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邵明远的短信

第二十四章邵明远的短信

病房里的灯没有全开。

只有床头那盏小灯亮着,光线很淡,落在陈砚苍白的脸上。

他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上那条短信很短。

【邵明远在远成北郊试验基地地下楼。】

周南乔站在门口,睡意彻底散了。

“你确定是邵明远自己发的?”

陈砚把手机递给她。

发信号码没有备注,却不是陌生号。

周南乔看见上方旧记录里,有几条简短的工作消息。

【明早九点来办公室。】

【数据先不要发给远成。】

【周五组会你汇报。】

发信人,确实是邵明远。

周南乔抬头看他。

“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位置发给你?”

陈砚眼神很沉。

“不是发给我。”

周南乔一怔。

陈砚说:“是发给所有能找到他的人。”

几乎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许扬推门冲了进来。

他头发乱得像刚被雷劈过,手里举着手机。

“师兄!导师组群里炸了!邵老师刚刚往所有学生邮箱里发了一封邮件!”

陈砚接过他的手机。

周南乔也凑过去看。

邮件标题只有四个字:

**我有罪。**

邮件正文很短。

【R-1307项目相关材料,我已封存在远成北郊试验基地地下楼B区。若我死亡,请将以下位置交警方。】

下面是一串坐标和地下楼的简易方位说明。

最后一行:

【陈砚,不要来。】

周南乔看着那行字,心口微微一紧。

不要来。

这三个字比其他内容都更刺眼。

陈砚的脸色没有变。

只是握着手机的指节一点点收紧。

许扬声音都变了。

“这什么意思啊?邵老师怎么会突然发这种邮件?他是不是被远成控制了?还是良心发现?还是陷阱?”

没人回答。

因为每一种都有可能。

邵明远失联后,突然主动群发认罪邮件,又暴露自己所在位置。

太异常了。

程岚那边很快打来电话。

周南乔接起。

“你们收到短信了?”

“收到了。”

程岚语气很急,但仍旧清楚。

“不要离开医院。我们已经组织人去北郊基地。”

陈砚在旁边开口:“他在地下楼B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陈砚?”

“是我。”

“你也不要去。”

陈砚没有回答。

周南乔立刻替他说:“他不会去。”

陈砚看了她一眼。

周南乔冷冷回看。

许扬也立刻推住轮椅:“师兄,你动一下我就喊护士。”

程岚似乎听见了,声音稍微缓了一点。

“邵明远那封邮件我们也收到了,专案组正在核验。他提到的材料如果存在,可能是远成和R-1307之间最完整的桥接证据。但远成北郊基地现在情况不明,不排除对方设局。”

周南乔问:“韩世昌呢?”

“还在警方视线里,但他的律师正在周旋。”程岚顿了顿,“沈国维目前联系不上。”

林月华已经睡下了,周南乔听到这个名字,心里仍旧冷了一下。

“程警官,邵明远为什么会突然发邮件?”

“目前不清楚。可能是他被逼到绝境,也可能是有人用他的账号发的。”程岚说,“我们去现场后再判断。你们把手机保持畅通。”

电话挂断。

病房里只剩下压抑的安静。

许扬低声说:“师兄,你说邵老师真的有罪吗?”

他问完,又像觉得这个问题太幼稚,立刻闭了嘴。

可没人觉得可笑。

对许扬来说,邵明远也是导师,是学院里被人仰望的专家,是能决定很多学生前途的人。

他突然从“邵老师”变成旧案核心人物之一,甚至可能是数据篡改、风险报告被压、远成项目延续的关键操盘者。

这种撕裂感,不会比陈砚少太多。

陈砚看着手机屏幕。

过了很久,才说:“他有罪。”

许扬眼眶慢慢红了。

“那他为什么教我们做实验的时候,又那么认真?”

陈砚没有立刻回答。

周南乔看向许扬。

这个问题,其实她也问过。

梁景文为什么对她好,又隐瞒她?

母亲为什么爱她,又离开她?

父亲为什么保护她,又骗她?

人不是一张纸。

不能简单地分成黑和白。

可这不代表他们做错的事可以被抵消。

陈砚声音低而平:

“认真教学生,和做错事,不冲突。”

许扬低下头。

陈砚继续说:“别用一件好事,替另一件坏事开脱。”

这句话落下,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周南乔看着陈砚。

她知道,他这句话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邵明远曾经教过他,指导过他,给过他机会。

也可能监视他,利用他,压下他的报告,把他一步步推入旧案深处。

这些都是真的。

难受也是真的。

凌晨一点三十七分。

林月华听见动静,披着外套走进来。

“怎么了?”

