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凛冬

茶馆坐落在一个小巷子里,围墙上还缠绕着枯枝,许意走在她后面,好奇打量着这一切,走着走着前面摆着一个牌子。

是一副画像,一对夫妇的画像,应该就是魏芸口中的那对老夫妇,他们挽着手,靠着头,含着笑,尽管饱经风霜却很生动,好像能透过那副画能亲眼瞧见他们。

画像上面画了很多可爱的简画,一只小猫,一条吐着舌头的金毛。

魏芸拉着她推开棕色铁门,院子里有两三张圆桌,在里面看倒不像是一家茶馆,像是一个别具一格的小洋房,透明横拉门半掩着,茶清香混着风送入鼻腔,淡淡的。

两人在门口站立,魏芸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刘奶奶!”

人没出来,那只金毛倒是摇着尾巴跑出来了,许是见到陌生人开始狂叫,蹲在门前却不上前,里头的人听到动静后出来了,许意的视线跳脱过去,看到一位发髻被梳得服帖的老太太走了出来,步伐都吐露着温婉气质,笑着安抚了狗狗的情绪,又朝二人走来。

“好久不见,小毛孩。”

两人相拥,魏芸又向刘奶奶介绍许意,许意有些拘谨,微微一笑打了声招呼。

刘奶奶仔细端详了一下眼前这位姑娘,气质清冷独特,不是一眼就惊艳的漂亮,应该是那种细水长流,让人忍不住想要去了解的漂亮。

“长得漂亮的嘞”

她毫不犹豫地夸赞,许意僵着的肩膀松了一些,“刘奶奶,我叫许意,你很漂亮也很有气质。”

她真心的说,不是刻意讨好填满对方的情绪,她觉得刘奶奶很有书香气质,她想从前她应该会是个教师。

外边天凉,刘奶奶招呼两人进去,室内灯光是暖色调的,一下子跌入了饱有暖意的境地,映入眼帘的红木方桌下有一个米白色的猫窝,一只橘色的小猫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

对于充满安全感的屋子可以卸下防备,肆无忌惮地栖息。

她忍不住蹲下摸了摸橘猫,很轻怕打扰了它,刘奶奶瞧见她蹲在那里,就说:“它叫岁岁,还有一个月就十岁了,是我和我先生旅途中领养的。”

岁岁不怕生,翻着肚皮像是在说尽管摸,金毛也踩着毛脚跑了过来,不叫唤了,半蹲着,她也伸手摸了摸,它干脆也躺在和它一个肤色的地板上,许意唇角弯起来,“岁岁。”

指了指金毛,她说道:“它不会叫年年吧?”

得到奶奶的肯定后,许意自顾自地说着:“岁岁,年年。”

“岁岁年年。”她重复着。

门口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身姿还是挺拔,面容写满岁月却温柔,刘姨走过去,几人都打过招呼后,刘奶奶从架子上取了个黑胶唱片,放上唱片机,放下唱针的瞬间,沙沙的白噪音先冒了出来,随后,属于他们时代的歌声缓缓流淌而出。

老唱片带着些轻微电音感,却意外疏听,旋律带着点软乎乎的缱绻,在这个温暖的环境下格外舒适,就连平时话多的魏芸此刻都轻轻摇着脑袋,跟着节拍走。

奶奶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多了几分怀念:“就是这首,那时候你们陈叔第一次约我,就在筒子楼底下的广播站,天天放这首歌。”

其实这么些年听得都有些倦了,偶尔再听时还是会怀念,怀念曾经的美好,有时她觉得都这么大的年纪了,再想过去不过尔尔,有时呢,还是觉得记忆的浓厚。

后来她又开始讲起两人怎么相识的,许意两人撑着脑袋,她很好奇,眼底闪过数不清的光亮,刘姨说:“你别看他这时候看着这么稳重,以前可是天天拿着一枝茉莉花蹲着我下班的,我说人家追人都是送红玫瑰,你为什么送茉莉花。”

“你们猜他说什么?”

后吧台的陈爷爷摆弄着茶具,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有些难堪却不制止她说。

“我心悦你,此生专一。”

她是笑着说的,眉眼处的皱纹舒展开,屋子里传出几人的止不住的笑声,魏芸嘴又开始了,“原来咱爷以前嘴那么甜呢。”

陈爷爷手掌顶着托盘,顶着着一壶热茶,走了过来,走到刘姨身旁坐下,“你们替爷爷尝尝新购的六堡茶怎么样?”

许意端着茶杯轻抿了一口,茶汤滑过喉咙,没有涩感,是一种温润的木制韵香,她不是很懂茶,只能淡淡道出:“很香。”

几人又聊着,岁岁从猫窝里爬出来,将许意的裤子当作猫抓板,指甲许是刚剪过不久,一丝痛感都没有,像挠痒痒一般,她拿出手机,就这么拍了一张。

又将猫咪抱在自己怀里,他们聊天,她就做个聆听者,很是惬意。

和长辈聊天避免不了的当然是情感和工作问题,陈爷爷问两个孩子:“你们两个谈恋爱了没有呀?”

