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凯川的婚礼办得很简单，在城南的一家小酒店的二楼最里面的宴厅，叶临泠和夏渌冝从电梯一出来就能看见钱凯川和喻晴的照片。

两人一身白西装与白婚纱，拱手向彼此躬身，脸却看着镜头，咧着嘴笑得灿烂。仍谁看了都得夸一句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叶临泠扯唇一笑，夏渌冝拍了下他的背。两人一同往宴厅走。中途遇见两个保洁在隔间休息，隔间敞着门。

其中一个叹了口气，似在感叹，“租了个最小的宴厅，一个宾客都没有。那新郎官还乐呵呵地站在门口。”

“说不定是瞒着家里人呢？”另一个应和道：“家里人不同意呗！这会儿嫁娶欢喜，往后有他们哭得。”

两人蛐蛐的动静不算小，正好落在叶临泠耳朵里。

叶临泠瞥了一眼夏渌冝，忽然停下了脚步。夏渌冝心领神会，也跟着停了。

只见叶临泠蹙眉抱怨，“叫你磨蹭，这下好了吧！婚宴马上开始了，连宴厅在哪里都不知道。”

夏渌冝从善如流，低头认错，“对不起，我的问题。”而后非常经意地建议，“要不我们找人问问？我刚刚还听见有人在说话。”

酒店明令禁止在工作期间讨论客人的事情，叶临泠门儿清，两位蛐蛐的保洁肯定心知肚明。在叶临泠开口说话的时候，他俩便没了声。谁能料到，夏渌冝一句话又把两人点了出来。再缩在里面就不像话了。

两人只好端着笑晃到叶临泠身前，“两位帅哥是需要帮助吗？”

闻言，叶临泠侧身，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请问共白头怎么走，我们迷路了。”

两位保洁笑容一僵，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夏渌冝身侧，那面金底红纸的立牌，上面的内容很简单：共白头，直走。

其中一个回答：“走廊走到底就是了。”

“好的，谢谢！”叶临泠扫过两人的工牌，“你俩很热心，回去我一定给你们一个大大的好评！”

明明是感谢的话，明明是笑着说出口的，语气冷飕飕的。两个保洁头应和着点头，心里却在无声地呐喊：完了！要被投诉了。

两人走到拐角，就看见一身正装的钱凯川盯着手表。当新郎就是不一样，眼角眉梢皆是喜气，和在村里碰到他时完全不一样。

钱凯川过了一会儿才看到两人，“叶哥，夏老弟。”

“噗。”叶临泠莫名被他的称呼戳中笑点，夏渌冝倒是接受良好，流畅说出昨晚紧急查找并背诵的婚礼吉祥话，“祝你新婚快乐，幸福美满。”

他小心避开了百年好合、共度余生以及恩爱永远这一类和时间挂钩的成语。

钱凯川不知道发现没有，握着他的手，又拍拍他的肩，眼睛来回打量两人，揶揄道：“你俩穿这么帅，是来抢我风头的吗？”

夏渌冝身着极简黑衫，银线滚边与金属扣勾勒身型，一米九的身高给了他极大的优势，衬衫服帖地包裹他的身体，禁欲矜贵。

当然，衬衫是从叶临泠衣柜里翻出来的，只一眼，他就知道夏渌冝穿得好看。果然不出他所料，夏渌冝一上身，便攫住了小洁的视线。

叶临泠对自己的品味尤其自信，听了钱凯川的话，他自得挑眉一笑，本想说你邀请我就该想到这一点。奈何夏渌冝先开了口，“不是，我们想正式一点，今天你才是主角。”

“哈哈哈哈哈哈。”这番话对钱凯川尤为受用，他招呼两人，“今天办得简单，我带你们去见见喻晴。”

钱凯川敲敲门，在得到屋内人的应和之后，才轻轻推开了门。

喻晴身着婚纱坐在镜前，洁白的缎面泛着柔光，剪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裙摆如流水般垂落在她身后，上面绣着细碎的铃兰。领口的设计很素，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清秀。

梳妆台对着扇木窗，阳光从未关紧的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望过来的眼眸温婉得像杏花春雨。

钱凯川向她介绍两人，她一一打过招呼。

“新婚快乐。”叶临泠有点心不在焉的祝福。

喻晴笑得很甜，“谢谢。”

等到叶临泠回过神，余下三人居然热热闹闹聊上了。实际上他也能猜到，是这对新婚夫妇气氛好能聊，夏渌冝只是听着。

事实也确实如此。

钱凯川抛出话题，“夏老弟，你知道我俩是怎么认识的吗？”