周南乔把短信和邮件给她看。

林月华脸色一变。

“北郊基地地下楼……”

周南乔立刻察觉到她反应不对。

“你去过?”

林月华沉默了几秒。

“去过一次。”

“什么时候?”

“很多年前。”她低声说,“我嫁给沈国维后,他带我去过远成北郊基地,说那是远成的核心研发和样本储存中心。”

“地下楼是做什么的?”

“名义上是低温样本库和档案库。”林月华说,“但我只到过入口。那里权限很高,普通员工进不去。”

陈砚问:“B区呢?”

林月华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听沈国维提过一句,B区不放普通样本,放的是‘不能丢的东西’。”

不能丢的东西。

这个说法让所有人心里都沉了一下。

周南乔问:“邵明远会不会被关在那里?”

“有可能。”林月华说,“也可能是他自己躲进去。”

“为什么?”

“那里最安全,也最危险。”林月华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如果他手里有远成的材料,北郊基地地下楼可能是唯一能保存原件的地方。”

陈砚低声说:“也可能是唯一能销毁原件的地方。”

周南乔看向他。

陈砚的脸色很差,声音却很稳。

“远成如果发现邵明远要倒向警方,最可能的不是让他带着材料离开,而是在基地内部处理掉。”

“处理掉”三个字说得很轻。

病房里却像一下子冷了。

邵明远到底是忏悔,还是被弃车保帅?

那封邮件,是他最后的求救,还是远成放出来的烟雾?

没人知道。

凌晨两点零四分,程岚第一次发来现场消息。

【警方已到达北郊基地,远成方面拒绝开放地下楼,称内部涉及商业机密和生物安全风险。正在申请强制进入手续。】

许嘉禾看完气笑了。

“人命关天了还商业机密?”

陈砚淡淡道:“他们最常用这个词。”

许嘉禾骂了一句。

周南乔坐在床边,没有说话。

她很想去。

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去。

陈砚不能去,她也不能去。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有些等待比冲出去更难。

程岚在现场,警方在现场,他们不能再用个人的冲动去打乱行动。

凌晨两点三十。

第二条消息。

【地下楼供电异常,远成解释为检修。我们怀疑内部正在转移或销毁材料。】

陈砚撑着床沿坐直。

周南乔立刻看他。

“不准动。”

“我没有。”

“你最好没有。”

许扬紧张地抓住轮椅扶手,像随时准备把他按回去。

陈砚看着那条消息,眉头紧锁。

“供电异常说明他们可能启动了独立系统。”

“什么意思?”周南乔问。

“地下样本库通常有备用电源和冷链保护系统。”陈砚说,“如果他们想销毁电子档案,断主电不够。要么切换内网,要么封闭区域。”

林月华脸色微白。

“北郊基地地下楼确实有独立门禁。”

陈砚看向她。

“有没有消防通道?”

“有。”林月华回忆道,“但入口在地上二号仓后面,很隐蔽。”

周南乔立刻把这个信息发给程岚。

程岚很快回复:

【收到。】

凌晨三点十五。

第三条消息迟迟没有来。

病房里所有人都没睡。

周怀瑾也醒了,听完情况后,沉默很久,只说了一句:

“邵明远这个人,太会给自己留后路。”

林月华低声说:“可这次他像是把后路全点给别人看了。”

周怀瑾闭了闭眼。

“那说明他已经没路了。”

没有路的人,会做两种事。

要么拼命自救。

要么拉所有人一起沉下去。

邵明远是哪一种?

凌晨三点二十八。

周南乔手机终于震动。

程岚发来一条语音。

她点开。

背景里有急促脚步声和警报声。

程岚声音很快:

“我们从二号仓消防通道进入地下楼。B区发生火情,不大,但烟很多。发现邵明远,生命体征微弱,已送医。”

周南乔心跳猛地一顿。

陈砚抬头。

许扬脸色都白了。

语音后面,又跳出一条文字。

【B区发现大量档案柜和冷链样本箱,部分被焚毁,抢出一批硬盘、纸质协议和标本记录。远成现场负责人被控制。】

许嘉禾长长吐出一口气。

“抢出来了。”

周南乔却看着第一句话。

邵明远,生命体征微弱。

她看向陈砚。

陈砚坐在那里,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的脸很白。

比刚才更白。

周南乔走到他身边。

“陈砚。”

他抬头。

眼神很深。

像被一场无声的浪压过,却没有露出太多痕迹。

“他还活着。”周南乔说。

陈砚沉默很久。

“嗯。”

“你想去看他吗?”

许扬猛地抬头:“师兄不能去!”

陈砚也看向周南乔。

“你让我去?”

