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融雪力克北梁第一勇士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在銮京城内声名大噪。
很多人没听过这位“侯府护院”的名号,又因为是女子,故事传来传去到最后,就变成了各种魔幻版本。
武威侯府因此变得更加神圣不可侵犯,谢铮自然而然成了人们口中当之无愧的抗敌先锋,一时间各种赞誉接踵而至。
昭宁帝赵鉴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如水,照得地面映出一片凄凄冷冷的银辉。
寒夜漫漫,御书房的灯彻夜难灭,正如他现在那颗混乱焦灼的心。
本想借北梁使节的手杀杀谢铮的威风,结果非但没能如愿,反而让他出了把大风头!
现在銮京城内满大街在传那名护院女子如何一剑击败了北梁第一勇士,说得有模有样,神乎其神,他派人去查那名女子的身份,却什么都没查到。
他慢慢转过身,对内侍说:“传旨——武威侯抗敌有功,赏金千两,锦缎百匹。”
江融雪给侯府挣足了面子,让所有人都倍感振奋,连素秋都开始昂着头走路,说话大声了许多。
“要是你早些时候来,我们二房的日子一定比现在能好一百倍,二夫人不用受气,苏先生那边也能多分些月俸,三公子冬天就可以................”
素秋一张嘴滔滔不绝,江融雪却完全不起劲。她坐在窗边边喝茶边发呆,心事重重。
桌上的绿豆糕是林清瑶亲手做的,她没吃几口就放下了,全然没了之前的好胃口。
放倒一个北梁人对她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而现在她最难受的,是如何面对越来越近的交付期限。
那天苏照夜夸她的时候眼中透着真诚与欢喜,这让她很是开心。能得到他的夸赞,比吃多少点心都更让人满足。
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她与苏照夜俨然已经成了侯府的文武大将,谢铮的左膀右臂。
要她杀苏照夜,别说不可能,就连丁点的想法都能让她坐卧不安。
实际上她现在每天都是坐卧不安的。刚才去武威侯面前领赏时,她几乎没听到谢铮具体说了什么,只看到苏照夜在旁边坐着,眉眼低垂,笑容浅淡,时不时朝她看过来。
她用眼角的余晖能清楚感受到他传递过来的某种情感信号。只是无法百分百确定。
堆雪人的时候,吃驴打滚的时候,还有她面对拓跋鸿即将出手的那一刻,他都给过她类似的信号。那是什么?仅仅就是赞许和钦佩不成?还有没有其他的?
她被自己的猜测折磨得精疲力尽。
“姑娘不舒服?”素秋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她乖乖闭上嘴,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有些疲累。”江融雪没有回头,望着窗外的灰蒙蒙的天色,意兴阑珊。
素秋很聪明,脑子转得也快,她试探着有意无意地说:“刚刚连枝送点心过来的时候说,二夫人要带三公子回老家祭祖,到时候苏先生在隔壁只是看着二公子抄书,就怕吃不上喝不上的,日子难过。”
“侯府之内锦衣玉食,说什么吃不上喝不上?”江融雪没听明白。
“姑娘有所不知。侯府的伙食是各院管各院。大房不消说,山珍海味,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要什么有什么,但到了我们二房,就只剩下个零头,因此二夫人想方设法给大家伙儿改善伙食,这其中也包括东书院。”
江融雪如梦初醒,感觉不可思议:“难道他吃不上饭?”
“没那么严重,但苏先生一向节俭,从不挑肥拣瘦,有什么就吃什么,从无半句怨言。二夫人看他对三公子尽心尽力,便绞尽脑汁给他吃些好的。”素秋叹了口气,“苏先生也是,越来越瘦,吃什么都不往身上长。”
“素秋,你究竟想说什么?”江融雪又有些懵。
“姑娘你想,二夫人若是不在府内,苏先生的伙食会变成什么样?”素秋掰着指头,“若是夫人在,每日鸡鸭鱼总归有一样或者两样,白饭馒头水饺蒸糕,外加各种新鲜菜蔬,好歹算吃得全。”
“若是二夫人不在侯府呢?”江融雪心中一紧。
“二夫人不在,苏先生只能跟着偏院一起吃饭,大家伙通常白菜豆腐居多,肉食不是常有的。”素秋撇撇嘴,“至于点心,想都不要想。”
江融雪更迷糊了。素秋这意思,是让自己给他做饭不成?她也不会啊。
“姑娘,咱们静澜苑现在归大夫人管。每日每餐不但丰盛且天天不重样,让很多人眼馋呢。”素秋继续启发她,“若是你惦记苏先生,可以时不时拿些好吃的过去给他,一来算是替二夫人照顾他,二来.................”
素秋说到此处,故意停了下来,看着江融雪的表情:“你这么萎靡不振,不就是为了他么?”
江融雪被说中心事,立刻转过头,说不出话来。
“姑娘喜欢苏先生,这是好事一件,为什么反而不高兴?”素秋问。
“谁说我喜欢他?”江融雪反驳,“你不要瞎操心。”
素秋摇头道:“除了三公子年幼不懂之外,侯府中每个人都能看出,你喜欢苏先生。”
“你说什么?”江融雪脸颊一热,惊呆了。
“姑娘,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大家早就看出来啦!”素秋捂住嘴笑。
这日东书院中,谢叔瑜正和谢仲棠一起写字。
兄弟俩从之前的好几个月才能见到一回,到目前的每日一起学习,不知不觉间感情增进了许多。
“二哥,什么是花酒?”谢叔瑜突然间停下来问,一脸的认真。
谢仲棠手里的笔一抖,一个字写歪了:“..............谁跟你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说你天天在外面喝花酒。”谢叔瑜目不转睛,“二哥,花酒好喝吗?”
谢仲棠脸涨得通红,正在想应对之法,只见苏照夜走过来冷声问:“写完了?”
谢叔瑜脑袋一缩,赶紧拿起笔:“还没。”
“没写完就擅自停笔,功课加一倍。”苏照夜面无表情宣布。
“是。”谢叔瑜不敢再说,看了眼谢仲棠幸灾乐祸的脸,低头继续写字。
谢仲棠心怀羞愧的双眼正对上苏照夜,不由得微微垂下头去。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苏照夜微笑道,“二公子顶天立地,无需自责。”
“若非先生教诲,仲棠有可能早已迷失本性,做下无数荒唐事。”
“二公子客气。”苏照夜看着他日渐整齐秀丽的书写,欣慰不少。
侯府的一切与当年苏照夜的家有着几分相似。苏家虽说比不上侯府的显赫,却也是和谐安乐的一大家子,苏烈性格温和,内心却十分刚强,再加上与谢铮相处多年彼此信任,难怪青石关一战他宁愿战死也不肯令无辜百姓受苦。
苏照夜能清楚看到谢铮提到“当年那位部下”时的真情流露。他还在为苏烈的死而愤怒,惋惜与痛苦全都体现在他的表情里,无法抑制。
他多想马上告诉他自己的身份,同时也将多年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悲伤全部倒出来,在他面前毫无保留。
可是他不能。一旦身份泄露,被当年那个内奸得知,不仅自己性命堪忧,就连谢铮全家都会被拖累。
因此,当务之急还是老莫所说的,要找到那个出卖苏家并且伺机谋害谢铮的幕后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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