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照夜笨手笨脚,将雪人的脑袋安上去之后,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身子和脑袋一般大,可不是看上去有些怪么?他陷入沉思,想着要如何跟江融雪说。
哪知道江融雪已经看出来了,她率先弯下腰开始着手将雪人的身体增大,用手一捧一捧地往上堆。
“苏先生为何不帮忙?”江融雪蹲在地上,仰起头来问他。
苏照夜怔了怔:“什么?”
“这雪人的身体太小,再加点雪,你加那边,我加这边。”江融雪指指他眼前。
他乖乖照做,蹲下去,学着她的样子堆雪,没一会儿手就冻得生疼。
谢叔瑜和素秋两个在旁边堆另外一个小雪人,忙得不亦乐乎。谢叔瑜玩疯了,开心得嘴都合不拢,两只小手通红。
江融雪看了眼苏照夜的脸。除了那双纤细白皙的手之外,他的脸也冻得染上了一层红晕。
她见过很多男子,年老的年轻的,美貌的丑陋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可从没有哪一个男子如眼前这位,如同一棵清俊的松柏,超凡脱俗般地存在着。
苏照夜哪干过这个,没一会儿手脚冰凉,浑身发冷。
江融雪忽然停了下来,转头对素秋说:“去煮些红糖姜茶来,待会儿大家伙儿暖暖身子。”
接着,她转回来和他面对面,伸手去够他刚堆的那堆雪:“你别堆了,天冷,去歇着吧。”
苏照夜抬头,正想说什么,只看到眼前人影一滑,朝着自己砸了过来。
雪地滑,她没站稳,身体猛地往前一倾——他下意识伸手去扶,她的手准确无误落在了他的手心。
她的手很冷,冷得像他手里的雪。她的指尖,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谢叔瑜的笑声变得极其遥远,只有掌心的那点温度,真实得让人心惊。
他应该立即松手,她应该即刻抽回。
但二人都没有动。
她可以在一瞬间震开他的手,若无其事站起来,说一句“谢谢”后转身离开。
但她做不到。
因为他的掌心好暖。她见过这双手握笔,翻书,轻轻拂过叔瑜的头顶。但从未想过,有一天,这双手会握住自己的手。
苏照夜脑中的碎片逐步自我整合,成了一张清晰无比的图画。
那是一张血淋淋的杀人场面,倒在血泊中的人面目模糊,手拿利刃的凶手,正是眼前这位美若天仙的女子。
他不禁有些恍惚。
“师父,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先生也是!”
谢叔瑜的声音骤然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了静水。
江融雪猛地抽回手,苏照夜愣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堆雪。
“姑娘,姜茶在火上煮着,要不要回去暖和暖和?苏先生?”素秋跑回来,正巧看到这一幕,她含笑问道。
江融雪站起身,拍拍手上的雪,若无其事道:“回去烤火,喝姜茶。”
众人围坐在屋内烤火喝茶,素秋的姜茶煮得恰到好处,又浓又香,辣中带着醇厚的甜,喝得众人唏嘘不已。
最开心的依然是谢叔瑜。他指着窗外的雪人道:“师父,雪人没有鼻子和眼睛。”
江融雪刚暖和过来,长长吁了口气,笑道:“你跟着素秋姐姐去厨房,一定找得到。”
“厨房?”谢叔瑜愣了愣。
素秋恍然大悟,捂住嘴笑:“三公子与我同去,自然就知道啦。”
苏照夜喝了姜茶后感觉浑身发热,舒服不少。刚才他当着众人的面无法用内力抵御寒冷,因此冻得浑身僵硬,手麻脚麻。
“玩得差不多,是时候回去温书了。”苏照夜目不斜视,站起身来。
“雪人还没堆好,怎么能走?好歹让他看到雪人的模样才是。”江融雪瞥了他一眼,对素秋说,“你带三公子去给雪人安上鼻子眼睛吧。”
素秋说了声:“是。”
谢叔瑜却不敢动,看着苏照夜,又看看江融雪。
“苏先生不要这么死板。叔瑜平日念书很辛苦,难得出来玩,晚回去一会儿有什么大不了的?”江融雪对苏照夜轻描淡写。
“江姑娘,侯爷有命,叔瑜每日念书练功需得.........”苏照夜硬着头皮耐着性子解释。
“命令是死的,人是活的。再说现在侯爷并不在场,少读会儿书有什么关系?”江融雪不屑一顾回应。
她实在是对这种温暖欢乐的时刻割舍不下。无论是谢叔瑜亦或是苏照夜,她都希望他们能留下来,喝茶聊天,欢欢喜喜。
可谢叔瑜却乖乖站了起来,对江融雪拱手作揖:“今日多谢师父,我回去温书。”
他不等江融雪反应过来,走过去拉住苏照夜的手:“先生,我们走吧。”
苏照夜欣慰地露出微笑来,点头道:“孺子可教。”
他有些得意地用眼角瞥了瞥,又收了回来,转过身,昂首挺胸拉着谢叔瑜扬长而去。
“死脑筋。”江融雪望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喃喃自语。
“姑娘,改日找个由头,再把他们师徒二人找来玩!”素秋看着江融雪的脸色说道。
“说得容易。哪有天天下雪的?而且是这么大这么厚的雪?”江融雪望着外面的雪人发呆。可不是么,等太阳一出来,雪人就化了,化成水汽,再也看不到摸不着了。
“不一定是下雪啊。等开春之后,咱们可以约三公子来放纸鸢,下棋,喝茶,吃点心,你不是说要亲手做点心吃吗?”
江融雪恍然大悟:“还是你聪明!对,我要好好做点心!”
数日后的一个寒冷的深夜,苏照夜正在灯下看书,忽听到窗外有声猫叫。
他浑身一激灵,即刻放下书将灯吹灭。
这是老莫前来寻他的信号。老莫轻易不露面,露面就是有要事相商。
苏照夜走过去轻轻打开门,老莫如鬼魅般闪身而入,身上夹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气。
屋内漆黑一片,老莫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交与他:“侯府的岗哨严苛,若非情急我不会来。”
苏照夜怔了怔,低头望向纸条,黑暗中看不出上面写了些什么。
“三个月前有人出了笔暗花,买你的命。”老莫低声道,“如果我所料未差,杀手应该已经潜伏在你周围。”
苏照夜却不惊愕,手拿着纸条陷入沉思。老莫见状,诧异道:“怎么,公子已经知道了?”
苏照夜点头。
“隐市规矩,接单人的身份比雇主藏得更深,我只知道,杀手是个女人。”老莫长长出了口气,黑暗中双眼炯炯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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