“不是现在。”周南乔说,“等医生允许,等警方安排。”

她顿了顿。

“但如果他活下来,你应该见他。”

陈砚没有说话。

周南乔轻声说:“有些问题,你要亲自问。”

就像她要亲自面对韩世昌。

就像母亲要亲自面对沈国维。

就像父亲要亲眼看见赵明德承认。

有些问题,不问出来,永远会卡在心里。

陈砚看着她。

很久后,他低声说:“好。”

凌晨四点,程岚打来电话。

“邵明远在送往医院的路上,初步判断是一氧化碳中毒和烟雾吸入,身上没有明显外伤。我们在他身边找到一个便携式录音笔和一份手写说明。”

周南乔问:“说明写了什么?”

“还在拍照固定。大概内容是承认十三年前参与R-1307数据处理,承认对周怀瑾风险报告进行压制,承认与远成制药存在利益交换。”

病房里一片死寂。

许扬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他立刻低头擦掉。

周南乔问:“他提到韩世昌了吗?”

程岚的声音低下来。

“提到了。”

周南乔握紧手机。

“怎么说?”

“他写,韩世昌是当年远成方面实际决策人。R-1307数据问题出现后,是韩世昌要求项目组‘内部消化风险’,不能影响远成融资与后续管线转让。”

周南乔闭了闭眼。

内部消化风险。

多么漂亮的词。

消化掉父亲的风险报告。

消化掉第三管样本。

消化掉送医时间。

消化掉陈大海。

消化掉钟护士和柳医生。

消化掉Y-17。

最后,消化掉所有人命。

程岚继续说:“但还要做笔迹鉴定,录音笔内容也要恢复确认。邵明远本人必须醒来,证词才更完整。”

“他会醒吗?”

“医生说不确定。”

又是不确定。

周南乔已经听了太多不确定。

她问:“韩世昌呢?”

“我们已经重新传唤。根据新证据,会申请采取进一步措施。”

程岚的声音很沉。

“周南乔,局势开始变了。”

挂断电话后,周南乔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

局势开始变了。

这句话明明应该让人松一口气。

可她却觉得更冷。

因为越到这个时候,对方越可能反扑。

韩世昌不会轻易束手就擒。

沈国维还没有找到。

远成的公关、律师、资本关系都还在运转。

他们终于撕开了口子,但口子后面,不是光。

是更深的东西。

早上六点,天亮了。

这一夜,又没有人真正睡着。

医院窗外,雨后的天空泛起灰白。

周南乔站在走廊尽头,透过窗户看城市慢慢醒来。

身后传来轮椅轻轻滚动的声音。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陈砚。”

“嗯。”

“我说过你不能乱动。”

“许扬推的。”

许扬站在后面,一脸麻木:“周师姐,我已经放弃抵抗了。”

周南乔看向陈砚。

他脸色很差,但比凌晨时平静了一点。

“你要去哪?”

“透气。”

周南乔没有拆穿他只是想出来找她。

两人并排停在窗边。

许扬很识趣地退远了一点。

过了很久,陈砚低声说:“邵明远曾经救过我一次。”

周南乔一怔。

“什么时候?”

“研一。”陈砚看着窗外,“有一次实验事故,□□瓶破了,我处理不当,他把我拉出来,自己吸了不少。”

周南乔没有说话。

“后来他对我很严。”陈砚说,“很多人觉得他偏心我,其实他骂我最多。”

“你恨他吗?”

陈砚沉默很久。

“恨。”

他顿了顿。

“也不只是恨。”

周南乔明白。

人和人的关系,不会因为真相出现就立刻变得简单。

邵明远可能害过很多人,也可能真的教过陈砚。

这两件事并存,才最痛苦。

周南乔低声说:“可以复杂。”

陈砚看她。

“什么?”

“恨可以复杂。难过也可以复杂。”周南乔说,“不用立刻选一个干净的情绪。”

陈砚看着她。

许久,轻声说:“你现在很会安慰人。”

“和你学的。”

“我不会安慰人。”

“所以我反着学。”

陈砚怔了一下。

随后,眼底像有很浅的笑意浮起来。

很淡,但是真的。

周南乔也轻轻笑了一下。

这是过去两天里,他们少有的短暂安宁。

可这安宁只维持了不到一分钟。

走廊另一端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程岚从电梯口走过来,神色比凌晨更凝重。

周南乔心里一紧。

“怎么了?”

程岚看了一眼陈砚,又看向周南乔。

“韩世昌被控制了。”

周南乔的心还没来得及落下。

程岚的下一句话,让她整个人僵住。

“但沈国维找到了林月华。”

周南乔脸色骤变。

“我妈呢?”

程岚声音沉得厉害。

“她被带走了。”

会不会反战!反派还是很有力量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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