夏渌冝问他，“怎么认识的？”

钱凯川便答，“相亲，哈哈哈哈哈哈。很扯吧，我俩相亲认识的，还谈了3年多的恋爱。今天才决定结婚。”他落寞地垂眼，“还好，还好。”

夏渌冝和叶临泠对视一眼，“幸而得偿所愿。”

“是啊！”钱凯川搓了把脸，望向喻晴。叶临泠坐在他左侧，捕捉到了一丝他来不及收敛地悲伤，也不知道喻晴看到没有。

下一秒，钱凯川做了个鬼脸，喻晴笑开，开始讲起两人相亲的故事，“你们不知道，这人头回和我见面，吃饭看电影都是他出钱，我说请他喝奶茶。他涨红了一张脸问我是不是没看上他，在分开之前记着平账。”

钱凯川应该是陷入了回忆，嘴角噙着抹笑，嗔怪道：“你们不知道，她那时候跟渣女似的，听我这么说，邪魅勾唇一笑，那我不请你喝奶茶了。账，留着下次见面再平。”

“啧啧啧，给我直接钓成翘嘴。”

喻晴乐得笑开，好看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哪有。”说着便要去锤钱凯川。

叶临泠恍惚了一瞬。分明两人幸福地笑着，却始终有种奇怪的氛围，挥之不去。

喻晴和钱凯川默默对视着，兜里的手机忽然振了两下，钱凯川掏出来一看，“叶警官和汪警官到了。”他安抚性地拍了拍喻晴的肩，“我去迎一下，夏老弟和我一道吧！”

夏渌冝下意识要看叶临泠，却被钱凯川一胳膊拐住，“你看他没用，今天这儿除了喻总，我最大。”

门一关，窄小的空间只剩下两人。

喻晴的目光扫向叶临泠，声音很轻，“我当老师快七年了，你有话要讲。说吧！”

叶临泠忽然有种直觉，喻晴知道了。

他试探道：“钱凯川他…”

“嗯。”喻晴垂下眼，“我知道。”她的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半月桥出事那天，他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那一阵子总是做噩梦梦游。后来他疯了似的跟我说要去找不思泉。”说到这儿，她哽咽了一下，“可是回来的时候又是失魂落魄，嘴里唠叨着没救了。”

喻晴笑得勉强，她双目赤红，“他没瞒我，从头到尾都没瞒着。”

“我倒是希望他瞒着。”

叶临泠：“那你们还…”结婚，为什么呢？

“因为我想。”喻晴说得坚定，眼睛亮得惊人。

“我说我想结婚，所以他想办法让自己活。可是现在他说他没办法了…”喻晴话说得缓慢，“但是我还是想结婚。我说钱凯川，你听着，我这辈子就想嫁你一次，你让我嫁了，你走了以后我才有个念想。不然你让我以后怎么跟人说？说我们谈恋爱，谈着谈着你就没了，我连个名分都没有？”

“他就同意了。他说好，那就办。办得简单点，别让我太累。我说不行，我要穿婚纱。他说好，那就穿。”

喻晴拍了拍身上的婚纱，“好看吧！”

“好看。”叶临泠喉咙发紧，声音哑哑的。

喻晴问：“前几天我手机有收到一通未接来电，是你吧！”

叶临泠点点头。

“别劝我，也别劝凯川。”喻晴呼出一口气，拼命忍着泪意，颤抖得说：“我知道他不想这样活着，帮帮他。”

“好。”

“谢谢！”喻晴转动椅子，重新回到梳妆台前补妆，叶临泠一直盯着她，眼见她涂口红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涂出去一点。她拿纸擦掉，笑着自嘲，“紧张，今天我结婚，我有点紧张。”

“没事的。”叶临泠起身走过去，“要不要我帮你？”

喻晴把口红递给他，“那你来。”

叶临泠接过，半蹲着小心翼翼帮她涂。喻晴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想过自己的婚礼。想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想过是这样。”

叶临泠停下手等她说完，才耐心帮她涂，“开心吗？”

喻晴看着他，“开心。”

“那就行。”

口红涂好了，喻晴对着镜子看了看，满意地点头：“谢谢，你的手比我稳。”

叶临泠放下口红，看着她。

喻晴忽然问，“你呢，有爱的人吗？”

叶临泠一愣。

喻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过来人的通透：“我看得出来，刚才那位…不一般。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叶临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喻晴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情况。但是我想说，别等。”她蹙眉将泪意再次憋回，“别等到来不急。”

叶临泠不忍拆穿她的意向，心里却是在犯嘀咕：一个小屁孩而已。

呜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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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