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落地的感觉不好受。
低阶传送阵的灵力校准很粗糙,落地的时候像被人从三楼扔下来——不至于受伤,但膝盖会抖一下。程应清站稳之后先看了看脚下。黄土地,干裂的那种,踩上去有灰。
清水岭。
她抬头环顾了一圈。
一座石屋,一间杂物棚,一个勉强算是院子的空地。石屋后面是一片矮山丘,光秃秃的,连灵草都长不出几棵。远处能看到几座更高的山,但隔着雾看不真切。
灵脉稀薄。她深吸了一口气就感觉到了——像从暖气房走进了冬天的街上。宗门核心区的灵气浓度是这里的十倍不止,在那边修炼一个时辰顶这里半天。
石屋的门没锁。推开门,灰尘扬起来,她咳了一声。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个架子。架子上放着几个空的储物罐和一盏灯。窗户是纸糊的,破了一半。
上一个驻守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走的时候也没怎么收拾。
程应清放下储物袋,开始打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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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大半天把石屋收拾出来。窗户纸补了,地面扫了,石床上铺了她自己带的被褥。杂物棚里翻出一把扫帚和一口锅,锅有点锈,用灵力清理了一遍勉强能用。
她把储物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好。飞剑挂在墙上,笔记摞在桌角,换洗衣物叠进架子。桂花糕还剩两块,她放在桌上——留着晚上吃。
储物袋快见底的时候,她摸到了一样东西。
灰白色的玉片。边缘有裂纹,巴掌大小,薄薄一片。她捏在手里翻了翻,还是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她想起在宗门库房里捡到它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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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离开前的最后一天。管库房的师弟姓林,比她低两届,平时打过几次照面但不算熟。她拿着调令去库房的时候,林师弟正在盘点,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正常。
"程师姐,你来挑东西?"
"嗯。调令上说可以领一些低阶杂物。"
"哦,对,这个我知道。"林师弟翻了翻手里的本子。"那边角落里有一批报废的东西,品阶太低入不了库,你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他指了指库房最里面的角落。那里堆着一些箱子,灰很厚。
程应清走过去蹲下来翻。
破损的低阶法器,一把断了柄的灵笔,几颗品相极差的灵石——浑浊得像石头,灵力含量约等于没有。一包过期的灵植种子,包装纸都酥了。几块不知道是什么的碎片。
她一样一样地看,把还能用的挑出来。灵石虽然差,但聊胜于无。灵植种子不知道还能不能发芽,带着试试。
翻到最底下的时候,她摸到一样硬的东西。
一枚灰白色的玉片。
她拿起来看了看。巴掌大,很薄,边缘有一道裂纹。表面粗糙,不像玉倒像一块磨平的石头。她用神识探了一下——什么都没有。没有灵力波动,没有阵纹残留,没有任何一件法器该有的特征。
就是一块玉片。
她正要放下,手指碰到玉片表面的时候——
神识里有什么动了一下。
很轻。像蛛丝碰到皮肤。她不确定是不是错觉,又碰了一次。
还是有。
这次清楚一点了。不是灵力,不是阵纹反馈,是一种……她找不到词形容。像什么东西在她神识边缘碰了她一下,然后缩回去了。
她拿着玉片站了一会。
林师弟在那边喊:"师姐,挑好了吗?"
"好了。"她把玉片揣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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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那块玉片就放在清水岭的石桌上。
程应清坐在桌前看了它一会。灰白色,裂纹,什么都看不出来。她伸手碰了一下。
什么也没有。
她缩回手。大概是那天太累了,神识过敏。
她站起来走到石屋外面。天快黑了。清水岭的日落比北荒慢,天色一层一层地暗下去,像有人在慢慢调灯。
然后她发现一件事——清水岭的夜空特别清。
宗门核心区灵气浓郁,天上总有一层淡淡的灵光雾,星星看不太真切。北荒有矿渣和灰尘,更别想了。但清水岭灵脉稀薄,空气干净,什么都不挡。星星一颗一颗的,亮得有点过分。
她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她下意识把手缩进袖子里。手指碰到了什么——玉片。她出来的时候顺手揣兜里了。
指尖传来一丝温度。
不是体温。是玉片本身的温度。微温,像被太阳晒过,但这会儿太阳早就落了。
程应清低头看了看袖子里的手。
第二次了。
她没有把玉片拿出来。她把手缩回袖子深处,握着那块微温的玉片,继续看星星。
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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