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来得突然，需得立马解决才是。”老莫从苏照夜的沉默中隐约觉得不对。

“此人救了叔瑜，并借机留在了侯府。”苏照夜沉声道。

“既然如此，公子是否该先下手为强？”老莫一急，“杀手身手不弱，莫要掉以轻心。”

苏照夜摇摇头。

“为何？”

“她若要杀我，早就动手了。”苏照夜望向窗外，那是静澜苑的方向。

老莫不想再猜，却也无法逼问，只得说道：“她为取你性命而来，你既知情，势必要有所防范，不可误了大事。”

苏照夜收回心神，勉强岔开话题道：“莫叔，你近来可好？”

“苟延残喘罢了。只要能为苏家平冤昭雪，我老莫宁愿一死。”

“莫叔别这么说，等完成大业之后咱们一起走，我给您养老送终。”苏照夜动情道。

“难为你还存着这份孝心，只是目前形势不明，奸细至今未查到，实在令人着急。”老莫扼腕道。

“莫叔，此事我心中已有了打算。你不要心急。”

“你说得轻巧，一天杀不了那个奸贼，我就一日不得安宁。”老莫低吼，“青石关一战，老爷原本可以撤。但他说，身后是无辜百姓，死也要守，血战到底！”

苏照夜不敢接话。

“救你之时我身中三刀，找到你爹的时候他倚墙而立，手里还紧握着刀，遥望着北边。”老莫声声泣血，“十五年了，十五年来老子连奸细是男是女都不晓得！”

“莫叔，或许我们将此人想得过于高深了。”苏照夜说。

“何意？”

苏照夜稍作犹豫后从容回答：“那人在我苏家被灭门之后有恃无恐，或许已经露出了马脚。”

老莫拉住苏照夜，一字一句道：“快说，你怀疑谁？”

苏照夜眼神中一丝亮光稍纵即逝，迟疑着摇了摇头。

老莫长叹一声，放开了手。

“莫叔，此事不可轻易下定论。或许奸细在出卖苏家之后，又识破了我，这才在隐市出暗花追杀。”

苏照夜太了解老莫的性格，如果冒然说出怀疑的对象，势必会引得他怒火攻心后行为失当。青石关战役的惨烈，九死一生的过往，老莫的忍辱负重全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为苏家讨回公道，为父亲报仇雪恨。

“既然你已得知杀手身份，应尽快处理善后，免得夜长梦多。”老莫望着少主人消瘦的面庞，颇有些不忍，“刚才是我冲动，公子莫怪。”

苏照夜不响，转身从书架的一本书后摸出个布包，塞给老莫：“莫叔，天冷，多多保重。”

老莫浑身一颤，推还给他：“公子自己留着，我有吃有喝............”

苏照夜态度坚决：“我在侯府才是真的有吃有喝。侯爷待我不薄，每月俸禄按时发放，逢年过节还有红包。这些银钱你拿去用，我才安心。”

老莫不再争执，默默收下那包银两，点头道：“多谢公子。那.........我就先走了。”

几日之后，江融雪终于学会了驴打滚的做法。

她实在不明白，为何看似简单模样的点心，做法竟然如此复杂！只要和林清瑶站在一起，她就变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笨蛋，手笨脚笨脑子笨，越做越乱！

可这回，为了能学会这个天底下最好吃的点心，也为了能还给那个书呆子人情，江融雪下定决心要学。在搞得厨房和自己身上一塌糊涂好几回之后她慢慢上了手，开始摸出些门道来，终于在这天晌午过后，做出了一盘看上去还算齐整的“驴打滚”。

素秋全程在一旁观看，看到这会儿实在忍不住说道：“姑娘，这是要送给苏先生吗？”

江融雪正对着那盘歪瓜裂枣大小不一的糯米团子发愁，听到这话赶紧掩饰：“我做给自己吃。”

素秋抿嘴一笑：“姑娘，你那舞刀弄枪的手能把这么麻烦的东西做出来，已经相当不易了。我们二夫人也不是从小就会的，做了多少年下来才能做得精致美味。苏先生若是知道你亲手做点心给他吃，不晓得该多高兴呢。”

江融雪怔了怔：“他............会高兴？”

“为何不会？有姑娘这天仙般的人给他做吃的，换到旁人怕是要高兴得晕过去。”素秋走上前，接过江融雪手中的盘子，“我这就给他送去。”

江融雪想也不想一把夺回：“不可，这么难看，要被他笑死。”

素秋毫不客气据理力争：“哪有难看，挺好的呀，再说了，最重要是好吃！”

江融雪抢不过素秋，最后悻悻作罢，看着她欢天喜地端着那盘驴打滚连跑带跳出了静澜苑。

午后的风又冷又急，江融雪站在窗口端着杯热茶，怔怔想出了神。

接了暗花至今，少说也三个月有余。交人就在不久之后，可现在她不仅没有丝毫的打算，竟然还给终客做起了点心！

江融雪想起了薛无痕说过的话。规矩就是规矩，没人能随心所欲地改变，否则他和她都得死。

她出道以来杀过的坏人不计其数。接单之时了解了终客的为人之后，她追杀他们毫不心软，下手又快又狠，可这一回，她好像被人下了蛊，完全失去了那种杀之而后快的冲动。

面对苏照夜这样的人，如何下得了手？且不说他每回出现的时候都会让她恍惚好一会儿，光是他疼爱叔瑜，敬重侯爷，对每个人都充满温情和善意这一条，就足以瓦解她多年建立起来的铜墙铁壁般的心防。

然而她不得不防。要知道她和弟弟从小吃尽了苦头，看着父母被杀，之后姐弟二人开始流亡，路上忍饥挨饿，还得时时提防北梁的探子发现她是个女孩。她剪了头发，涂黑面庞，换上死在路边的男人宽大的破烂衣衫，千辛万苦才逃离了出去。

若不是遇见师父，如今的她是死是活都说不定。

江融雪心中悲伤的情绪被勾起，手中的热茶渐渐冷却。

此时，两个人影突然出现在院中，一个是素秋，另一个，竟然是谢叔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