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依偎

孟仪衡就这样做了一场温柔的梦。

梦里那个来自母亲的怀抱牢靠又安心,他仿佛变小重回腹中,除了有力搏动的心跳,再感觉不到任何别的。

但这终究是一场幻境。

再睁开眼,孟仪衡回到二步洲客栈门前,抬头看向压弯的树枝,至少证明这不是他脑子发病的臆想,应该是有人有意为之。

抬手抹去眼泪,孟仪衡努力让情绪稳定下来,不去想梦里那张笑颜,手臂上传来有力的抓握,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失神地哭了好久。

是离霜。

离霜满面愁容地晃了晃他,自言自语地抬手探向他灵台:“不应该啊,归魂蛊不会有害,你怎么了阿衡?能听到我说话吗?”

孟仪衡错愕:“能,离霜姐。”他想了想,好像少了些什么,对了,周定梧呢?

离霜会过来只能是周定梧找她求助去了,那他本人呢?

“定梧呢?他怎么不在?我没事,只是看了一场逼真的幻境。”

离霜没回答,先把他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确认孟仪衡确认没有什么事,才二话不说让云桡带上杳杳,一行人赶去了寒天。

路上孟仪衡得知了事情的全貌。

“他以为我出事了,所以心神动荡,被寒梦兽钻了空子困在了梦魇里?他怎么……”孟仪衡走近床边,看到周定梧一脸痛苦,也懒得管更多来龙去脉,“那他怎么才能醒过来?我我我……”

孟仪衡站起身,对离霜深深一拜,言辞恳切:“离霜姐,我实话说了吧,我十年前去海外寻找天笔,见是见到了,但是路上内炁耗竭,是被天笔用外炁相救才捡回来一条命,相当于废物一个,没有你们帮忙,我这辈子只能困在含苦山。定梧是我世上仅剩最重要的人,我这个凡俗连替他稳定内炁都做不到,离霜姐,我知道你也很看重定梧,你一定有办法救他,对不对?”

“阿衡,不必多言。我若能救,怎么不救?之所以一定要等你出幻境,是因为恐怕只有你能救他。”

“怎么救?”

离霜深深看了孟仪衡一眼,只说:“你们都出去吧,阿衡留下。”

离霜也出去了,屋中仅剩孟仪衡和深陷梦魇的周定梧。

孟仪衡默念着离霜的叮嘱,脱鞋爬上了床榻,他轻呼一口气,托掉外衣,仅余一层薄薄的里衣。掀开薄被,孟仪衡灵活地钻了进去,周定梧因为内炁动荡,体温高得吓人,孟仪衡这个本就体温偏低的外炁之体碰上去,几乎要被灼伤。

他伸手抚平周定梧的双眉,有些心疼。然后他不再犹豫,俯身面对面地贴在周定梧身上,双手伸进他臂弯中越过后背,牢牢地把人圈在怀里,下巴严丝合缝地嵌进周定梧的颈弯。十足依赖的拥抱,方便他更容易进入周定梧的梦境。

他开始不停地叫周定梧的名字,试图告诉周定梧,他就在他身边。可是絮絮叨叨地说了一柱香那样久,孟仪衡还是没办法进入周定梧的梦。他有些着急起来,下巴支得有些酸,他左右蹭了蹭,偏向周定梧脸侧咕哝了一句:“你好烫啊,定梧,我是孟仪衡,你听到了吗?”

“阿衡……我想……”

孟仪衡一个激灵就要起身看看周定梧是不是醒了,又想到离霜叮嘱他一定要贴得很近才行,方才这么久好不容易才让这人出了一点声音,一个起身别又前功尽弃了。

于是他抱得更紧,不停地叫周定梧:“定梧,定梧!定梧定梧定梧……你说你想做什么?我就在你身边呢。”

“阿衡……我想……”

“你想?”

“我想要……”

“你想要?”

“我想要…”

孟仪衡越发困惑,正当他愁思不已之际,眼前白光闪过,他置身一间狭小木屋,寒风呼啸起来吹打窗棂,梅香从窗外飘溢入内,潮湿的水汽氤氲在空中。

孟仪衡进入了周定梧的梦境,没听到怀中的人吐出最后一字:“你。”

离霜立刻推门而入,看到孟仪衡也陷入昏睡,这才猛地松了口气。她看着面前紧紧依偎的二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周定梧进来了。

看起来没有异样。

孟仪衡主动走过去,路过窗户,一阵寒风吹得他浑身发冷,他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只穿着件轻薄的丝衣,应是才出氵谷,没擦干的地方沾湿了衣物,紧紧地贴了上来。

梦里应该和外面差不多吧?

