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决下来得很快。

追责会第二天，内务殿就贴了告示。程应清没有亲自去看——一个师弟告诉她的，在路上碰到，欲言又止地说了句"程师姐，告示……"，后面的话没说完就走了。

她还是去看了。

告示贴在内务殿正门左侧，和其他几份宗门公告排在一起。她的那份夹在一则灵植园轮值表和一则外门考核通知中间，不大，但字够多。

三条。

第一，取消内门核心资源配额。

第二，撤销任务评级资格。

第三，调离宗门核心区，派往外围据点清水岭驻守。即日起三天内完成交接。

告示末尾盖的是长老议事会的印，不是韩闻元一个人的印。意味着这是"集体决定"。

程应清把三条看了两遍。不是因为看不懂，是在确认有没有第四条。没有。没有逐出宗门，没有废除修为，没有追缴法器。

她松了一口气。不是庆幸，是确认了底线——她还是青衍宗弟子，衍灵诀还能用，命还在。剩下的都是条件问题。

她转身走了。告示后面有两个弟子在看，她经过的时候他们同时低头，假装在看灵植园轮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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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

收拾一个住了七年的洞府，三天。

其实用不了三天。核心修炼资源第一天就被收回了——丹药、灵石配额、高阶功法副本，管事弟子拿着清单来清点，态度很公事公办，没有为难她也没有多余的话。法器大部分是宗门配发的，也要归还。她签了字，一件一件交出去。

真正属于她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的衣物，一把自己攒钱买的低阶飞剑——品质一般但用惯了，几本她自己抄录的笔记，一些任务中留下来的杂物。

装了一个储物袋，没装满。

七年。一个储物袋。

第二天她去交还洞府钥匙的时候，路过隔壁洞府。门开着，里面有人在量尺寸。她认出来了——是跟她同期入内门的一个师弟，姓方，平时不怎么说话的那种人。

方师弟看见她，手里的量尺顿了一下。

"程师姐。"他叫了一声。

"嗯。"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方师弟的表情里有一点尴尬，但不多。程应清替他把话说了："你搬过来？"

"嗯……还没定。就是先看看。"

程应清点了下头，走了。

不是方师弟的错。洞府空出来就会重新分配，这是正常流程。只是他来看的时间早了点——她还没走呢。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在一个体系里，你的位置空出来，马上就有人填。不是因为别人冷血，是因为位置本身比坐在上面的人重要。

她早该知道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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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她在收拾最后几样东西的时候，有人敲门。

她以为是管事弟子来做最后清点。打开门，是一个不太熟的师妹，外门的，叫什么她一时想不起来。

师妹手里端着一个食盒。

"程师姐，我听说你明天走……"她声音很小，像怕被人听见。"这是灵厨房剩的糕点，我留了一份。"

程应清接过来。"谢谢。"

师妹站了一会，好像想说什么，最后说了句"师姐保重"，转身快步走了。

程应清关上门，打开食盒。几块桂花糕，还是温的。

她吃了一块。

很甜。

她坐在空了大半的洞府里，吃着桂花糕，想了一会事情。不是想追责会，不是想陆昭宁，不是想韩闻元。她在想——清水岭冬天冷不冷。

有些事情想了没用。有些事情想了有用。她分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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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一早，程应清背着储物袋站在宗门传送阵前。

没有人来送行。她也没有通知任何人。

传送阵管事的师兄查了她的令牌，核对了调令，在登记簿上写了一行字。程应清瞄了一眼——"程应清，筑基后期，调往清水岭据点，长期驻守。"

长期。

没写多长。

师兄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灵力注入就行"。语气正常，没有同情也没有冷淡，就是一个每天送几十个人出去的人该有的语气。

程应清站上传送阵，灵力注入，阵纹亮起。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宗门主峰在晨光里很好看。那些殿宇和修炼塔在灵气的笼罩下微微发光，像一幅画。她看了七年的画。

光芒包裹了她。

传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