细,被迫换上一身紧身的衣服。
……
海因里希在笑。
杯盏轻碰,香槟清冽,奢华的宴会厅灯火煌煌。
时凛想打人。
“这是我们内部成员都能使用的版本。”
徐叁祜笑的很含蓄:“要钱,要地位,要什么,海凡都有。”
“你还真是……死性不改。”
时凛咬牙切齿。
他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动怒:
“我们约了一个德国的心理专家团队,你的抑郁症什么的——我们也能帮你治疗——”
“滚。”
“喂!”
光头保镖指着时凛鼻子:
“说话放尊重点!”
徐总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安静。
在这么多人面前,时凛半点面子都不想留给海凡。
徐叁祜比时凛年龄大,保镖虎背熊腰,体型也魁梧得多。
他强行扳开了电脑:“你的小东西——能做到吗?”
时凛抬眉。
手一偏,半杯橙汁便倾洒在了键盘上,渗进了电脑内部。
他从容地按下关机键。
“抱歉。”时凛微微颔首:
“一不小心。”
电脑屏幕变蓝,看不见哈希的影像。
他抓起桌上的饮料瓶。
“哗啦——”
橙黄的果汁——
从徐总头顶倾泻而下,沾湿了他高档的西装。
“一不小心。”
“你!”
两名保镖撸起袖子,就要拦他。
却被徐总制止。
“时凛!”
徐叁祜终于收起那套温和假面,咬紧牙关:
“你应该清楚,海凡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时凛擦了擦溅落在桌面上的液体,提起包,走出了宴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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