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临泠侧头看了一眼夏渌冝，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可能是最近发生的非科学的事情太多了，叶临泠直接将此时早餐店的着火连同先前云泽民宿的查封归结于捉弄夏渌冝的惩罚。
虽然将两件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事情联系起来很牵强和荒谬，但是叶临泠无暇他顾。
为了避免自己的身心再次受到伤害，他决定顺着夏渌冝来。
“我们要从哪里查起？”回去的路上夏渌冝忽然问。他好似终于反应过来，对于特定的目标，除却那些幻梦以外，自己根本毫无头绪。
叶临泠哼笑一声，“现在才想起来问？”他沉吟了一会儿，脚下踢开一块小石子，“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晰。但是听钱凯川提起过半月桥公交车事件。”
“可以从这个入手。”叶临泠说。
“好。”夏渌冝视线落在叶临泠脚下，见他轻巧地将一枚小石子踢到路边，有样学样，也找了颗石头，心满意足往路边踹。可惜没控制好力度，可怜的石子持续翻滚，最后一头扎进了水沟里。
叶临泠：“……”
就不能学点好的，挺无语。
接下来的路，叶临泠走得相当老实，生怕一个不小心带坏了孩子。家里的大门出现在眼前时，叶临泠肉眼可见松了口气。
然后，好奇宝宝问问题了，“钱凯川是谁？”
叶临泠一边掏钥匙，一边耐心解答，“就之前你说他身上有你东西的那位。”他补充道：“我还带他去洗了把脸，有印象吗？”
那天晚上的一切，叶临泠不想回想。不可避免的，他总会把回忆往另一个人身上引。他会忍不住思考，那天晚上李秀玉为什么没有喝汤？她是怀着哪种心情撞上去的？她还有没有想做但没做的事情？
“咔哒”一声，院门打开。叶临泠垂下眼眸，阖眼缓解顷刻反扑的情绪，鼻尖的酸意却经久不散。没有理会夏渌冝的回应，他径直走进屋里，看都没看一眼堂屋柜台上的照片，钻进里间，留下一句对夏渌冝的话，话语之间夹着一丝他没意识到的哑，“进来。”
夏渌冝紧随其后。
叶临泠已然在里间支起了一张桌子，两手抬着凳子放在桌旁。看见他进来，冲其中一把挑了挑眉，示意他坐。
夏渌冝走过去坐下了，他又变魔法似的从背后和行李箱里摸出笔记本、平板和备用手机摆在桌上。
“我去换衣服，你在这里等我。”一切准备妥当，他丢下这句又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套睡衣奔浴室去了。
夏渌冝对叶临泠昨晚的睡衣有印象，是格纹的，和他拿去的这套不一样。
这一套是黑白条纹的！
叶临泠洗了把脸，坐回桌前，双手放在笔记本键盘上噼里啪啦，然后推到夏渌冝面前，俨然是七月中旬发生的半月桥公交车失事的新闻。底下的评论五花八门，大半都在表达不可思议。
“这么高掉下去，还有人毫发无伤，国家的技术是真的过硬！！！”
“一个人没受伤还说得过去，好几个人连皮外伤都没有，家人们你们没觉得有问题吗？（理讨，无恶意）”
“我只能用奇迹来概括。”
夏渌冝一条条看过去，其中一条甚至是幸存者现身说法，名叫陆陆的网友说：“我当时坐在靠后的位置，公交车翻下去的时候我还以为这辈子到头了，好在什么也没发生。但是经过这次遭遇，我总是做噩梦，在梦里死的老惨了，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底下是网友的跟评：
“典型的ptsd，要是太严重了一定要去看心理医生。”
……
叶临泠的指尖落在陆陆的那条评论，敲了敲，“把类似的评论找出来，记下他们的id，应该就能找到那些人了。”
夏渌冝的目光从屏幕移开，落到叶临泠脸上，他的鼻尖有些红，眼神却是格外的专注，另外一只手握着笔，慢悠悠转了个圈点在纸上，龙飞凤舞地落下‘陆陆’二字。
既然钱凯川事发的时候在公交车上，夏渌冝又明确知道钱凯川身上有属于他的东西。那么，新闻中叙述的奇迹真的是奇迹吗？
会不会也是误拿了他人之物得以暂时续命罢了。
他有种直觉，梦游天团或许也是这辆公交车的乘客。
闻言，夏渌冝点点头。
叶临泠明显还是低估了大数据，两人辛苦一上午，排除虚假的现场怪，也才堪堪将某书中相关的帖子看了七七八八。
叶临泠将只有9%电量的手机往桌子上一摔，埋脸趴在了桌子上。半响，才露出一双含着疲惫的眼睛。
“怎么了？”夏渌冝看着他，问道。
叶临泠忍不住吐槽：“大哥，你都会法术了，怎么还要自己大海捞针啊！这技能也太阴间了！”
夏渌冝：“我暂时没学会这些。”
叶临泠：“那你会啥？”
