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程应清运行了一次完整的大周天。

过程很慢。三十六条分支脉同时运转，灵力从中庭主脉分流到每一条末端，再汇聚回来。像给一棵树的每片叶子同时浇水。她修炼十几年，对自己身体里的灵力走向已经烂熟于心——但她从来没有让另一个"人"同时在看。

珂洛全程没说话。

大周天运行完毕，程应清收功。额头出了薄汗。

"看完了？"

"看完了。"

"说。"

珂洛停了三息。这是她听到过的最长停顿。

"你的功法设计者很聪明。三十六支脉辅助中庭主脉，灵力单向回流，结构稳定性极高。修炼者只需要按固定路线运行，不容易出岔子。适合大规模推广——任何人只要按步骤来，都能走通。"

"但是？"

"但这个设计的代价是灵活性。所有灵力必须经过中庭主脉中转，分支脉之间不能直接互通。就像一条公路——所有车必须回到主路才能去另一条岔路。正常情况下没问题，但如果主路某个路段堵了，整个系统都会变慢。"

"我那三处淤塞。"

"对。你的第十四分支脉淤塞影响了从它到中庭主脉的回流速度，连带拖慢了第十五到第十八分支脉的灵力供给。第二十一分支脉和第二十九分支脉的共振干扰导致灵力在回流时互相抵消，效率降低。第三循环节点的湍流像一个漩涡，每次灵力经过都会损耗一部分。"

"你说有更快的办法。"

"有一种可能。"珂洛说。"你的功法不允许分支脉之间直接互通——但如果灵力在某些特定频率下运行，可以绕过中庭主脉的中转，从一条分支脉直接跳到另一条。"

程应清皱了下眉。"衍灵诀没有这种路线。"

"衍灵诀的设计里没有，但你的经脉里有。经脉是你的身体，不是功法的附属品。功法规定了灵力怎么走，但经脉本身的物理结构允许更多的走法——只是没人教你。"

程应清消化了一会。

"你的意思是，不按功法规定的路线走。"

"不是不按，是加一条路。原来的路线照走，但在淤塞点之前，灵力从一条小路绕过去。淤塞点还在，但它不再挡路了。"

"这安全吗？"

"我不确定。"

程应清没想到它会这么说。

"你不确定？"

"衍灵诀的三十六支脉结构和清水岭的灵脉频率之间存在一个特殊的共振条件——清水岭灵脉虽然稀薄，但波动频率恰好接近经脉间直接互通的激发阈值。这个方案在灵气浓郁的环境里不可行，因为灵力太猛会冲击经脉壁。但在这里，灵力很弱，冲击小，有可能安全地打通旁路。"

珂洛停了一下。

"但这是理论推演。我没有先例数据。人体经脉的个体差异无法完全模拟。成功概率我估计在七成左右。"

"失败呢？"

"轻则经脉疼痛，需要休养三到五天。重则该支脉灵力运行紊乱，需要更长时间恢复。致命的概率很低，不到百分之一。"

程应清靠着墙，手指搓着食指指腹。

七成。

在宗门的时候，七成成功率的方案不会被批准——至少得九成以上才能上报。但在宗门的时候她有资源、有时间、有九成方案可以选。

在清水岭，她只有七成和零之间选。

"我再想想。"她说。

"好。方案不会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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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三天。

三天里她照常修炼，但每次灵力运行到第十四分支脉那个淤塞点的时候，她都能清楚地感觉到——堵。像水流碰到一块石头，绕过去，慢了一拍。以前她感觉不到这么清晰，是因为珂洛的分析给了她一把尺子。有了尺子之后，误差就变得刺眼了。

第三天晚上，她躺在石床上看天花板。

七成。

三成失败。失败了最多疼几天。

不到百分之一的概率死。

她在北荒灵爆的时候冲进矿道救人，那次死的概率比这高多了。她没想过概率，直接就跑了。

但那次是救别人。这次是赌自己。

她翻了个身。

区别在哪？

没有区别。都是在有限条件里选一个最不坏的选项。这件事她做了很多年了。

她闭上眼。

明天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