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湾妈妈是做研究的,在他初二的时候就飞到了国外,爸爸做点小生意,也一直在外面跑,姐姐大他四岁,正上大二。
一家人一直在线上有联系,妈妈很忙,但一有空,在群里面呼喊的就一定关于自己想回家的内容,团队和家里人包括她自己都不认可她去赶一天之内的行程,怕她下了飞机就不想回去了。
岳辰溪当然没有这么任性,为了自身精力的高效使用,决心到研究结束,再回家。可拦不住自家老公想她,周象海是每个季度必偷偷飞去一趟看看老婆,哪怕只有短暂的一顿饭时间,他也心满意足。
在乐城的家里,日常就只有周云湾自己,姐姐的放假时间也不全在家里,很随缘,他爹按月回。
这个月,周云湾特地吩咐他爹,不用回来了。
周象海:好。我找你妈[笑脸]
周云湾没再回。
熄屏后再翻开手机,看了冷调光屏上显示的阿拉伯数字,20:24,天上没什么星星,兴许明天是个阴天,遮住了不算太圆的月亮。两个人就这么抬头看着,真算得上一片寂寥。
小地方没有夜市,人间灯火阑珊,过路人点点行行,此时能有个人成个伴,有目的地并行,倒反衬出一丝甜蜜来。
陈青峦不是个喜欢过生日的人,与他的外表不同,他私下是有些喜静的人。
不知道周云湾有没有邀请别的同学。陈青峦看了眼车篮里系着粉色丝带蝴蝶结的四寸小蛋糕,心道:不至于请。
进入住宅区就更加寂静了,“二栋,第二单元,从这里拐进去就好。”周云湾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又收紧了一些双臂。
“好嘞。”陈青峦还在回想方才路上周云湾跟他分享的消息,我找你妈?应该是,那我就找你妈妈去了,讲话真有意思儿。
见陈青峦笑,周云湾也跟着乐呵,“我爸有时候确实……说话不怎么注意。”
“叔叔真性情。”陈青峦接,“几零几?带路。”陈青峦侧身把钥匙坏套在食指上转,方才给自己套上了卫衣帽,领口在动作时扯得有些散开了,锁骨白的反光。
“二零二。”周云湾走到陈青峦身侧并行。
“二零二?”陈青峦失笑。
“二零二。”周云湾用手背碰下陈青峦的手背,陈青峦下意识收到口袋里揣着了,“二吗?”
陈青峦两只手前后伸出俩手指头比划,放到两人中间:“二栋、二单元、二零二,好多二。”边说边勾两下手指头。
周云湾也伸过来有样学样,“小白兔?”
“快开门。”陈青峦拍落周云湾的调笑,用下巴指门。
玄关处一侧是满当当的书籍,一侧下置鞋柜中空含挂钩放杂品上有四排透明玻璃分离的格子,每一格都放着一些定制雕刻艺术品,件件都称得上鬼斧神工。
“喔!”陈青峦小声惊讶。
周云湾自顾自打开鞋柜换了鞋,又从鞋柜里拿出一次性拖鞋放到陈青峦脚边,“地板我每天都拖,但有些凉脚心,你先穿这个。”
“好。“陈青峦应道,开始乖乖脱鞋。
等他再直起身,周云湾已经把蛋糕提到客厅的茶几上了,又朝他走过来,笑意盈盈地指:“这边我爸的,这边我妈的。“
“哦~”陈青峦点点头,“你房间在哪?”
注意到陈青峦期待的双眼,周云湾的表情上略显几分局促了,倒吸一口凉气,拉长音嗯了两秒,又上手挠后脑勺,还是回答:“这边。对面是我姐房间,我这之前也是我姐房间,所以有点……”
周云湾沉默了。
陈青峦倒是喜上眉梢,问:“有点什么?“他觉得好玩,因为此刻大概是周云湾最复杂的动态表情了。
“粉嫩。”周云湾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但还是忍不住别开脸,“我姐上初中那会儿,看上旁边那栋楼的一个学长,跑去搭讪。”
“然后呢?”陈青峦追问,但眼神不住往他房间那边飘。
周云湾起身去开自己的门,“不到一周就发现那个学长早恋,她很气愤,说都是因为这个房间的风水不好。”
“你姐真有意思……你姐弟俩感情挺好。”陈青峦站在周云湾身后张望,没到处走动。
事实也是真粉嫩,不仅满屋子的粉白条纹墙纸,衣柜的推拉门和带书格的桌子也都是粉调的。
因此明面上属于房间现任主人的物品就格外好认,比如雾霾蓝和灰色系的床上三件套、桌面上朴实无华的黑网笔筒和里面的笔以及桌子下装着学习相关书的透明箱子。
日常的话应当还有主人的书包,人在床上的时候,地上就该摆着主人的拖鞋。
“进来看吧。”周云湾唤道。
房间里只放置了一张椅子,但陈青峦没有让外衣外裤沾染床的习惯,何况还是别人的床。他应了一声,在房间里走动着巡视了一圈,最终还是被书格上琳琅满目的书吸引了注意力。
见陈青峦饶有兴趣地用指尖点着看书籍的名字,周云湾手心捏了把汗,说:“书,大部分都是我姐的。”
陈青峦疑惑地歪下脑袋,但没转过去看周云湾,“那你呢?你有什么爱好?”
