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糕蒸好,林清瑶将蒸笼打开来的时候,江融雪觉得自己看到了全新的世界。那一笼雪白点缀着金黄,散发着甜香的桂花糕,简直就像是天堂的入口。
“夫人为何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我从小到大,加上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别说吃了,见都未曾见过。”
江融雪看着林清瑶手脚麻利地将热腾腾的桂花糕一块块装进盘子,叠放得精致而紧凑,怎么看都觉得赏心悦目。
“我从小喜欢吃点心,母亲有空就做给我与父亲吃。后来母亲病逝,我便将平时看到的慢慢上手,竟然凭借记忆做了出来。再后来父亲战死,我嫁进侯府,侯爷和我父亲一样喜欢美食,我便将平生所学全部用在了上面,潜心钻研练习,才有了今日这点成果。”林清瑶感叹,“人活着大都为追名逐利,权色之争,而我却愿意只给家人做一份香糯甜美的点心,侯爷也好,叔瑜也好,相信他们都会记得。”
‘’还有我。”江融雪感动道,“夫人做的点心是全天下最好吃最有回味的!”
林清瑶说得动情,眼眶微微有点红,转脸对素秋道:“去泡壶好茶,咱们和江姑娘一起吃桂花糕。”
二人坐于廊下,望着天空的湛蓝逐渐变深,时不时有鸟儿成排飞过,留下悠长的啼鸣。
此刻茶香桂花糕更香,江融雪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江姑娘打算在侯府待多久?”林清瑶问道,她看得出江融雪眼底隐藏的落寞与杀气。大概是因为跟随父亲在军中太久,见过的人无数,再高明的掩饰也逃不过眼神中不经意的流露。
江融雪真没想过。她本打算杀完人交差偷偷走掉便罢了,没想到计划到了这会儿全乱了套。
“若是姑娘不嫌弃,我愿意和你结为姐妹。江湖动荡,你一个姑娘家常年奔波不是办法,总有一天要嫁人要生子,要安顿下来,不是么?我在侯府虽然地位低微,可好歹也是侯爷的二夫人,能许你一瓦遮头,生活无忧。”林清瑶凝视着她,“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江融雪不知所措地傻愣着,一时间脑子转不过来。
姐妹?安顿?
“姑娘此次为救叔瑜抓了刺客,这份恩情我实在难以为报,若能结为姐妹,今后天长日久以礼相待,即便天天做好吃的给你,我也心甘情愿。”林清瑶说着,从发髻上取下一枝白玉簪双手递上,“这是我母亲生前留下的,为表诚意,送给妹妹。”
白玉簪温润剔透,造型雅致,林清瑶满眼恳切,让江融雪好生为难。自出道以来她杀人无数,死在她手上的坏人若是像串蝗虫似的串起来,只怕要从偏院一直拖到侯府门口。
江湖人做事,因果自知。她知道自己的未来与眼前这份安逸美好那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总有一天有人追杀上门,万一伤及无辜该如何交代?
江融雪心中的热忱转瞬即逝,她黯然摇头道:“我如何配得上夫人这份深情厚谊。”
“怎么配不上?”林清瑶不由分说站起身,把白玉簪轻轻插在了她的发髻上,仔细审视后微笑,“姑娘长得天仙一般,还不知将来谁能配得上呢。”
素秋在一旁看得激动,此时不禁鼓掌道:“恭喜夫人,恭喜姑娘!”
江融雪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看着林清瑶只是发愣。自从弟弟死后,她一个人颠沛流离至今,除了师父之外,还从没有人对她这么温清这么亲切过。她的记忆中最痛最深的,除了北梁铁骑下无辜生命的惨叫之外,只剩自己亲手杀掉的每一个坏人绝望的眼神。
什么是家,什么是爱,什么是亲情与温暖,她几乎不记得了。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林清瑶欢喜过望拉过她的双手,“自今日起你就是我的亲妹妹!”
“我.............”江融雪不知所措。林清瑶的双手柔弱无骨,温暖至深,好像记忆中母亲的感觉。
“能与你结为姐妹,是我的福气。叔瑜若是知道了,不晓得会开心成什么样!”林清瑶激动万分,她对素秋说,“去准备些食材,今晚我亲手做几个好菜,与妹妹一醉方休!”
谢叔瑜的确是发了风寒。他在床上躺了两天,只是吃药睡觉,百无聊赖。
苏照夜来看他的时候谢叔瑜正在闹情绪,死活不肯再服药。丫鬟冬梅正端着药碗一脸无奈站在床边。
“先生!”谢叔瑜见到苏照夜想起身,哪知道刚一坐起来便觉得头重,随之身体软软地要撑不住。
苏照夜上前扶住他:“风寒来得急散得却慢,你为何不遵医嘱?”
“先生,那药太苦,学生实在难以下咽。”谢叔瑜苦着脸道,脸色蜡黄,全然没有了之前活蹦乱跳的冲劲。
“教你的东西都忘了?药哪有甜的?”苏照夜皱皱眉头,抬眼对冬梅说,“把药给他。”
冬梅吐吐舌头,再次上前双手递过药碗,谢叔瑜不得已接过去,捏着鼻子咬着牙一饮而尽,之后脸色更加难看,一副要哭却哭不出的模样。
苏照夜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个小小的纸包递给他:“孺子可教。”
谢叔瑜接过去打开,惊喜得差点跳起来:“还是先生最疼我!”
纸包里装着各色蜜饯,有桃脯有杏干,甚是好看。谢叔瑜拿起一块杏干放进口中大嚼。
“你总也长不大,这该如何是好。”苏照夜好笑道。
“先生此言差矣,我早已经长大了,只是在先生面前,叔瑜就想永远当个孩童,做您的学生。”
谢叔瑜说得及其认真,让苏照夜有些无奈,他转头对冬梅说:“去烧些热水,就寝之前服侍三公子沐浴,时候不要太久。”
“是。”冬梅非常乖巧,点点头,转身去安排。
“先生支开冬梅,是有话要说?”谢叔瑜吃得津津有味,口中的药味被蜜饯冲淡了大半,又开心起来。
“你倒是聪明。猜猜我要问什么?”
“先生是想打听江姐姐?”谢叔瑜满不在乎,脱口而出。
苏照夜干咳两声,板着脸问道:“她的功夫高深,却不见得适合你。都教了些什么?”
“没什么,跟父亲教的拳脚略有不同。姐姐教我的大都是心法。”
“哦?”苏照夜佯装感到意外,“何为心法?”
“姐姐说,再花俏的拳脚只是流于表面,而真正厉害的功夫始于无形,来自内心,因此想要成为绝世高手,必须炼心。”
“你一个孩童,如何炼心?”苏照夜听罢,对江融雪这个人愈发感到好奇。
“姐姐让我站在那儿闭目调息,要做到心无杂念才算过关。”谢叔瑜说得有点犹豫。他翻翻眼皮,望着苏照夜不解道:“先生也对练功夫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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