离霜说,他需要让周定梧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定梧,你能不能给我件衣裳,有些冷。”他才走近几步,周定梧神色戒备地定在原地,道了声“好”,转身去衣箱中翻找,衣箱里传出来的声音格外响亮,让孟仪衡好奇里面装了什么,他不由得走近。

只见箱中放了许多药瓶,几根米且细不同的锁链压着几件衣服,看起来也并不暖和。

周定梧给他拿了出来,衣服有些脏,不知沾了些什么,孟仪衡保暖要紧,立刻套上了。

这是他进来以后最后悔的一件事。

因为从他穿上那件衣服起,他就不受自己控制了,除了思想仍旧自由,他开始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举动。

他先是伸了个懒腰,接着身姿轻盈地缓缓朝周定梧靠了上去。

这双胳膊要干什么!怎么环上去了!环腰就行了啊!兄弟抱一个也没什么!

怎么就环人家脖子上了!

孟仪衡不知道,自己的表情也变得魅惑起来,他轻笑一声,无骨地环着周定梧的脖颈,整个人赖在了周定梧身上。他低头凑近,在那里吐气,他微微启唇,露出殷红舌尖,在周定梧耳边说:“你不是想要我吗?怎么待在这里不动。”

周定梧起先还躲了躲,但他又低头看向自己,认命地闭了闭眼,放弃般安抚躁动的人。他先抬手揉按孟仪衡的后腰,主动地吻上孟仪衡要命的唇舌。

孟仪衡则不满地捏了捏周定梧的耳垂。

“别急,阿衡,乖。”他把孟仪衡托抱起来,不忘续上那个吻,缓步走近床榻,将孟仪衡轻轻放下,他唇熟练地转移阵地,逐渐下禾多。

烛火从刚点上,一直燃到仅剩一个指节高。孟仪衡在混乱中几度怀疑人生,他能感知到所有的触碰和……啄吻。

他也有了,一些反映。

即将进行至关键,周定梧突然停了下来,他起身定定地看向孟仪衡,竟前所未有地觉得放松,接下来该——

孟仪衡感觉到自己猛地起身,先是抬手狠狠地给了周定梧一拳,打在脸上!脸上啊!

周定梧什么也没说,默默受下了。

不是,这是怎么了?方才不还温存着?

他看到自己从枕头下找到一把极锋利的匕首,就要向周定梧刺去,周定梧堪堪躲过,他又听到自己说:“你对我竟然是这种心思?你不嫌恶心,我嫌脏!”

床脚的被子在挣动中掉下床去,露出一根固定在那里的锁链,一个黑色脚环连接在上,孟仪衡明白了那个衣箱的用处。

天!呐!这么狂野!

孟仪衡又要举刀刺过去,周定梧竟然也不躲了,他认命地闭上眼:“来吧,阿衡,对不起,是我龌龊。”

不是?他也没反抗啊?而且刚才不是他主动的吗?你大包大揽地认什么错?

孟仪衡很生气,气这个毫无道理的身体,为什么要说这么戳心的话做这么过分的事!

他怒其滔天,眼见那刀尖就要刺入周定梧的胸口。孟仪衡几乎要急出眼泪,他高声喊了一句“定梧!求你快走!”

眼前的人愣住了,刀尖也停在了毫厘之外。

孟仪衡突然发现,他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而方才那一句,他也喊了出来。

但周定梧似乎变得更加不对劲起来,他两步走近,抬手轻轻碰了碰孟仪衡。孟仪衡主动抬手握住他,“定梧?你是不是醒了?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吧?”

“离霜姐说你被寒梦兽钻了空子……”

孟仪衡已经不需要解释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那间木屋,彻底醒了过来。

而他和周定梧仍然维持着紧紧拥抱的姿势。周定梧猛地把他推开,快速下了床。

尽显慌乱。

孟仪衡叫了他一声,想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真的彻底没事了,只见周定梧回转身来,面上犹带恐慌,他张口想说什么,最终没有。

离霜再次推门而入,看到周定梧已经彻底醒来,狠狠松了口气。

二步洲。

竹竿兄终于转醒,一旁的木棍这才停止哭泣:“端阳,呜呜呜,我还以为你死了!你怎么突然晕倒了!”

端阳看向自己前襟因为过度使用法力而吐出的鲜血,毫不意外地摆了摆手:“无事,怎么样,那人是你要找的人吗?”

木棍赶忙点点头:“是他!他是尧伯母的儿子孟仪衡,他救过我一命。先不管他了,你怎么会突然晕倒?”

端阳说:“尧赠云因为见到他情绪动荡,幻境有些不稳定了,我不尽力维持,她恐怕有性命之忧。你进去看看她吧,顺便,告诉她儿子什么的都还活着,到时候让他儿子想办法接她走,我再维持下去,真要没命了。”

“好,端阳,你一定不能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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