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苏照夜只吃了一口,江融雪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笑出了声来:“你吞吞吐吐半天不说话,我还以为苏先生病了,吃不下去呢。”
素秋愣了愣:“姑娘对他这番心意不言而喻,而他,却说什么‘不想麻烦他人为此操心’之类的话。真令人失望。”
江融雪的心感到了轻微的刺痛,她勉强对着素秋笑道:“我不过是还他的人情而已,哪怕只是一口,好歹今后再做点心,我用不着花这么多心思,好看难看都只为自己吃。”
她这一生直到现在才初尝暗恋的滋味,被刻骨铭心的想念与落寞疯狂折磨着,每一天都度日如年。而讽刺的是,她不但不能如愿,反而必须收起杂念,趁早计划该如何并且在何时何地神不知鬼不觉地动手,如期交人。
素秋却不买账,站在那儿不依不饶:“姑娘如此自欺欺人,难为奴婢我刚刚为此还冷嘲热讽了苏先生!姑娘真的只是为了还个人情而已吗?那你为什么看上去如此伤心?”
江融雪怔了怔,眼中的泪光还在闪烁,嘴上却已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三天后,一队北梁骑兵来到侯府门前列队,为首之人一身玄色裘袍,面白无须,眼神却如深沉锐利。
谢铮闻讯开门,那人翻身下马后拱手一笑:“武威侯,久仰大名!本使耶律拓,奉我王之命,前来查案。”
谢铮身边跟着世子谢伯韬与苏照夜,此时不禁大感意外。耶律拓是北梁的礼部尚书,四十余岁,看上去像个文官,实则精于权谋,策划过数次侵犯大煜边境的战争。
“查案与我武威侯府有什么干系?耶律大人想必是找错了方向。”
谢铮知道耶律拓来者不善,可一时之间却又想不到他因何而来。
耶律拓一抬手,身旁的下属走上前毕恭毕敬呈上一份文书,谢铮接过后打开扫了一眼,不禁冷笑:“耶律大人是在和本侯开玩笑?”
耶律拓哈哈一笑:“文书上言语笼统晦涩,实则是本使有切实消息,不止一个北梁人在大煜边境被抓之后不知去向。近来此事频繁发生,闹得我国人心惶惶,因此..............”
“因此你就带着人找到侯府来?”谢铮把脸一沉,声音变得阴冷。
边境与大煜国内的北梁细作,若是深究起来,绝对不下数十人。自从北梁战败之后贼心不死,派出无数的细作在边境甚至大煜国内频繁活动,谢铮对此了如指掌。
他的确抓过不少疑似细作的北梁人回来严加审问,但却不需要藏在侯府之内。
因此,耶律拓此番前来,显然别有用心。
“本使此次前来,不仅是奉了我王之命,同时也得到了大煜皇帝的首肯。侯爷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问。”耶律拓皮笑肉不笑,软中带硬。
谢铮暗中握紧了拳头,表面上却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他笑了笑:“不知道耶律大人准备拿我的侯府如何开刀?”
他寻思,耶律拓胆敢打着大煜皇帝的名号公然上门硬闯,一定是真的得到了朝中的许可,若是拦恐怕是拦不住的。几年征战害得两国民不聊生,好不容易打赢了北梁逼迫他们签订边境协定,若此刻自己处理不当,万一闹大了就会闯下大祸。
那岂非正中敌人下怀?
耶律拓收起笑脸阴恻恻说道:“侯爷言重了,我等今日上门,意为搜查侯府内藏匿的北梁人,无论生死。”
谢铮闻听之下一口气涌到胸口,差点吼出声来。这要是换个地方,任他是谁,早就横尸当场了。
世子谢伯韬气得脸色发白,他眼中冒火盯着耶律拓,像是欲要上前理论一番。
苏照夜稍作思忖后上前几步,拱手道:“大煜律法,若要公然闯入,必须得有官府的批文或圣旨,不知耶律大人拿的是哪一样?”
耶律拓看着他:“你是谁?”
“侯府西席,苏照夜。”
耶律拓手里只有北梁皇帝的文书。虽然口头上得到了大煜皇帝的认可,但实际上只是个含糊的回答。
大煜皇帝赵鉴对谢铮忌惮有加,同时又不得不屈从于北梁人得寸进尺的流氓态度。一口拒绝显得有失大国风度,立马应承又怕谢铮翻脸,因此,在耶律拓提出这个非分要求之时很是迟疑了一阵。
可毕竟耶律拓是作为北梁使节且带着皇帝的文书来的,他不能不答应。
所以最后他的回复是——“你可以去侯府,但能否顺利进去,就看武威侯怎么说了。朕不反对,但是却不能下旨。”
作为一国之君,赵鉴给外国使节的回复如此含混不清,连自己都觉得丢脸。但是他没有选择,因为他既不能得罪北梁,又不敢惹怒谢铮。
耶律拓望着苏照夜,有点恍惚。他本以为声名显赫的武威侯一定会破口大骂,说出一番能让他揪住不放借机做点文章的话,却没想到那个在战场上动辄就杀红眼的武威侯,此刻竟然安静得像只小兔子。
“若是耶律大人拿不出相关文书或者圣旨,就请回吧。”苏照夜微微一笑,转身对谢铮说,“侯爷,外面风大,您还是回去喝茶暖和着。”
谢铮会意点了点头,欲转身之时,耶律拓忽然叹了口气:“侯爷贵为大煜的中流砥柱,竟然经不起我北梁小国的一番推敲,着实遗憾!”
推敲?
谢铮愠怒之下尚未开口,耶律拓继续滔滔不绝:“北梁人失踪是实情,若是武威侯心怀坦荡,大可以放我等进府一探究竟。一来本使回国后对我王能有所交代,二来,也能自证清白,何乐而不为?”
苏照夜和谢铮交换了一下眼神,谢铮沉沉说道:“耶律大人好口才,本侯佩服。我只问,若你进府搜查后一无所获,该如何处置?”
耶律拓不慌不忙回答:“在侯府之内查不到人,正说明武威侯光明磊落,我回去复命时定然多说几句大煜的好话,使得我北梁与贵国永世交好。本使一言九鼎,绝不儿戏!”
这话一出,谢铮的脸几乎变成了黑色,满腔的愤怒一触即发。耶律拓这个奸猾的狐狸,明明就是上门来找茬,却打着找人与和平相处的旗号,搞得反倒是他谢铮小气可疑了,这算什么事儿!
再者,当朝皇帝用这种意味不明的允诺默许敌国使臣公然上门挑衅,实在令人大失所望。打仗流血的是姓谢的,而坐拥天下笑看风云的那位,却姓赵。得了便宜还卖乖,有否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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