两者皆摇头,特别是魏芸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刘奶奶也搭上话茬,这么漂亮的的两个小姑娘还没有谈恋爱,她不知怎的替她们两个急,“工作之余也要抓住生活点滴,年纪不小了,可以谈个恋爱了。”

谈个恋爱,春天可以牵着手逛公园,夏天可以踩着沙石在海边一起吹晚风,秋天看着落叶摇曳一起等着枯叶焕发新生,冬天可以在雪夜里相拥,两颗赤忱的心紧贴在一起。

几人喝着热茶,畅聊了很久,他们聊着旅途点滴,聊着工作点滴,久到岁岁又躺回猫窝里合上了眼。

离开前,刘奶奶二人送他们到棕色铁门口,声音混在寒风里:“常来做客,春天来时我们一起去踏青。”

回到酒店后,许意先去洗澡,出来后身后的雾气一同跑了出来,躺在床上,许意拿出手机,点开了微博将岁岁趴自己腿上的照片上传。

椰子:难道我就是人型猫抓板?

又打开朋友圈,过去多年,她又发了这么一条朋友圈,发布后,返回又点开,来回刷新。不厌其烦的动作,预示着她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她能听到窗外的风越来越狂躁,挂在枯树上的枝叶被赶向每个角落,刮到壁墙上发出沙沙的响音,也一同刮入她的心底。

小组赛、循环赛结束后,即将迎来淘汰赛,这两天的比赛又引起网上热潮,议论的对象不是谢之野,也不是贺祁,是一个在前两天比赛里“杀”疯了的黑马选手林煜,两轮循环赛各60发,最后一枪更是打出10.9的最高分,单轮拿下627.5环,大幅甩开同组选手稳居榜首,以绝对优势位置进入淘汰赛,后来又是势如破竹般狠劲地闯入决赛,和经验丰富且实战稳如操刀的贺祁碰上了。

观众明显比前两天多了起来。许意穿着队服坐在教练席的后排,决赛,两人都拿出了百分之一百的架势。

裁判坐在中央,林煜站在中央位置,脸有些冷,所有动作都从容不迫,许意隐约听到前排的交谈,是骆文成和姜队,男子射击队的主教练。

“这个小伙不错,十七岁,不过多久应该就进一队了。”

“你有没有觉得他像谁?”

骆文成盯着那处,朝着身边的人开口。

姜队一眼了然,笑了笑:“谢之野。”

骆文成点点头,想起谢之野十四五岁的时候稚嫩的模样,却气嚣得很,那时谢之野的父母因为嫌他太淘气,送去省队训练,练练秉性稳重些,仅此而已。

骆文成去省队挖人时却意外看到这个天资聪颖的毛小孩,就这样谢之野逐渐开启了他的冒险,实里比赛,再参加全国大赛一骑绝尘,打下属于自己传奇的一枪。

他看着林煜的动作,又一次打中10.5环,枪支放稳时脸上扬起笑,一点都不掩饰,年轻就是这样。

领先贺祁0.1环。

全场掀起小片的热潮。

旁边的贺祁没有被影响,还是像平时训练一般,透过瞄准镜紧紧盯着那么大点的靶子,眼神坚定,手指收紧,子弹出去的瞬间,坐在观众席里他的粉丝都紧绷着一口气,不敢呼吸。

“10.9环!10.9环!”

站台处的主持人大吼着!因为贺祁成为了大满贯而激动,看台、前排的粉丝眼眶红润,就等着那么一刻,知晓贺祁一路走来的艰辛,多么不容易啊。

许意站起来跟着观众齐声鼓掌,看见身旁的魏芸双眼通红含着湿意,她好像懂了。

大部队也是赶得凌晨的航班回去,这次的人比来的时候多了不止一倍。贺祁几乎是被拥挤着走的,许意哪见过这个大场面。

到家时天还摸黑,许意不敢发出声响,几乎是迈着小步走的,行李箱就放在玄关口,收拾完从洗手间出来后,却睡不着了。

许意是个很沉闷的人,不爱社交,身边朋友就这么两三个,也不爱打游戏,不爱追剧,她无聊只能刷着微博,又点开朋友圈,在自己仅那一条的底下默默看了看。

点赞的人很多,却没有她想要看到的名字。

点开那头的聊天框,还停留在那里。

许意指尖停留,敲下:你不收钱的话,我请你吃饭吧?

没过两秒,删除,缺少些勇气,如果可以她现在真想放一首勇气,大声歌唱!

她懊恼着,不知道为什么。

她瞧向时钟,看着指针一嗒一嗒地转着,手指无意识敲击着,不过一瞬,手机传来一阵音乐,紧接着,一道男人声音响起。

她垂头,呼吸瞬间滞缓。

屏幕里的男人眼神有些倦意慵懒,五官明亮硬朗,倏地,谢之野开口,嗓音哑却有磁性:“凌晨四点,打视频?”

几乎是那一刹,他话说出口的那一刹那,许意毫不犹豫地点了挂断按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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