“嗯……”只见夏渌冝手指一搓，一朵小花在手掌之间成了型。粉色的花蕊，白色的花瓣，只有手指那么长。
“不知道这个算不算？”他把手往前伸了伸，递到叶临泠眼前，“送你，不要不开心。”
闻言，叶临泠愣怔一瞬，撇开了目光。
救命！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还是单身太久了，看小孩都眉清目秀。
*
夜幕降临，两人最终锁定了六个id，他们都在网络上发表了劫后余生、梦游、失眠、幻梦等言论。其中四个ip显示在b市，另外两个分别在a市和滨洲。叶临泠甚至看到了一个熟悉的id，和之前发表过‘云泽民宿疗愈失眠有奇效’帖子的是同一个。而发表这篇帖子的人已经丧命。叶临泠和她互关过某博账号，现在在线状态是个小灰点。
果然，梦游天团和半月桥公交车事件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我好像知道了。”叶临泠看向夏渌冝，“是不思泉！”
夏渌冝：“你是说，他们是冲不思泉来的？”
叶临泠点头，他单手将手中的笔甩出残影，笔身在白皙的指缝间灵活游走，自小指到食指，又从食指打个旋回到小指，如此往返重复。
白与蓝在心间跳跃，夏渌冝险些没听清眼前一张一合那张嘴巴的声音。
叶临泠道：“你看，钱凯川是为了不思泉来的，梦游天团在云泽睡得好说不定也有不思泉的功劳。”
虽说民宿里装得只是等比缩小的造景，但也不乏信仰成分。这就好比家家户户供着观世音菩萨，大家都知道是后天制造的虚，仍然诚心供奉，靠得便是信仰成真。
这要放之前，叶临泠也就做做样子，现在他是真的信了。
他企图说服夏渌冝，“而且你的梦里，不也是出现的这两个地方吗？”
全然忘了他自己也全程都在。
夏渌冝盯着他，“我赞同你的想法，但是我更倾向于是因为你。”
“什么意思？”
“我不太能说明白，只是一种感觉。”夏渌冝道：“民宿和这里有你，我的梦里也有你。”
怪不得说成长期的小孩最是能说会道，前几天叶临泠还刷到小孩子作的诗，字里行间纯净温暖。面前的小孩也是张口就来，他扶额叹了口气。要不是知道他‘年岁不高’，真的会被撩到。
叶临泠无语地拍了一下夏渌冝的肩膀消化情绪，却见对方蹙眉问：“叶临泠，你觉得我和不思泉，会是什么关系？”
夏渌冝琢磨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的来处，家人像是凭空出现，毫无印象。但是踏进云泽时，会不由自主地走向不思泉造景。
在看见叶临泠逆光向自己走来的时候，竟头回有了倦鸟归林的熟悉感，心跳原来真的会在耳边回响，一跳一跳，强健有力。
祭台之上，他刚睁开眼，叶临泠从天而降，心脏被猛地攥紧地滋味到现在还能记起。
他其实想问叶临泠，两人是什么关系？
可是叶临泠的一举一动都在和自己划清界限，所以夏渌冝闭了嘴。
转而挑了一个没那么感兴趣，但是关键的问题问。毕竟目前为止，围绕自己的关键词只有不思泉和眼前之人。
叶临泠抿了一下嘴，“这个问题我可能回答不了你……或许问问汪警官会更加有头绪。”
“好。”后面的话他根本没听进去，情绪瞬间低落谷底，划拉着手中的鼠标重新开始浏览网页，结束了这场没有答案的对话。
*
汪瞬的电话是晚饭的时候打来的，第二天凌晨两人动身返回b市，汪瞬在接机口接机，一脚油门将他们带到了北环二街。
和想象中的偏僻隐秘不同，汪瞬带他们拐进了市区最繁华的商场，在地下停车场转悠了好几圈才找到停车位。停了车，又跟着人群挤进拥挤的电梯。汪瞬的手灵活地伸到电梯键前，按了4楼。
直到看见汪瞬径直走进一家名叫‘老罗剧本杀’的店时，叶临泠忍不住问了句，“我们应该不是来玩剧本杀的吧！”
汪瞬回头看他，一缕过长的头发垂到鼻尖，他意味深长地说：“就是啊。”
叶临泠：……
事实上，汪瞬找前台拿了张房卡，推门进去的瞬间，外面的嘈杂顷刻消失，映入眼帘的一条长长的白色走廊，走廊的尽头类似于公司大楼的办公厅，大家穿着奇装异服端坐在各自的工位，对着眼前的屏幕猛敲键盘。
果然，当今时代，不管大众还是小众的职业，都逃不掉忙得飞起的命运。
叶临泠甚至看见一个穿着道袍的小光头在大厅中穿梭，乌黑的眼眶隔着老远都能瞧得清清楚楚。
身后，汪瞬关上了门，道：“两位，欢迎来到特别行动队！”
来了了了了了了了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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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特别行动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