“都可以,接触什么就学习什么,都谈不上讨厌,有时会产生愉快的情绪。”周云湾回答得很认真,眼睛时刻盯着陈青峦的微表情,一旦陈青峦有从书堆里移开视线的倾向,自己就立马见缝插针!
人总不能一个法死两次,他今天绝对不要触及同性情感这个禁区!
周云湾暗下决心。
“比如解难题的时候?会开心吗?”陈青峦目光还流连在书堆里。
“解出来了会。”周云湾答。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陈青峦已经抽出了书架上的一本书,名字叫《枝承叶应》,还没来及翻开,就被周云湾连手带书包住了,制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陈青峦心里突然咯噔一声,不舒服的感觉涌上心头,面上勉强地笑,说:“不好意思啊,我随便翻翻。”话说到后面,他又神色如常了,仿佛真的只是个小插曲。
随即就打算塞回原地,周云湾依旧没撒手,陈青峦感觉的到周云湾的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自己一时间也不想对上,害怕看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陈青峦害怕身边那些对他示好过的人露出那些瞬间的或冰冷或厌恶的情绪。说出来太矫情,但那一瞬在他心里像针扎一样,刚发现时扎在他眼里,等接收到他们的道歉和弥补时,就被按了进去,于是后脑勺就隐隐作痛。
结合搜索出来的结果,陈青峦认为那是种神经性疼痛。
不笑着原谅是不正常的,他只能接受,哪怕他讨厌他不喜欢,但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有很多决定不了的事情,既然别人可以接受,那么他也可以,必须可以。
出乎意料的,“不,可以翻。我姐爱看点同性小说,我怕你介意。”周云湾这才缓缓松手,一张红高粱似的脸挤进了陈青峦的视线范围里。
他眼睛一张一合,额头抵在排布整齐的书上,两臂生硬地夹着,意图缩小自己的体积,但也只塞进了半个身体。
“不会介意,书的好坏界定范围没这么狭窄。”陈青峦的眼睛笑了起来。
一件小事,却算得上他体验到的第一份惊喜。难怪人们都喜欢惊喜,都喜欢准备惊喜。
这样想着,陈青峦怀着窃喜翻开封皮,然而周云湾又说,“这本,是骨科。”
“什么骨科?”陈青峦发现周云湾把脸别过去了。
“亲兄弟。”周云湾说完就把脸捂上了。
“啥子?!”陈青峦惊得门牙外露,口音也出来了,几秒后挽回道:“呃,也不耽误他是本好书。”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将书复原了。
周云湾还闷在手心里面笑,陈青峦本想应景地打一下他出气,但眼珠子滴溜一转,悄悄挪出去把客厅灯关了,没关卧室的,留有一隅光亮,周云湾站在里面后知后觉。
黑暗的客厅里借着月光勾勒温馨,手机上显示21:00,心跳声格外的重。
“陈青峦。”周云湾呼唤道。
舒缓的音乐率先响起,一拍一拍进奏,木琴声泛漾出涓涓,没来及品,有人声落地:“周云湾,祝你生日快乐——”
周云湾四处寻找他的身影,但音乐没停人声也没停,七七八八的声音依次出现,是六班同学们的声音,个个青春横溢,语调昂扬。
他没走进黑暗中,站在原地傻笑,陈青峦得意洋洋捧着插有蜡烛的小蛋糕,缓缓把烛光带到他脸上。
“快许愿。”
晕黄的烛光均匀散布在两人的脸上。
“你也给别人过过生日吗?”周云湾问。
“先许愿。”陈青峦催促他。
周云湾没说话,看着陈青峦垂着的眼睛,僵持着。
还是陈青峦先妥协,看着融化的蜡烛越来越多了,眉头皱在一起,“当然了,我弟那小屁孩就喜欢我给他过生日,我不在家他都不愿意过生日。”
“你再不吹我替你吹了哈,怎么比我弟……”还难哄。
烛灭了,周云湾吹的气甚至拂起了陈青峦的几缕发丝,“许完了。”
客厅的手机铃声响起,发着白光,陈青峦只好打消追问的想法。
是陈青峦妈妈的电话。
“陈青峦,你上哪野去了?几点了还不着家?”女人那边有些悉悉索索的声音,正在叠衣服。
“妈,我不跟你说了吗,我今天给同学过生日,晚点回去。”陈青峦支出一只脚点着地。
“哪个同学,刘阁珅吗?”
“您就记得刘阁珅。今年暑假我们一家人还撞见他呢,在路边烧烤店里,他过生日,一堆人给他唱生日歌,您忘了?”
“我一时没记起来,所以你现在在谁家啊?”
“周云湾!我们班第一名,您天天喊我向人家学习!”
“周云湾……”女人在嘴里念了一遍,“我有印象,是你们班的吗?噢那也行,但十点之前,你必须赶回来!听见没?”
“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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