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进水了……”

“我知道。”

在他关掉电脑后，哈希立刻尝试重连手机，可是等他连上时，时凛已经出了宴会厅。

时凛的解释是，电脑坏了，他得赶快去修。

他目光快速扫过挂在车篮里的电脑包。

哈希恐高，飞行器会由宴会举办方送回来，时凛扫了辆共享交通工具。

“再买一个或去修。”

他语气平淡，就像刚才泡水的是什么很廉价的橡胶鸭子似的，不甚在意：“用不了几个钱。”

哈希觉得自己不蠢。

这台笔电刚面世，性能极优，便宜不到哪去。

时凛这人，抠抠搜搜，骑一元起步的共享自行车，怎么把金钱看的跟粪土似的——

还有，那个徐总说……

时凛有……抑郁症。

一种常见的、慢性的、容易复发的精神心理疾病。

是大脑神经递质、内分泌、心理压力、遗传等多重因素导致的病理性情绪障碍，会持续情绪低落、丧失兴趣、精力枯竭，还会伴随大量躯体反应。

不会吧……

“你……”

哈希怯怯开口。

“嗯？”

时凛眸中冷意还未消退，声音先柔了下来：“怎么了？”

他把速度调的很快，手柄拧得死紧，电车像一支箭一样在马路上疾驰，连带着手机支架都有些摇晃。风从没关紧的窗玻璃里漏进来，吹起前额的乱发，他眉头紧锁，透露出前所未有的攻击性。

哈希轻瞥时凛清晰的下颌：

“你打架了？”

人类的身体很脆弱，他刚刚明明看到，时凛对那个徐总已经很不爽了。

徐总身边还有几个保镖……

他还没见时凛发过脾气，应该……不会吧……

“没有。”

时凛矢口否认。

那就好。

哈希自欺欺人地认为，是那个徐总故意挑衅，才说他有抑郁症的。

没有就是没有，时凛不认为自己在说谎。

橙汁罢了，又不是硫酸。

他甚至没动对方一根手指。

时凛觉得自己脾气够好了。

哈希咽了口唾沫，没再追问。

“徐先生性子直，说话有些不好听，你别在意。”

他神色恢复了平静：“他人很好。”

说这些违心的话，时凛脸不红心不跳。

他当然也不觉得自己过度保护小孩，能少接触这些就尽量少接触，至于适应社会……

现在自己还有心力保护他，社会水深，人心险恶。

等以后拥有实体再慢慢教也不迟。

“唔……”

哈希沉声：“没有。”

那人嘴角蓄笑，眉眼温和，像刚毕业的男大学生买到了心心念念的煎饼果子。

仿佛方才那满面阴狠的罗刹恶神不是他似的。

哈希缩了缩脖子。

梦里的时凛是强势的，不是几秒前那种狠戾——像条疯狗，想把人撕个粉碎。

疯狗。

哈希愣了神。

他很难把这个词和眼前这位无害的学者联系在一起。

可他的算法告诉他——的确是这样。

哈希认为是自己一直信赖的算法出了毛病。

他养的狗狗，忠厚老实的老狗，有一天突然发疯了。

时凛发现对方久不说话，心想自己是不是反应过激，哪里露馅了。

最近出他意料的事经常发生，不仅是环境，还有他自己的行为。

程序和程序员的世界按部就班，他觉得自己本该这样。

是不是要再去找埃尔南。

但他不认为埃尔南说得对，去尝试告白，是有效果的。

告白可能会让他变得更加无法预测。

时凛讨厌失控，尤其在情感和人际关系方面，他习惯于控制好自己。

他是野兽的孩子。

必须杀死这种邪念，这些不正当的想法。

“我们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哈希小心翼翼。

时凛寻思着这哄劝似的语气。

小屁孩大概是看出他不对劲了。

他好像在哄我。

小孩子似乎是被他的情绪影响到了——他本意不是这样。

于是他很快笑了：

“好啊，想尝点什么，我去给你写。”

只是小孩子矫情的直觉罢了，哄一哄就行。

时凛确信哈希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发现。

哈希抬抬睫毛：

“你呢？”

时凛弯眼：

“我都接受得了。”

“哦——”

时凛看着像原来一样好脾气，可哈希就是觉得……他不开心。

但是……被无缘无故说有病，谁都会不开心的。

“吃点甜的吧。”

看小萝卜头又不说话，若有所思，时凛把车停在一家甜品店门口：

“冰淇淋怎么样啊？吃了以后心情会变好哦。”

店门口摆放了一个巨大的甜筒模型。

时凛指了指门口的招牌：

【当鲜牛乳遇见甜筒——

一口到初恋！！！】

时凛想吃甜的？

哈希盯着广告最后两个字，走了神。

时凛看着他笑。

两个青年嬉笑着从店里走出来，带了些空调冷气。

身形纤弱的男孩舔了一口奶油，扯过身边的金发年轻人。

沾着白色奶油的唇印，蜻蜓点水般落在那位金发碧眼的男青年脸侧。

“那，去买一个甜筒吧——”

他细声细气地提议。

“回机房给你写模拟程序。”

时凛隔着屏幕，揉掉他竖起的呆毛：“小馋鬼——买了你也吃不了。”

“我带你进店挑个口味吧。”

哈希又控制不住去看那对情侣。

“买一个给你自己吃。”

“我不饿。”

时凛睫毛垂下：“怎么……”

他没怎么吃过冰淇淋。

小时候妈妈会给他买十几元一只的雪糕，但是上一次吃……好像还是在十四岁那年。

国王和骑士买了活动促销的雪糕，买二送一，他们把那只最甜的蓝莓味奶油雪糕给了单身狗时凛。

他记得那个夏天，雪糕融化得很快，没等他舔就滴了下来，沾在手上黏糊糊一片。

最后，三只雪糕里，国王和骑士的两只木棍上写了“再来一根”，国王大呼小叫地冲进便利店和老板兑了奖。

骑士没吃那根属于他的雪糕，于是国王和时凛一人一根，分着吃掉了。

连吃了两根雪糕的国王和时凛双双闹肚子。

生病的感觉很糟糕，但是很久没有得到过滋润的味蕾异常兴奋，永远记住了蓝莓和奶油的甜味。

拥有了雪糕的男孩把满腹野心和苦楚都放下了，冰棍融化得太快成了他最大的少年心事。

埃尔南，以及其他所有治疗过他的医生都认为，抑郁症患者不仅要按时服药，还应该健康生活。

“当然。”埃尔南说过：“可以吃。”

他戒了一切大众眼里的垃圾食品，前不久，还戒了含糖量过高的麦片。

“想让你吃。”

时凛似笑非笑，少年继续说：

“想要你……也开心一点。”

时凛没有第一时间接话。

随后，僵硬的眉心松了松，舒展开来。

“我没有不开心，小人机。”他笑：“那……去买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